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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们的离开与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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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被关禁.闭都是朱莉偷偷送饭,而最关心她的朱莉已经离开了。小尼基肚子饿得咕噜叫,嘴里反复嘀咕:“应该在房间里存点食物,不论在哪里,只要有食物,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阿尔娅终究还是不想杀了女儿,临走前将她放出来,一家三口吃了一顿晚餐。她跟默里商量安托雷娜的生日聚会,默里积极点头附和,装作没看见安托雷娜虚弱的模样。
夜晚,安托雷娜偷偷拿食物和水到地下室给小尼基,不敢停留,两个人都不敢讲话,等他狼吞虎咽吃完,安托雷娜端着餐盘摸黑上台阶,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任何响动。却不料,灯光骤然亮起!
阿尔娅的怒火中似乎含有一丝快意,命令佣人从地下室把小尼基抓出来,从墙上取下一把白森森的刀,对着站在原地浑身颤栗不敢动的安托雷娜反手就是一巴掌,声音脆响!
“下贱东西!说,他从哪儿来的!”
默里心虚的站在楼梯拐角处不敢说话,不敢下来,想回楼上又不敢,就那么来回打转。
安托雷娜硬生生挨了一耳光,踉跄站稳,惊恐的看着小尼基被两个佣人抓住胳膊带到母亲面前,小尼基吓得呜呜哭个不停,甚至不敢挣扎,用求救的目光望向半边脸已经红肿的安托雷娜。
安托雷娜死死盯着母亲手中的刀,浑身发抖!
当阿尔娅缓步走向小尼基,厉声命令“扒了他的衣服”,小尼基紧绷的神经到了极限,猛地挣脱佣人的手,几乎同时,安托雷娜大喊一声“快跑!”
小尼基转身拔腿冲向开着缝隙的窗户!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安托雷娜已经冲过去用力夺下母亲手中的刀,这个举动令人骇然!
阿尔娅按耐不住戾气,五官变得扭曲,一把抓住安托雷娜的头发把她踢翻,朝呆滞的佣人咆哮:“去追啊,抓不到人都去死!”
一边说着,又对着倒在地上的安托雷娜猛踹几脚,其中一脚踢在安托雷娜的脸上,顿时鼻血飞溅。
安托雷娜不敢反抗,整个脑子都在嗡鸣,疼痛遍布全身,眼泪止不住的溢出,迷蒙中她看见父亲躲藏的身影,瑟瑟发抖。
如果生在古代,阿尔娅一定是个了不起的罗马女战士。
安托雷娜躺在床上养伤的日子里,静数窗前飘过的树叶,然后等到一场细雪。
小尼基再也没出现过,但安托雷娜知道他逃脱了,因为母亲的怒火还未平息,她把整个城堡搜刮了一遍,雇了工匠重新修葺门窗。在这叮叮咣咣的声音里,安托雷娜迎来了十六岁生日,楼下举办了一场小型聚会,来的都是家中有年龄相当的子女的家庭。
安托雷娜被雇来的化妆师涂上厚厚的粉,遮掩泛黄的淤青,长发辫成好看的发型,按照惯例穿上华丽的新裙子,那是一件珠光宝气的华丽的蓝裙子。
微笑,跳舞,吹蜡烛,拆礼物,倒酒,对宾客表示感谢。
似乎只有这个时候,阿尔娅才是个温顺的传统女人,是个母亲,她送了一副白色手套给安托雷娜。安托雷娜记得,这双手套母亲只戴过一次就丢在柜子里。
默里送的是一套茶具,很可笑,每次送的礼物最后都是他自己在用。他只是借这个机会把阿尔娅不喜欢的东西弄回家。
“你不喜欢这个礼物?”莫伦注意到安托雷娜坐在椅子里盯着盒子里的白色手套发呆,忍不住走过来搭话。
安托雷娜急忙抬头,看到母亲距离很远在跟那些女人们谈笑,这才松了口气,把手套戴在手上,上下打量,有些大。她又抬眼看了一眼莫伦,淡淡的说:“离我远点。”
莫伦有些恼火,但憋了半天还是没发脾气,“听我父亲说你在财务官手下工作,你已经很久没去学校了,你怎么懂那些东西?”
“我母亲管债券公司。”
“哇,真羡慕你,阿尔娅夫人一定教了你不少东西,我父亲从来就只知道骂下属。”
话音未落,安托雷娜面无表情的起身,朝楼上走去。
“安托雷娜,”莫伦不死心的追了几步,紧张期待的趴在栏杆扶手上抬头望着她的背影,高声喊:“周末一起去湖边钓鱼吧!”
