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幸，小得盈满》朴雅

3、暗恋的对象 青春期的少

　　日子就在插科打诨中慢慢过去，转眼大一就要接近尾声。
　　这天，苏小满正趴在床上复习后天要考试的内容，来电铃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思路。爬起来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不知何时被她踢到角落的手机，未知的电话号码，这年头骗子电话太多，苏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是苏小满吗？”一道轻柔却陌生的女声从电话那端传出来。
　　真遇上骗子了？苏小满皱了皱眉，还是回答了一句：“我是，你是哪位？”
　　“小满，你好。”对方这次直接换了个更亲昵的称呼。“我是云泉中学的校友，叫沈悦，比你高两届，估计你不认识。”云泉中学是苏小满的高中，这位沈悦师姐她是知道的，当时学校有名的理科女学霸，是他们那一届两位风云人物之一。
　　苏小满赶紧回答：“师姐好，我当然知道你，你是我们学校的传说啊！”听到对方是沈悦师姐时，苏小满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语气都恭敬了起来。
　　也难怪。在苏小满生活的C市，云泉中学并不是名校，成绩特别优秀的学生不是很多，像苏小满这样上了G大的学生都已经是同届中的优等生了，而沈悦他们那一届有两人考上了国内一等学府A大，这是云泉近二十年来第一次有学生考入A大，可想而知当时在学校有多么轰动了。其中一人就是沈悦，另外一人是高三转校过来的仲恺。
　　沈悦轻轻笑了笑，“不敢当，小师妹你太夸张了。”然后接着说：“今天给你打电话是这个原因，最近我们成立了一个校友会，想把在B市读大学的云泉学生都约起来聚一聚。因为也没有很多人，所以想把大家都联络起来，异地他乡的，作为校友，平时有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不知道小师妹有没有兴趣来参加？”
　　“有有有，什么时候聚啊？”苏小满忙不迭地答到，心里乐开了花。暗想这简直是天上掉了幸运星下来啊，校友会，还是沈悦师姐组织的，三年了，又能再见到他了吗？
　　是的，别看苏小满平时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她也曾有过暗恋的对象。高一刚开学，语文课代表苏小满同学抱着一大摞作业本去教师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最里面有个修长的男生背影，正对着她的是洋溢着大大笑脸的教导主任和学校有名的扑克脸老师。只见教导主任对男生说了几句话，又转头对着扑克脸老师说了几句，扑克脸老师居然扯开了一个笑容，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说了几句话后，男生点了点头，背起放在桌上的书包，转过身往苏小满这边走来。
　　那是一张非常英俊的脸庞，却透着一股少年老成的气息，眼神有一丝清冷，从苏小满身边经过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没过两天，苏小满就听说高三年级转过来一个尖子生，原来是Z市一中的，全国英语竞赛一等奖，作为文科生，居然还拿了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人还长得帅，就是性格有点冷。因为父母工作原因，转学到C市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去更好的学校，而到了云泉中学来。苏小满马上就想到那天在办公室见到的男生，应该就是他吧？
　　仲恺转校后参加的第一次月考，就在学校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他的总分比第二名整整多出了60多分，接下来的每次月考模拟考都是如此。而且仲恺并不是书呆子，他的篮球打得也好，每天下午放学后，都会和几个同学打上半小时球才回家。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小满班上就有女生一打铃就会马上跑向操场旁的露天篮球场，那里总会聚集一堆各年级的女生，守着看仲恺打球。
　　苏小满心里虽然也很想去看，却从来没走近球场过，只会偶尔远远地观望一下。在感情问题上，苏小满是一个和外在个性差距很大的人，面对喜欢的人，她会很容易害羞，也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心意。
