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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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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什么是认真的答复,炼狱自然不得而知,但涉及感情交往的答复,无非就是同意接受在一起,或是拒绝抱歉对不起。既然富冈的语气如此郑重,炼狱觉得自己再追问下去反而显得不信任。
“好,我等你,”炼狱略一停顿:“但是,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归根结底,就算你跟我说抱歉,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也不会有所改变……”
富冈沉默着听完,知道这事一时半会是说不清了,炼狱也不怎么相信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可他现在也没办法去解决,当下也只得拿起茶杯又喝了几口,压下心中的郁结。
但是——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问题吧……想到这里,富冈有意无意地问道:“那你呢。”
炼狱不明所以:“我?”
富冈斟酌着用词,不希望显得过于介意:“你和泽村老师之间……进展还不错吧?”结果问出来的内容还是相当介意。
“我和她?哦,是……是这样的,她说她妈妈生了重病,需要进行生死攸关的手术,所以来找我,她说我看着可靠,她的家人也放心……”
“所以……你就答应她了。”富冈接了一句。炼狱因为人太好,被妹子看上了,这一点富冈倒是立时就想通了,反正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富冈的表情平静,也没有接着再问别的,倒是炼狱如芒在背,浑身不自然地解释:“其实是想安抚一下她的家人,等手术平安度过,就差不多了。”——言下之意,已经说明确的休止时间点。炼狱看着富冈:“我和她之间,至今是友人交往,没有别的进一步……所以,我对你……”可是刚说到这,炼狱就不由停了下来。虽然他跟泽村之间没有越界行为是事实,但是在这节骨眼去强调自己交往关系的清白,富冈会不会心生误解,觉得是在对他和不死川的交往含沙射影?
富冈看着炼狱稍显不知所措的表情,心里也有几分了然。经过这么久的相处,还有情不自禁下的几次耳鬓厮磨,再经过今晚上的坦白,要说富冈还不知道炼狱的心思,那当然是谎话。他明白炼狱对他的一心一意,也明白炼狱此时的顾忌。
可惜现在的他确实无法解释更多。
过了几秒,仿佛为了打破僵局,富冈移开了视线说道:“炼狱,你不用在意这些,不过,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他将方才放在手边的表格递到炼狱的面前:“签了吧。”
炼狱略一发愣,接过来,不禁哑然失笑:“至于那么执着吗?”他这一笑,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了起来。
既然富冈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脱就是不给面子了,炼狱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笔,将表格按在茶几上,认真地一笔一划填了起来。花了大概十分钟,他终于写完,将表格递回给富冈。富冈接过来,低头由上至下看了一遍,视线最终定格在炼狱的签名上,不知怎地,想起了之前跟不死川的对话。
不死川提过炼狱的签名几次,似乎颇为在意,富冈自然猜不透不死川的心思,但因为那几番话,他头一次仔细看起了炼狱写的字。尽管他不算懂书道,但炼狱这手字,下笔沉稳,疏朗有度,即使是普通人也能看出来是实打实的好。炼狱说自己以前是警官,后来机缘巧合,半路出家才成了历史老师,现在看来,也不全是误打误撞,炼狱本身就有着家学渊缘的根基,再就业也算走对了路,想到这里,富冈心里也有几分隐约的高兴。
炼狱当然也猜不透富冈的心思,只知道富冈看着这张申请表格,表情从凝重逐渐变成嘴角上扬,最后终于满意地放了下来,同时跟他道谢:“谢谢你,炼狱。”
炼狱不由得心里打了个兀,刚才他所填写的,应该真的只是参选学校的形象代言教师,而不是别的什么地契卖身契吧。
当然,这也不是他此时想深究的话题,当下他也只是叹了口气,回到正题:“富冈,抱歉……连累你了。”
“什么连累?”富冈不解。
“如果不是为了帮我拍摄证据,你也不会卷进这种麻烦里……”
“炼狱,”富冈不同意:“我会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和你出现在那里的原因,是一致的。那时候你信任我,将情况告诉我,恰好我也能帮上忙,这样很好。你没有欠我什么。”
早猜到富冈大体是这样的反应,炼狱侧头考虑了一会,干脆提议道:“要不,你收拾一下,搬到这里住一段时间,如何?我这边人多些,还是武馆,每天都有不少学员上门习武。新夜城毕竟不是彻底结业,那些人如果还想继续做这门生意,应该不至于太猖狂,特地跑到人多的地方来发生冲突。你自己一个租房独居,容易落单,反而不太安全。”
他看着富冈:“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说连累你,补偿你这种话,但至少应该让我尽量保障你的安全。你觉得呢?”
