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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话一般的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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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微雨的清晨,窗台的鸢尾花拽着柔嫩的花瓣,像是正在孤独,又像是享受平静的幸福。
鸢尾花的柔媚清朗一如与我一屏之隔的男子,在寂静的山林间,在湿润的春日早晨,紫色小花般的男子正弹着诉说幽情的筝曲。
我泡在浴桶里。弹筝的男子与我隔着四季石楠花锦屏,他的筝曲叫《凤神》,而男子名叫神话。
神话是我穿越到此时空后买下的少年,我为他起名神话,只因为初相见时,他的美貌仿若在我心底流转的神话。
我们初相见时,也是一个微雨的春日,我是初穿越到此间的少女,他是被父亲卖入伶门的童子,我不记得他当时的衣着与神情,只记得那双美丽的眼睛。
那是双足以打动天下所有女人的眼睛,波流雪山,云动风起。
不过是个童子,却有芙蓉国色的眼睛……
我不可能不买下他。
也许这双眼睛就是我进入这个时空的第一个理由。是我之所以穿越的原因。
他用他的眼睛与美貌打动了我。
我拿出所有的财产买下他。
并不为义气,也不为怜悯。
只不过是为了我自己。
……
我泡在浴桶里,耳中听着神话为我弹奏的古曲。
筝是我请山下最好的乐器师傅教他演奏的,我还请师傅教了他读书写字,医道及棋术。
如今的他脱胎换骨。
从美丽却粗糙的胚胎,变化成为精细高尚的成品。
应该算是一位翩翩的浊世佳公子吧?应该具有神一般的魔力吧?那么,世上所有的女子应该会被他迷惑吧?不论身份地位的贵贱高低。
筝曲低低哑哑、短短长长,隔着薄薄的一道锦屏,神话正弹的入迷。我轻轻往身上撩着水,忍不住神游天际。
……
古埃及的贵族女子总是让男奴隶为她们做洗浴。
在白雾氤氲中,头脑中浮现着古埃及女人纤细的身影。
身影与奴隶们强壮的身躯纠缠在一起。
也许我与神话不该有一屏之隔,也许我与神话应该在白雾中融为一体,他是鸢尾花,那我应该不只是培育花朵、欣赏花开的人,我应该做摘下花瓣的那一个,莫负花情,莫让春去……
但也只是也许。
我知道神话的价值,我没有让他爱上我,或者让我爱上他的勇气。
……
筝声停了。
神话的声音从屏风那头轻轻响起。
“有人来了。”
是的,我已经听到,山门外响起的空空声,是雨天山野人穿着的木屐。
只是片刻的功夫,脚步声已经到观门下。我起身披衣,而神话闪进了设在墙壁上的暗门,紫色的袍角在暗昧的春光里划过,而后隐去。
……
我撑起油纸伞开了门,门外是张毫无特点的憨厚脸孔。
“给仙姑见礼。”
来人站在观门的木檐下,对我打着揖手。
我以揖手还礼,却无法想起这张脸的出处。这张脸很淳朴,与我见过的所有山民的脸庞似乎相同。
他是……
“我是陈阿三。”来人仿佛知道我对他无从印象,所以喃喃的自报了家门。“就住在三余沟里。仙姑去年曾去我们那里做法事,我给仙姑赶过马车,仙姑还给了我十文的赏钱。”
陈阿三?也许吧。也许他真的为我赶过车,但谁会记得那些些许的小事,那些路过的杂章呢?
“雨天敲门,你来这里一定有事?”
“不知您是否认得这个东西。”来人从怀里掏出的是一方白缎手帕,手帕上绣着的是鸢尾花。
我皱起了眉头。东西是阿霞的,这个山民,他居然会有阿霞贴身的东西。
……
阿霞是我穿越到此间时认识的第一个女子。
亦是我的婢女。
我入道观为道姑时,她舍身跟了我来,却因为仰慕鸢尾花一般的,叫神话的清婉男子,而最终被我赶下山去。
在做出恩断义绝的事情之前,我为阿霞规划了算是幸福的归宿,她将有一笔钱财,她可是自由选择嫁给一个做珍珠行货的商人,或是,成为珠宝店的老板娘。
她最终选择了出嫁。
毕竟,这里是古代,她只是个弱女子,她自觉无力当街理财,与男子们一较高低。
……
扎着两个小丫角的叫阿霞的小姑娘的事,在微雨的清晨被重新提及。似乎是已经过去很久,但也只不过是两年前发生的事。
手帕就在我的眼前。为了神话,阿霞精心绣制了鸢尾花的手帕,我认为如非情不得已,她不会将心爱之物随便舍弃。
我不得不重新打量拿着阿霞贴身之物来见我的这个山民了。
“你是阿霞的什么人?”
问这句话时,我的语气充满了敌意。
“我不认识她。”叫陈阿三的人如是说,“但她却与我的婆娘相识。”
我没有发言,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我老婆因为抽牙钱,而被官府抓去,在牢里认识了阿霞。”
“嗯,那么,阿霞现在牢里了?”
“是的,仙姑,她因奸致命,判的绞杀,她想见你,所以托我们夫妻带了信物来找你。”
这样的说法让我吃惊。阿霞对爱情有浪漫的情怀不假,但在我看来,她绝没有因爱而杀的勇气。
“这些都是什么时侯的事?”
“因奸害命是几月前的事了。前几天府判的文书就下到县里,今日就是押解赴州府的日子。”
今天就起程的吗?那么,我只能飞奔到阿霞那里,首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而后为她做一些事情。至于什么事情,我并没有做过多的设计。
……
我让陈阿三在门外稍等,急急回到屋里换上灰色的道袍,又罩上蓝色的夹袍,穿戴好了蓑衣。
这身装扮朴素到丑陋,但并不让我苦恼。是的,我是跳出俗事三界外,不在人间五行中的道姑,我与神话住的地方是道观,名为堤兰观。我是在古代时空,自愿舍弃小姐身份出家的现代人类,我不喜欢大家族式的深宅大院,那里有太多的事非。独处一观,为我带来行动的便利。
我从马厩牵出了马,就这样跟随叫陈阿三的男人上了路。
……
陈阿三是个矫健的山民,有着飞一般快捷的脚程。
但却依然无法与我的大青马相比。
大青马来自西域,是马中的极品,据说可以日行千里。
呆在这座道观中,大青马从未有一展雄姿的机会,就像穿越后的我,一直找不着融入这个时空的契机,不知这些算不算人与马儿共同的悲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