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天水蓝

7、第6章

　　看着眼前尹蓝那张气得有些泛红的脸，林湛依旧是面无表情，可心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仔细地观察着尹蓝，他以为尹蓝应该是个冷静的人，可几次接触看到的却又都是她最无助的样子。最初见面时那张为了丁姥姥的安危而略带担忧的脸；那因为急着取回画筒和项圈而泛红的眼；还有那因为担心他而挂在腮边的泪；至今都还缠绕在他的心头。就连刚刚图书馆偶遇时，她表现得不甚明显的诧异和惊喜他也都看在眼里。所以，在看到她一手抱着书一手拦车时，他终是心生不忍把车停在了她身旁。
　　林湛承认他被尹蓝所吸引。他也知道，如果他够明智、够冷静，就应该离她远远的。因为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林湛没有谈情说爱的资本。一个时刻走在危险边缘的人拿什么去给别人承诺。如果再过几年，如果那时他还有幸活着，那么他一定不会错过。可是现在，他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一个刚刚见过两面的女子为他承受那漫长的等待，甚至有可能是永远也没有结果的等待。

　　面对林湛的惜字如金，为了不使两个人冷场一直都是尹蓝在寻找着话题。最后，可能是因为林湛不想再让话题围绕着自己打转，他看着尹蓝光滑白皙的颈项上戴着的项圈问道：“这个项圈对你很重要？”
　　听到他的问话，尹蓝下意识地抚上脖颈：“这项圈当年是姥姥、姥爷的定情信物，后来姥姥把它送给了我，让我留着……”送给心爱的人。后面那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他点头：“那真的是很重要。”
　　尹蓝淡淡地笑，笑容里有些歉意：“那天我着急取出项圈和画筒，一时任性让你冒险进了小楼，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我习惯了。”林湛没有说，与他以住所执行的任务相比那天的情况根本算不上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那是姥姥、姥爷留给我最后的一点纪念了。”
　　此时的尹蓝多少有些伤感，她手抚着项圈仿佛陷入了深深地回忆中。林湛看着她有些伤感的表情心里在苦笑，看来他还是找错了话题惹得她想起了伤心事。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林湛问：“吃饱了吗？”
　　尹蓝点头。
　　看了看腕上的表，他又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结账时，尹蓝争不过林湛只好任着他掏出皮夹。不想却被服务员告知：“宋先生已经结过账了。”
　　尹蓝狐疑地问：“宋先生？是宋企宁？”心里却想着，她怎么没看到人。
　　服务员点头，又拿出已经打包好的点心：“这是宋先生交待让您带回去的点心。”尹蓝无奈，但还是接过点心和林湛出了菜馆。
　　车上，林湛难得地开口问道：“那位宋先生是你朋友？”
　　尹蓝“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她不知道该如何介绍宋企宁的身份，因为他们现在的关系还在焦灼着。好在林湛也没有多问，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回到了尹蓝的住处。
　　小楼下告别的时候，林湛开口：“我会尽快把钥匙送还给你的。”
　　尹蓝轻轻点头：“那就麻烦你了。”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重。两人站在那里不说话，好像都在等着对方先行离去。最后，还是林湛转身上了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幢小楼。

　　如果说前些日子尹蓝的心里因为与林湛的初见而泛起了涟漪，那么现在她的心可以用“波涛拍岸”四个字来形容。与林湛每多接触一次，她的心就会悸动得更强烈一些。
　　曾经，听别人形容一见钟情时的感觉，她觉得那是虚无缥缈的，但现在她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心动，那种感觉是没有感受过的人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沉思，屋子里的灯被她全部打开，明亮的灯光下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直到门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她才找回自己的思绪起身去开门。
　　打开大门，宋企宁嘴角含笑地看着她。这是自那日商量结婚事宜不果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尹蓝侧身把他让进了屋里，但在与他擦身而过的一瞬却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味。微微皱眉关上了门，一转身却已见宋企宁闭着眼沉沉地靠在沙发上，脸上是抹也抹不去的疲惫。
　　尹蓝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又去浴室投了条热毛巾，再回到客厅时宋企宁已睁开了眼正温柔地看着她。
　　接过尹蓝递过来的毛巾和水杯顺手放在茶几上，他才开口：“老远就看见你屋子里灯火通明的，怎么？又怕黑了？”
　　她不回答他的问话，只是说：“快把水喝了解解酒。”
　　宋企宁看了眼茶几上的水杯，问：“尹蓝，为什么？为什么你从不抱怨我出去应酬？为什么你从不管我喝酒？为什么你从不像别人的女朋友那样生怕自己的男朋友在外面花天酒地？”
　　“我知道你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什么是我有分寸？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乱来？你别在自欺欺人了，让我来告诉你吧！你不抱怨、你不管、你不怕，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宋企宁的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痛苦，但他依然还是深情的看着尹蓝。他伸出手，温柔地把尹蓝拥在怀里，如同自言自语般地说着：“为什么你永远都那么从容？从第一次见到你，到后来你答应与我谈恋爱再到你答应我的求婚，你总是淡淡的。我以为那就是全部的你，我以为我的尹蓝就是这样平静的女子。可是你却突然提出分手，态度坚决的仿佛换了一个人。而今天，你更让我见到了从未认识过的尹蓝，我甚至问自己，淮扬菜馆里那个把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的女子是我认识的那个尹蓝吗？”
　　听宋企宁说到这里尹蓝才明白他的反常因何而来。原来，刚刚在淮扬菜馆里他都已经看见了。她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可宋企宁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接着说：“那就是你给我的理由吗？你就是因为那个人所以才要和我分手是吗？”
　　他的问话让尹蓝心里一阵紧张，她不在乎宋企宁如何看她，但她不能让宋企宁对林湛产生误会，动心的是她与林湛无关更何况林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挣脱他的怀抱：“不是的企宁，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着她急于澄清的表情，宋企宁觉得一阵心痛。他终是输了，又或者他从来就没有赢过，因为尹蓝从没有如此地为他紧张过。
　　他安抚着她：“别担心，我没有怪你，能看到你快乐我很高兴，只是我很不舍，我很舍不得你。”
　　尹蓝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对不起，企宁，我真的很抱歉。”
　　“傻瓜，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我很高兴你能找到让你动心的人。”顿了一下他又开口，语气无比认真：“尹蓝，我们分手吧。”
　　尹蓝觉得眼睛有些涩涩的，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但宋企宁的这一番大度真的感动得她想要落泪。
　　尹蓝一直以为自己是理智的，从小到大她都是按部就班地成长着，就连那让所有人看来应该充满叛逆的青春期她也是平静地渡过。不要说宋企宁，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一个只见过两面的林湛就能在她的心中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原来，心动是如此的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