富冈沉吟不答,他当然知道炼狱的好意,但按他的性格作风,实在也不想劳烦炼狱家来庇护自己:“炼狱,谢谢你的好意……”
“既然我们一起摊上事了,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彼此也好有个商量。”炼狱又补充。
这话也说得没错,有风险的并不只是自己,炼狱也出现在那段视频里,而且他以前还是警官,那些人更可能会对炼狱不利。富冈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还是有信心的,要是自己留在这,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于是他望着炼狱,点了点头:“好,我考虑一下。”
夕阳渐渐下沉,温暖的余晖将暮色染成金黄。关田商事的办公楼前,门前一排花圃里的新草也挂上了晶莹的晚露,在夕照中闪着微光。不死川此时就站在这排花圃旁,仿佛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里头的这几株绿植,井原站在他后边,惴惴不安地留意着他的神色,过了一会,才开口问道:“风哥,怎么忽然来了,也不说一声。”
不死川斜了他一眼:“我约了你们老大。”
“什,什么时候约的……”
“现在。”
井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风哥,不要说笑了……”
“周六是你们盘点时间,佐川现在肯定在这里面,”不死川朝身后大楼扬了扬下巴。“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说我要找他当面谈点事。”
井原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人手一台小推车,推车上放着刚从码头拿回的几箱样品。特制装运箱的正面和侧边,还贴上了A4纸大小的货物清单和地址,以及红色加急的标志。
他们一行人刚回到公司,将东西从小货车上放下来,还没能推进办公楼,就发现了不死川居然守在入口门前,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守株待兔的。
不死川正正地挡在他们的去路前面,有意无意地说道:“给哪里的货,这么急?很贵吧。”
井原的脸瞬间拉长,小心陪笑:“风哥,你和老大的事,我真不清楚,你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他不接我电话,我也没办法,你也不想节外生枝,对吧。”
不死川笑意不明,井原回头看了几眼身后的货物,又看了一眼不死川的脸色,无奈地叹气一声,最终掏出手机。那头接通了,井原战战兢兢地说:“老大……风,风哥到我们楼下了,说要上去跟你聊一聊……”
不死川离他们有一定距离,自然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动静,不过看井原越发惨白的脸色,估计也是被骂得狗血淋头。
“……对,那几箱货带回来了……没来得及交,被卡在入口……对不起……”佐川继续交代着情况,继续被骂,经过反复交涉,不死川总算听见井原对电话那头说道:“……好,我带他上去。”
不死川跟随井原,走进了佐川的办公室。
房间宽敞,少说也有三四十平,宽大的落地玻璃占据了一整面,恰逢夕照,洒入的金光将整个空间染得暗橙色。一张红木办公桌正对着玻璃,占据了室内最醒目的位置。佐川坐在办公桌后的靠椅上,一手夹着半支烟,见到不死川进来也没有起身,只是弯了弯嘴角:“风哥,大驾光临啊,欢迎。”
嘴上说着欢迎,却不见他有起身的举动,只是将香烟在手边的烟灰缸上敲了一下。还在公司里的十几名手下,亲信,包括井原,也都跟在不死川后面一同涌了进来,十几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不死川的动静,生怕他闹事。
看这种严阵以待的架势,不死川却不以为然。他走到佐川的办公桌前,笑了一下:“放心,我不是来捣乱的。”
“是吗?那就请说。”佐川往椅背一靠,听他的下文。
不死川开门见山:“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老板?”