　　师姐的声音打断了小满暂时的回忆，“我们打算后天晚上聚会，你是在G大吧？地点就在学院路这边的凯达广场，那儿有一家味道不错的粤菜餐厅，叫金满楼，七点开始，你的时间OK吗？”沈悦听到小师妹这么积极地回应自己的邀请，感到很高兴，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更热情了。
　　下午五点考试结束，回来换身衣服，再去北门坐公交，差不多半小时就可以到凯达广场，时间绰绰有余。
　　“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师姐，到时候见喽！”苏小满开心地挂了电话，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复习了。在床上躺着想了几分钟，苏小满“噌”地一下坐起来，给凌修拨了个电话。
　　刚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传来凌修噙着笑意的声音：“哎哟，心灵相通呀，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晚上一起吃饭呗！”苏小满本来是想打电话请凌修吃晚饭，顺便让他给自己出谋划策的，听到凌修说的话，不出声地坏笑了一下。“好呀，你打算请我吃什么呀？”正好到了学期末，生活费快见底了，送上门的白食可不能错过。
　　凌修哈哈大笑了两声：“你这蹭吃蹭喝的本领越发见长呀，没问题，你给我打电话想说啥？”苏小满奸计得逞，手握拳头轻轻“耶”了一声，说：“有点事情想问问你，见面再说吧。已经五点了，我已经饿了，五点半在西门门口见，怎么样？”
　　两个人约好了时间，苏小满下床换好衣服，再去打了瓶开水回来，时间就差不多了。到了西门，看到凌修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苏小满本来也想要不问一下阿土的意见，毕竟阿土高中时期就交过男朋友，思想也比较成熟，可又觉得一点儿苗头都还没有的事，说出去了，万一到时候仲恺就没有来，或者来了之后也没能搭上话，自己会很丢脸。女生之间，心思总会多一些，就算心大的苏小满也一样。所以作为无话不谈的好哥们儿，凌修肯定是最佳倾诉对象。
　　选了一家湘菜馆坐下，凌修用茶水帮苏小满烫着碗筷，直接问道：“说吧，有什么事儿，这么急着要问我？”
　　苏小满嘿嘿嘿地干笑了几声，才慢慢开口：“从男人的角度出发，什么样的女生能在第一次见面时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而且是好的印象？”话音刚落，只见凌修一脸微妙的表情，斜眼看了看苏小满。“哟呵，我们小满这是春心萌动了啊！是哪个帅哥让你给看上了？哪个系，大几的，说出来哥给你参谋参谋。”
　　凌修比苏小满要大一岁，第一次知道小满的年纪时，凌修就像摸小狗似的摸了摸她的头，说：“以后叫凌修哥哥才行，哥罩你啊！”“罩你妹啊！”苏小满当时就给了他一拳。“哎哟，你把哥打疼了，我就是罩我妹啊，你自己都承认了，干嘛还打我！”对于凌修的这种“能言善语”，苏小满特别无语，每次都会心生两个感慨。一个是枉费长了一张皮相不错看着还稳重的脸，实则是个幼稚大王，另一个是果然男生不管长到几岁，都是个小孩，有点理解阿土说的话了。
　　“跟你说正经的，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你好好思考一下再回答行不行。”苏小满在桌子底下踹了凌修一脚，瞪着眼警告他。
　　凌修摸了一下被踢中的小腿，恨恨地说到：“疼死了，这么粗鲁，男人都被你吓跑了!”看着苏小满要抓狂的表情，终于不逗她了，坐直了身体，问她：“你先跟我说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再给你提意见。”
　　见凌修终于恢复了正形，苏小满开始跟他娓娓道来。
　　高一开始，学生就必须上晚自习，从七点一直到十点。苏小满的胆子也和外表有差距，怕黑，怕虫，也不敢看恐怖片。当时，苏小满回家时有一条必经的马路，虽然有路灯，也不是什么小胡同，但是十点多的时候，路边的商铺都已经关门，街上人烟稀少，胆小的苏小满都会快速地走过那几百米路，时不时还回头看两眼。
　　有一天晚上，苏小满总觉得有人一直跟着自己，猛一回头，竟然是仲恺。他居然跟自己家住一个方向？苏小满从来没有在上下学路上遇到过他，这不奇怪。高三生早上提前半小时就开始早读，所以上学时间也会早一些，而仲恺是老师特批可以在家晚自习的，他一般打完篮球就会回家，苏小满则要自习到晚上十点。由于仲恺的爱慕者众多，苏小满也早听班上女生说过他是不上晚自习的。估计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吧，苏小满边想边走，已经拐出了那条街，就快到小区门口了，后面的那个人依旧在。刷卡进了小区大门，苏小满回头看了看外面，仲恺经过了小区门口，继续往前面走了。原来真跟自己家一个方向哦，住得还更远一些。对于这次偶然的遇见，苏小满很快就抛诸脑后。
