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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舔狗舔狗, ...

  •   云生跌跌撞撞推开花寻路的门时,花寻路还未起身。

      他站在门口边哭边慌乱的比划着:“胡桃……后院……”

      云生说得模糊,花寻路却一下明白过来可能发生了什么,全身的血液似乎一瞬间冲到了头顶。他披散着头发跳下地,光着脚快步往外走,连瞬行术都忘了施。

      云生刚摔了跤,追不上他的脚步,只得在他身后一瘸一拐的小跑的跟着。

      远远瞧见胡桃闭上了眼,花寻路眼里涌起压抑不住的痛楚和慌乱,他来不及多想,飞快地上前抱起胡桃。

      胡桃用残存的意识动了动嘴唇,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软软垂着,腕间的血滴滴答答的顺着花寻路天青色的衣摆往下淌,滴进地上一行枯草,那枯草如遇久旱甘霖,渐渐蕴上了翠绿。

      院中参天的铁树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只剩那朵招摇的十瓣铁树花,从胡桃手中滑落,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被阿寺红着眼睛,沉默地拾起。

      花寻路径直抱着胡桃回了房,云前将紧跟上来的阿寺和云生拦在了门口,“少主会救她。”

      阿寺抿着嘴,攥紧了拳头。手中的花好似感觉到了他的力度,轻轻颤了颤,他又如梦初醒般赶紧松开,用还带着血的手轻轻抚了抚花瓣。

      这是胡桃用血浇灌出的花啊…

      他在门前站了许久,终是将手中的千年铁树花递给云前,哑声道:“千年铁树花开了……让少主收好了,等胡桃醒了,给她。”

      云前方才只听见云生呼救,还不知缘由,只当是胡桃又像在醉月楼里一般作妖了,私心是有几分不情愿的。花寻路用了附着神魂残片的桂花给胡桃做了桂花宴,本就元气大伤,若再要救她,又不知要消耗多少。

      此刻见了这染血的千年铁树花,却突然有些动容,他迟疑地问道:“这花难道是她用自己的血……?”

      阿寺敛了双眸,轻点了点头。

      云前顿时郑重其事的双手接过道:“你放心,我会转交的。”见阿寺仍然站在门前不走,云生也站在阿寺身后眼泪汪汪,云前心中不是滋味儿,他又捏了捏阿寺的肩:“她会没事的,你回去吧,收拾收拾自己,也带云生换身儿衣服。我在这儿守着,等少主救醒了她,我再叫你。”

      *

      醉月楼。

      白泽收回了手中的含光镜,镜中一朵十瓣铁树花恣意绽放着,正是落在胡桃手中那一朵。

      他对着站在身旁的掌柜的道:“你看,花开了,我和他的约定到此结束了。”

      掌柜的牙关紧咬,眼里盛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会……

      那日他派出去的探子虽死了几人,可还剩一名浑身是伤回来的。那回来的探子怎么说的?

      说他们拼死杀了那夺魁的一家人,那家人至死不愿放手,他只好将千年铁树留下和他们一起,一把火焚了。

      那几人一副乡野穷酸之相,不过多活了点岁月,身上有功夫不稀奇,要是轻轻松松就拿回了千年铁树,他倒要起疑心。

      群妖在妖艺大会之上看遍了热闹,醉月楼洗刷了囚禁镇主之名,大家各归其位。至于杀阿寺,来日方长。他们既是为镇主而来,只要镇主还在醉月楼,不怕他们不再回来。

      他索性收回了四处打探的手下,安安静静地呆在醉月楼守株待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到底是他大意了!说起来,从那天起,他倒是再也没见过那名前来回报探子,白瞎了他赏下去的百年灵力。

      可谁料到千年铁树能开的这样快?约定?什么约定?难道铁树花开还有别的意思?

      掌柜的越想越不对,他强压下难以置信的盛怒,平静了半响,才问道:“这些,恐怕都是镇主计划好了的吧?”

      白泽颇为诧异地摆了摆手:“你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这千年铁树不是你挑中的吗?你可别说我这千年铁树造假啊,你刚也看见了,树能假,花还能假吗?要是换做你,哎,你就别想了,给你一千年你也种不出。”

      掌柜的找不出理由反驳,千年铁树花开十瓣,他没见过真正的样子,却总见过魔族烙印“不灭”,分明跟白泽含光镜里显现的一般轮廓,只是从他镜中看到的更真切,少了邪性,多了几分逼人的灵气。

      在醉月楼里呆了万年,下了不知多少灵蛊,这会儿才费心思想回白泽幽谷,难不成还是突然大发慈悲,想改变这妖界惨淡的日子了?掌柜的看不懂白泽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心一横问道:“这花开便开了,不知您要回到白泽幽谷呆几日?”

      白泽坐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下,轻轻晃着头,像是在听一场子虚乌有的戏。他口中喃喃道:“不回来了。”

      “什么?”掌柜的没听清。

      白泽也不再答,只笑了一声,反问道:“你知道我跟你们主子怎么认识的吗?”

      掌柜的愕然,主子只叮嘱他看着白泽别碍事儿,其他的一律没有交代。他隐约觉得他们之间牵绊不止于此,可白泽留在醉月楼万年,主子来了数次,也从未见他二人有何交流。

      看掌柜的一脸不解,白泽来了兴致:“那我就跟你讲讲?”