“嗯——”佐川拖长了尾音,故作沉吟,片刻之后:“明天吧,你说好不好?”
“好,说明我今天来对了。”不死川隔着办公桌距离,俯看佐川:“要不要跟我合作?”
佐川抬眼看他,脸色如常:“哦?你有什么能和我合作的吗?”
不死川面不改色:“现在没有,说不定过阵子有。”
“既然现在没有,那过阵子也不会有。”佐川也不跟他客气:“况且,我凭什么信你?”
不死川侧头,余光扫了扫后方两侧的十几个人,压低了声音:“因为你手上抓着我的把柄,随时可以告发我,不是吗?”
佐川一愣,目光中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哈,不死川,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不死川直起身,嗓音故意提高:“你不明白?我是说,你好不容易找到偷拍证据的嫌疑人,想顺便栽赃给我。”
这话一出,后面的人顿时哗然,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佐川眼中精光一闪,重重咳嗽一声,听见他的这声咳嗽,人群立时安静了下来。
佐川这才转头看向不死川,收起了之前的假笑冷脸道:“不死川,你说的什么话,不要血口喷人。”
不死川无谓地耸了下肩:“可惜了,佐川。”
“什么可惜?”没有错过佐川眼神中的细微动摇,不死川继续说:“因为别人根本不会想考虑和你合作,只有我,单枪匹马,没什么输不起的,才会真心实意想和你合作。”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说:“本来想来提醒你一下,结果你满脑子防着我,只想把我踩下去。”
不死川说完,指节在桌面上轻点两下:“既然谈不下去,那你去找老板吧。”
佐川暂时没有吭声,目光定在不死川的脸上,仿佛要看出什么端倪。
这套说辞,不死川昨晚在家独自练了几遍,如果只是打架开枪拼武力倒好,让他去交涉谈判,而且气势不能虚,他只恨以前在警队时的谈判心理课程上少了。
佐川看着他,终于再次开口:“你要提醒我什么?”
“当然是提醒你,不要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死川这句话说得意有所指,佐川自然听得明白,他环顾四周,过了片刻:“你们先出去。”
井原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出一步:“老大,你和他留在这……”
“喂,我可是手无寸铁,”不死川挑眉,摊了摊手:“你们这么多人都在外面,佐川,你不至于怕了吧。”
佐川瞥了井原一眼:“你也出去。”
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不死川也不急着开口。
他从旁边拉过来一张转椅,坐到了佐川的对面,看见佐川扔在桌上的烟盒,伸手拿了过来,倒出最后一支。他瞥了一眼佐川,佐川显然也没有给他点火的意思,不死川于是又将这支烟连烟盒扔回桌面。
佐川不做声地注视着他这一连串举动,忽然笑了笑:“不死川,我本来还挺同情你的。”
“哦?同情我什么?”
佐川没有回答,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点了几下,也抛在桌面上。不死川余光一扫,播放的正是富冈和炼狱的那段监控,最后定格在两人拥吻在一起的一幕。
“啧啧,”佐川重新靠回椅背,咂舌之后连连摇头:“你特地带过来,介绍给大家兄弟认识的男朋友,居然背地里跟别的小白脸勾搭在一起,肯定不好受,是吧?”
不死川面色不改:“佐川,既然你觉得我不好受,还想借这个做文章来掰倒我,是不是过分了?”