　　没过几天，苏小满就发现，每天晚自习结束后，都能遇到仲恺。他都是走在苏小满后面，一直到苏小满进入小区，再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苏小满不再害怕晚上回家的那段路，感觉就像身后有一个人在护送自己，让她那么安心，那么踏实，甚至开始期待每天这个时刻的到来。
　　他们从来没有讲过话，仿佛有默契一般，每天一前一后地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苏小满可以通过地面上的影子，知道他就在身后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的影子，渐渐生出了异样的情愫，一种心底从未有过的悸动。那一段时间，苏小满偶尔会想象两个人要是能这么一直走下去多好，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更慢一点。
　　青春期的少女，动了情，自己一个人幻想时都能笑出声来。可是苏小满却什么都不敢做，不敢像其他女生一样对他表白，也不敢去篮球场看他打球，心里装着属于自己的这个秘密，就已经让她很满足。就这样一直到他毕业吧，有这样的回忆，就足够了。
　　只是天不遂人愿，高一下学期过了大半，父母突然告诉她，决定搬家。原因是考虑到小满的学业越来越重，搬到离学校更近的小区，每天能节约一小时的上下学时间，他们认为很有必要。苏小满一开始不同意，但是父母已经租好了房子，想到父母为了自己，舒适的大房子都不住了，陪她住到这个旧小区来，小满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安排。租住的这个小区，有很多像小满家这样，为了孩子读书，特意搬过来的家庭。小区虽然老旧，房子也都是些两室一厅的小户型，但由于租赁需求大，为了更高的租金，不少房东也会把房子翻新精装修一番。苏小满父母运气不错地租到了一套满意的房子，周末就很快搬了家。
　　从新家到学校，走路只需要五分钟，而且有很多学生都住在这个小区，晚自习下课后，一大群人一起走出校门，一起回到这个小区。苏小满班上就有人和她住在同一栋楼里，每天都可以一起上下学。
　　那之后，她就只能在学校里，偶尔远远地看一下仲恺。
　　他安静地在座位上看书的样子。
　　他汗水淋漓地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
　　他双手插兜从容淡定走在校园里的样子。
　　直到仲恺考上A大，苏小满都未曾跟他打过一次招呼，说过一句话。他就这样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你说他还会不会记得我？其实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过我长什么样子，毕竟我一直都是以背影面对他的，还穿着那么丑的校服。”苏小满用筷子戳着红烧肉，愁眉苦脸地看着凌修。
　　凌修认真地想了想，说到：“以我男人的直觉来看，他应该是认识你的，至少是对你会留有印象的，就算他不记得你的长相了，如果你提起这段经历，他肯定会想起来的。”
　　听到凌修的分析，苏小满立马舒展开了笑脸，“真的吗？那你说我后天聚会的时候，应该怎么样引起他的注意啊？”虽然苏小满现在都不确定仲恺那天到底会不会去，但是内心就是有一股声音在催眠自己，他肯定在的，一定会在的。
　　“首先，我们赶紧吃完饭，然后我陪你去买一条裙子，你总不想穿成这样去见心仪的对象吧？”凌修上上下下扫了苏小满一眼，接着说：“听你描述这位仲恺同学，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比较成熟的人，何况还比我们大一两岁，到时候你稍微淑女一点，别这么咋咋呼呼的，这种男生可能会喜欢比较内敛的女生。”苏小满嘴里塞满了红烧肉，不能说话，左手对着凌修竖起大拇指不停地晃。
　　“别晃了，眼睛都给我晃花了。”凌修拍掉她的手，继续：“那天大家肯定会聊聊以前的高中生活，你再找个机会把以前这段故事说出来，别啥都说，艺术一点，让他能根据你说的内容，主动想起你。”
　　苏小满放下筷子，满脸欣慰地看着凌修，鼓了鼓掌。“恕小女子眼拙，以前竟然没发现，你有这般才华，真是多有得罪，还望哥哥原谅啊！”
　　凌修朝她翻了个白眼，偏着头说：“哼，你现在才知道？我可是情感大师。”
　　“得，给你个梯子你就上天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还大师。赶紧吃饭，然后去北街买衣服。”苏小满又恢复一脸嫌弃的表情，凶巴巴地说到。
　　“还没过完河呢，你就要拆桥了，没良心。”凌修撇了撇嘴，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