      掌柜的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只得默默坐了下来。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云涅山山裂之时跑出来的山灵,懵懵懂懂,也不会说话,在白泽镇乱逛差点被一只黑熊精拍碎。”

      云涅山……掌柜的大惊。

      魔族中人只知主子是上古时期的混沌魔气,却不知他还有过这么一段“天真岁月”。

      白泽接着回忆道:“我带他回了白泽幽谷,给他找了许多身体,千百年间,他时而是娇俏少女,时而是飒爽少年,时而是池中荷叶,时而是树间鸣虫……他渐渐有了意识,能力也一日更盛一日。你说,他明明有那么多选择,可为什么却偏偏爱上了那个女人?有一天,他跑来对我说,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山间明月,心头朱砂。臭小子,也不知道哪儿学来的酸腐话。”

      说到这儿白泽又笑了起来,眼角微微湿润。

      掌柜的却毛骨悚然,平日镇主可从不会说这么多话,这语气,还笑了这么多次,不太妙啊。但听都听了,也只能强撑着听到最后了。

      “他的身体是谷中藤树所造,极畏火,每百年须更换一次,更换后容貌就不再如从前。我是无所谓的,皮相而已,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他。可惜他爱上的人,偏偏司夏司火,他以藤树之身靠近,不出几日便形销骨立,面目可憎。”

      “慢慢的,他就变了。他嫌藤树的身子不够好,想问我要一个不灭之身。本是混沌生出的山灵,山脉之下才是永恒的归宿,即已出了山,又何来不灭之身?”

      掌柜的已冷汗涔涔,他今日听到得太多了,比他万年来对主子的了解都多。

      万年前云涅山突然山裂,他还是一只沉沉睡着,差点儿滚入裂谷中的睡鼠。也不知道主子怎么发现了他,救了他回来。问起主子救他的原因,主子只说,你团起来的时候好像一轮月亮。

      他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当上了醉月楼的掌柜,一开始,不是没有怀疑和抗拒,他是妖,操控同类,吸食同类灵力,怎么会有好下场。可每每得了主子的肯定,他都觉得格外高兴,既然主子需要,那他就是在做正确的事。这些年下来,要操的心越来越多,云涅山中做睡鼠时那段逍遥日子,就像是前世的事。往事不可追,他不后悔,可心中总有一丝挥不去的憾然。

      白泽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他却觉得是我不愿替他去寻。正好,他的力量那时已不输给我,便干脆舍了藤树的身子,宁愿化作山灵之气,追随他心爱之人而去。如果故事就到这儿,是不是也不错?”

      掌柜的不说话,只是默默擦汗。

      “可惜,他也没放想弃不灭之身。世有降香露,可织魂补魄,重塑金身,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儿。他却知道我谷中有十八棵金桂,以神魂为引,以灵力为泉,或可经万年凝练而成,便有天趁我入睡之际,回谷中带走了十七棵,还剩一棵,也许是余了一丝旧情,留给我做个念想吧。”

      桌上摆着一坛竹叶卷心酿,白泽一手抄起抱在怀中连着喝了几大口,大概是回忆太痛,清醒的时候太难开口。

      白泽自顾自的絮絮叨叨:“其实我根本没睡着,却也舍不得拦下他。白泽镇是群妖居所,妖灵云集,他在这儿开了醉月楼,明里暗里榨取妖界灵力,回去浇灌那金桂。可笑我身为妖界之主,却为虎作伥,不忍心亲手掐断他的希望。于是我就跟他约定,我在这醉月楼中等他一朵花开的时间。花开之前,他随时可以回来,我等他一起回白泽幽谷。”

      “可惜,这么久了,他在这醉月楼里来来去去,竟从未想来看我一次。”白泽又笑了起来,声音带着三分凄楚,七分释然,他低低道:“花开了,我不等了。”

      又看向一直不发一言的掌柜的:“你说他值得吗?为了虚无的不灭之身,为了根本不爱他的人?”

      掌柜的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事本不是他该听的。

      他只得咬咬牙道:“我只是完成主子交待的任务,主子高兴,我就高兴。您要回白泽幽谷我不拦着,只要您像现在这样,不插手,不过问,您不回来想必主子也不会追究……”

      没等他说完,白泽伸手微微一动,掌柜的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那手往回一勾,掌柜的被大力猛然一扯,脖子就实实在在被捏在了白泽手中。

      “你,你居然要杀我?!”掌柜的瞬间涨红了脸,双眼因过分震惊而暴凸。

      白泽只是懒懒看着他:“杀你又如何?你有什么让我不杀你的理由?”

      掌柜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在醉月楼。

      白泽刚来醉月楼时,掌柜的处处提防,醉月楼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布下了层层人手。直到主子说不必,直到白泽自己说不会走,掌柜的几番试探,才终于安了心。万年来虽处处被贬损,掌柜的倒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他几乎快要了忘了,白泽再无所谓,到底还是妖界之主。而这幅无所谓的模样,持续了万年,还会有下一个万年吗?

      他,还是漏算了啊。

      他挣扎着用最后一口气,挤出一句藏在心里的话:“主子不值得,镇主难道就值得?”

      白泽听闻一愣,掐着掌柜的的手松了松,另一手抱起坛中仅剩了个底的竹叶卷心酿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那我最后告诉你一个道理。”

      掌柜的认命的闭上了眼。他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折兵损将,手里已无几人可用,就算放在以前,以他的修为对上镇主也毫无胜算。罢了,只可惜主子的最后一个任务他来不及完不成,元贞的仇他也报不了了。

      “舔狗舔狗,一无所有。”

      白泽说着,手中一紧,生生捏碎了掌柜的幻化出来的人身,灵气如雨丝没入空中,他却偏偏又捏住那最亮的一缕。再一张手,手中躺着一个团成一个圆球的睡鼠,长长的尾巴卷起包着滚圆的肚子,两只小爪放在胸前缩着,正睡得香甜。

      白泽将它揣进了袖口,“我不值得,那你又值得吗?”

      是时候,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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