佐川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不死川,要是他们光是勾搭鬼混,也就算了,我是不介意替你捉个奸,不过嘛——”他故意拖长话尾,身体微微前倾:“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这个方位和距离,非要做出这样的举动,应该是掩人耳目,是吧?至于他们跟警察有什么关系,是什么来头,接下来老板肯定会好好调查。说不定,就先从你身上入手,你说呢?你们交往这么些天,也该知道些对方的底细吧。”
不死川还是显得很淡定:“佐川,你用不着威胁我,能拍到舞台表演的座位根本不止这里,你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他们,就凭这点,你咬不死我的。偷拍证据的不是他们,你无非是想老板怀疑我。”
佐川居然也微笑点头:“对,查出有嫌疑的视频不止这个,嫌疑人也不止他们。至于到底是谁,老板自有判断。所以我才要将查到的证据,都完完整整地交出去。到时候,可以把你男朋友富冈老师……跟这位穿白衬衣的,叫炼狱老师对吧,把他们都请来,给我们说清楚,那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不死川表情不变,心里暗骂一声,佐川下手果然快。他会知道富冈是老师不出奇,毕竟富冈在聚会中有提过,但短短几天,居然也查到了炼狱是富冈同校同事的身份。今天来找佐川果然是对的。要是晚来一天,估计佐川报告完给酒井之后就会采取行动。
佐川见他不吭声,继续得寸进尺:“当然,到时候,要是你真是清白的,跟警察毫无瓜葛,老板自然也会看在眼里,让你出出气,去惩罚这对……呃,奸夫。你不期待吗?”
不死川沉默了数秒,说道:“佐川,我无非是想着有钱一起赚,可以跟你合作,不过你非要找麻烦。”
佐川点头:“可以,那我就先听听,你说的合作是什么?”
不死川看着他:“那我就直说,佐川,码头这边,你做不久了。”
佐川笑道:“呵,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只是猜的,是吧?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一片,老板也心知肚明。再说,就算要换,凭什么是你。把我换成你,对老板有什么好处?”
不死川了然:“是,你劳苦功高,懂得多,一起做码头生意的都是你的人,你的兄弟手下,不过,在老板看来,你最大的问题,不就是太懂了吗?他难道不会想,这到底是你的地盘,还是他的地盘?”
佐川没有说话,方才的笑意从他的脸上逐渐消失,不死川知道自己说中了佐川的心事,于是继续道:“这个码头,如果老板派给了别人,比如,落到堂岛那边,他们也是家大业大,一大帮兄弟,他们会愿意分你一杯羹吗?到时候,他们上来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把你这个公司,外面那些小弟,赶出这个码头。但是我不同,我只想自己站稳脚,来找你合作,那不是对我对你最好的选择?”
“还有呢?”佐川面无表情。
不死川嘴角上扬,带着几分张狂轻蔑:“我可以去争取这个机会,有你的暗中协助,要胜过其他人也轻而易举,是吧?”
他看着佐川:“当然,你们都是聪明人,我不够聪明,什么都不懂,还要学,跟那些老油条都不同,所以老板才会放心我,你说是吗?”
佐川盯着他的眼睛:“不死川,这些消息是谁给你的,伊藤?”
不死川点点头,肯定回答:“对,就是他。”
佐川反笑一声:“你都要倒台了,伊藤鼻子这么灵,不至于这样帮你,你骗不到我。你口口声声说要跟我合作,还不愿意开诚布公,我怎么信你?”
“我当然愿意说,佐川,是你不信我。这些消息,我是不知道,可是有人知道。”
“谁?”
不死川将视线落在桌上手机屏幕中定格的两个人身上。
佐川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冷哼一声:“呵,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呵,佐川,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不死川说得理所当然:“对老板来说,我,你,或者其他人都是随时可以替代的。不过,也有例外。”
说到这里,他从外衣口袋中取出手机,里面有提前准备好的几段语音。
不死川点开其中的一段,开始播放。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道:“你的妈妈,过些天就要回来了,是吧?”
话音未落,佐川的表情已然僵住,登时从转椅上直起身——酒井的声音,他当然不可能认不出来。
不死川随即按下第二段语音,这次是一个年轻的女声:“我现在已经有稳定的交往对象了。”
佐川的眼角肌肉微颤,几秒之后,不死川再次按下播放第三段:“是那个叫炼狱的历史老师对吧。”——依旧是酒井的声音。
语音戛然而止,室内的空气霎时间安静得可怕,佐川一言不发。
不死川盯着佐川说道:“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内幕消息,为什么我会派自己男朋友,去主动搭上这个历史老师了吧?因为,他就是老板女儿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