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事· 归来》何以不得安

2、第二章 “这样吧，

　　“这样吧，你先进来说话，”林泉侧了身子，将云久引至院中坐下。“姑娘，如何称呼？”
　　“莫柳。”云久随口编出一个名字，忍不住急急问道，“林大哥，我在村口听到……听到你和……你最近是否有流言缠身？”有些话终是难以出口，云久只好隐晦相问。
　　一阵沉默。
　　“莫姑娘，我的事本不必和你说。但看你深夜孤身前来，想是有不便说的理由。”林泉苦笑一声继续说道，\"这件事我做得光明正大，无不可对人言！\"
　　林泉或是久无人倾诉，对着云久，竟也是毫无保留的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原来，村中前年有新妇嫁进李秀才家。村中人都夸李秀才命好，年纪轻轻考上秀才，还娶了美貌贤惠的新媳，接下来就能专心准备秋闱，再一鼓作气考上举人，前途简直不可限量。结果，老天爷就是个阴晴性子，没过半年，李秀才在镇上买吃食时竟被逃脱的凶犯随手抓来为质，衙门众人磕磕绊绊追至深山时，凶犯早入深林不知所踪，只剩下倒在地上的李秀才，后脑壳都被砸凹了，当场毙命。
　　“后来，我与洛英，就是李秀才的遗孀，见过几次。都是在河边烧纸放灯时，说过几次话。我俩都痛失所爱，心情相同。刚开始，都是她说她的李郎，我说我的久儿，慢慢的，慢慢的，我们开始聊别的，聊她娘家的嫂子如何霸道，聊我做工的医馆有多大……”林泉的声音渐渐温柔下来，“两个可怜的人，从痛苦流涕到互相鼓励微笑，我们就这么，就这么走进了对方心里……可没过多久，李秀才的双亲就要求村长往镇里申一块贞女碑下来。你知道贞女碑吗？那不是个好东西，它是困人的笼子，是吃人的藩篱。有了这块碑，洛英就只能一辈子待在婆家，不能出村，不能和男人说话，要日日穿素，月月跪祠堂……这一辈子，就毁了。”
　　“你要带她逃？”云久颤声问道。
　　“不是，我家中上有高堂，怎么能逃？”
　　“那……那你做了什么？”
　　“贞女碑，是贞节烈女才能立碑。我和洛英明明两情相悦，为什么要逼她做烈女？不能立碑，呵，方法倒也简单……想必我不说，姑娘也懂了吧。”林泉说到此，竟隐隐有一股酣畅淋漓之势，狠狠舒了口气。

　　“不！都错了！都错了！”云久再也忍受不住，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你不可以这样！林泉哥哥，我是云久，我是云久啊！你不是一直给我烧纸吗，如今我回来了，我又活了，你和她，你和她不能这样啊……林泉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林泉哥哥！”云久惊叫着从梦中醒来，早已泪水满面。
　　原来，那么歇斯底里地表明身份也只不过是在梦中。那夜，听完事情的始末，云久就一言不发仿佛失魂般地离开了。
　　因为她不明白一件事，林泉明明那么思念她，明明为她烧了好几年的纸，怎么转眼就能爱上另一个女子，还做下那么荒唐的事。
　　“那你为何不当面问他？”
　　房中乍起的声音把云久吓了一跳，忙抬头寻去。只见桌旁突然多了一人，熟悉的玄色衣袍。依旧看不清脸。果然是神出鬼没却对她似乎格外感兴趣的提魂使。
　　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么？云久抹干泪痕，无奈地想着。
　　“你为何不表明身份？”提魂使又问了一遍。
　　“没用了，”云久是真不想说的很明白，那感觉就像本就有伤痕的心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撕扯伤口，翻来覆去地疼。“他已经喜欢上别人，我若出现，是干什么呢？他已忘记我，我再纠缠，会多可笑。”
　　“那你也不喜欢他了吗？”提魂使顿了顿，又说道，“应该不会。要是这么轻易不喜欢，也不会像个傻子似的在忘川枯坐那么多年。”
　　云久并未回应。
　　“既然如此，你想怎么办？跟我回去？”提魂使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回去吧，”云久在世间已无牵挂，知道强留下来也不是道理。“大人，林泉他俩会怎样呢？你知道吗？”云久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知道。下来前我去冥主那儿走了一遭，查了命簿。”提魂使冷冷说道，“半月后，人人喊打，双双殉情。”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云久鼓起勇气哽咽着问，“大人，你……有没有办法，救救他？”
　　仿佛听到了一声轻笑，永远看不清面目的提魂使大人不见如何动作，下一刻，漂亮的右手食指却抵住了云久的眉中一点。
　　“我有办法。”提魂使的声音仿佛愉悦不少，“但如果，要你付出代价呢？”
　　“什么代价？”
　　“以前世之因，赴今世归途。”
　　时间静默了一刻。
　　“你要我，再死一遍，像前世那般，瘟病缠身，活活痛死……”云久一字一顿地说出，感觉眉间那一指温度骤然变冷。
　　“嗯，怕吗？”
　　“怕什么？”云久仿佛不曾思考，大声喊着，“怕什么，不过是再死一遍罢了！”
　　不过是，再死一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