安托雷娜忍不住攥紧拳头,然后提起裙摆加快脚步跑上楼。
阿尔娅装作没看见,满面笑容的招待宾客。
入夜,一片死寂。
窗户被一块石子击中,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发呆的安托雷娜猛地坐起身,牵动疼痛的背部伤痕,咬牙跑到窗边向下望,模模糊糊看见罗伯特的身影,他在奋力招手。
安托雷娜吓得头皮快要炸开了,唯恐罗伯特大喊大叫。她像没头苍蝇一样来回踱步,一咬牙穿上外套,从鞋子里掏出一卷钱,蹑手蹑脚的溜下楼,从杂物间的后门跑出去,气喘吁吁的跑到罗伯特面前,不由分说直接拽着他往树林跑。
“雷娜,你要干什么?”罗伯特惊疑不定,一边跑一边小声问。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一瞬间的身体失衡,条件反射般把她拽起来,总算停下脚步有了说话的机会。
安托雷娜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思索许久,等呼吸平稳些,突然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塞到罗伯特手中,“别再来了,还有,永远不要相信我的父亲。”说罢,转身往回走。
罗伯特吃惊,不确定的问:“你打算离开?”
安托雷娜头也不回,冷冷地说:“我走不掉。”
以她对阿考德家族的了解,那种背地里看不见的影响力,势力,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没人能从其中逃脱,除非成为巨网的掌控者。
如果她逃了,母亲会越过父亲直接插手家族会议,发动一切力量寻找她,她会连累罗伯特丢了命。
无知多么幸运啊。
安托雷娜无声抹泪,一言不发往回走,罗伯特没跟上来。
几日后,阿尔娅开车离开城堡,在一处下坡路段翻了车,奄奄一息从车窗爬出半个身子,然后喉咙被一块玻璃扎穿。亚伦开车驶入这条路,见到的就是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她怎么可能在爬出来的时候被玻璃扎穿喉咙呢,碎玻璃不可能凭空立在地上,那就一定是车祸瞬间就被扎到喉咙,凭着最后的力气爬了出来。这是验尸官亚昆塔先生的合理解释。
安托雷娜犹如在梦中,麻木的参加了葬礼,而父亲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消瘦下去,整个人没了生气。
她解脱了,能够随时去庄园工作,而默里像失去了骨头。
亚伦开车经过那段下坡路的时候,一直望着车窗外的安托雷娜瞥见树林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双手交叠放在心脏部位,闭起眼,感受那剧烈的跳动,感受奔流向全身的炙热血液。
接手母亲的债券公司,当作贡品上交给巴法洛,以相同的经营方式将其他公司的收入扩张到三倍,并以此为跳板申请成为家族的一员。过了几年,安托雷娜独立负责加拿大的种植园与作物生产交易,把朱莉接回身边,把老默里送去美国让托尼叔叔带他游玩,让城堡焕然一新。
母亲死后,安托雷娜再也没见过罗伯特。
直到小尼基找上门。
小尼基感激的落下泪,面对气势堪比昔日阿尔娅夫人的安托雷娜,有些局促不安,“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是你救了我。”
安托雷娜一袭玫瑰色长裙,艳丽的妆容,表情毫无波澜,“哦是吗,我不记得了。”
小尼基怔怔望着傲慢而冷漠的安托雷娜在一行黑衣保镖的簇拥下上车离开,留下漫天尘土,他以为安托雷娜会问起罗伯特。
怎么可能不记得。
只是罗伯特杀了母亲,安托雷娜不希望罗伯特靠近阿考德家族,她现在还没获得足够的权力。
相隔六年,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炙热感情涌上心头,安托雷娜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的身影毫无征兆的映入眼底——罗伯特成了巴法络分外推崇的杀手,阿考德家族的杀手!
罗伯特完全变了个人,穿得像个贵族纨绔,坐在巴法洛那帮老男人中间叼着雪茄,手里拿着白兰地,放荡不羁的嘲讽上流社会那些男女的丑闻,做出夸张的表情,逗得巴法洛一众捧腹大笑,连连鼓掌。
“嘿,雷娜,这是我们家族最厉害的杀手,罗伯特,”巴法洛对刚进门的安托雷娜介绍,心情很愉快的样子,然后又看向各位老伙计们,“如果美国小子都像罗伯特这么幽默开朗,我们的女儿们都留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罗伯特咧嘴咬着雪茄,站起身递给安托雷娜一杯酒,眼睛弯成月牙:“很荣幸见到你,安托雷娜阿考德小姐,我叫罗伯特。”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雪茄与古龙水的味道。
安托雷娜呆呆的看着手中的酒杯,冰冷的触感从指尖直达脊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