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扶不上墙的反派徒弟们》子夜梦语

29、缘尽

　　夜是漫无边际的深蓝，其中不时点缀着细细碎碎的光点，单调却不乏味，显得这个夜晚格外静谧悠远。

　　被赶出来的叶零毫无形象的瘫在了房屋外的草坪上，身子微微陷入柔软的泥土里，鼻尖围绕着沁人心脾的草木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头顶的这片夜色，似是看痴了。

　　一道紫色流光不知从哪里出现，飘到了正在仰望天空的叶零面前。叶零这才将视线从天空挪开，漫不经心的瞟了眼飞至眼前的紫色流光——千纸鹤。她随意一挥手，那千纸鹤便化为一团雾气，一个人的模样从其中显现，正是君繆。

　　“这么悠闲，人找到了？”一张嘴就莫名欠揍。

　　“是啊，找到了。”叶零白了他一眼，“这小子出息了，想要归隐。怕我武力制服，还特意去了须弥森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君繆乐不可支，一副你也会有今天的嘚瑟样。

　　“笑吧笑吧，就你那样，小心哪天你徒弟也要归隐。”叶零实感心累，一点都不想理面前这位幸灾乐祸的某宫主。

　　“那必不可能，她们没那么聪明。”君繆几乎不假思索便反驳了叶零的话，搞得叶零一噎，心里有点同情小月她们怎么摊上了这么个师父。

　　“不过你徒弟和你这师父还真像，一个一门心思想归隐，一个就算被悬赏也要入魔道。不过，你可不如你那位正道师父心胸宽广，最终还是放了你入魔。不如你就随了墨伊的心愿算了，徒弟什么的，再收便是了。”

　　“呵，心胸宽广？”她是被放弃了才对，叶零不想多提这事，出言打断他：“你有正事不？没有就掰掰了。”叶零不管君繆什么反应，又是一挥衣袖，紫色雾气消逝，夜晚再度恢复一片静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系统，收的徒弟真的不能更换吗？”叶零在脑海里问。

　　“回宿主，不行。”

　　“那如果我放任墨伊归隐，我会……”

　　“任务失败，宿主会被抹杀。”

　　叶零沉默了。她再度无言望向了天空。前些日子墨伊问她话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嗯？”

　　“从捡回我们四个的时候您就一心想让我们成为魔尊，这是为什么？”

　　看着墨伊幽深的瞳孔，那里仿佛可以洞悉一切。说不出口，平时用的那些借口，就算说了，对方怕也是不会信的。可是真相呢？叶零无言，拍了拍墨伊的肩，转身离去了。

　　“不过你徒弟和你这师父还真像，一个一门心思想归隐，一个就算被悬赏也要入魔道。你可不如你那位正道师父心胸宽广，最终还是放了你入魔。不如你就随了墨伊的心愿算了，徒弟什么的，再收便是了。”

　　君繆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叶零烦躁的拔了颗手边的草，“好好的提起那件事干什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叶零表面上抱怨着，内心却也在质疑自己，自己这么做真的对吗？那些孩子，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缘故，会选择修魔吗，还是会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自己因为任务一意孤行的培养他们，对他们公平吗？可是自己不做的话，会死。自己辛辛苦苦一千多年，不就是为了可以回家吗？真的要放弃吗？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了啊，其实也算很久了。

　　叶零在草地上翻来覆去，心绪烦乱，复又支起身子盯着不远处早就熄了灯的屋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叶零起身，朝着来时那片连接外界的湖走去。她摸出纳戒中的窥天镜，喃喃自语道：“既然想起来了，那就顺便还了吧。本尊可不喜欠人人情。”

　　昔言峰，藏宝阁。

　　叶零如入无人之地般，悠悠闲闲的放回了窥天镜，顺道还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这里人的极低警觉性。真是，不知道防火防盗防小三吗？没这点自觉还修行个毛线球喔，啧啧啧，这届修仙者是我见过最差的，没有之一。

　　嘚嘚瑟瑟的叶零转身走向藏宝阁大门，可还没走起步，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有点凝固。

　　那里站着名女子，身姿窈窕，一袭轻丝长裙，面覆薄纱，神态看不清楚，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

　　她在看着自己？！叶零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要知道，她也不是没在其他地方偶遇过这位前师父。当时的她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然而只是淡淡的转了个身，下一秒便消失了。一副避她唯恐不及的模样。

　　瑶玥仙子看着叶零，表情没什么波动，像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跟我来。”

　　呵，你让本尊跟就跟？叶零看着对方御剑飞行的背影，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跟上了。

　　我倒是想看看你想干什么。

　　昔言峰上还是一片白雪皑皑，配上幽蓝星空作为背景，还真是好看。叶零就这么跟着瑶玥仙子，感觉下方掠过的景象有那么一点点眼熟，但却记不起来了。不远处有一大片绯红吸引了叶零的注意力。

　　桃林？昔言峰上什么时候有桃林了？

　　叶零的疑惑只在一瞬间，但是忽然就了然了。她都忘了，这人的收徒仪式需要种树了。

　　“带我来这儿做什么？不怕我一把火把这些树给烧了？”叶零嘴上调侃着，落地四下张望，目之所及都是粉嫣嫣的，真多，真美，和她当初来的时候只有孤孤独独的一棵要壮观多了，不过却没当初独树一帜的惊艳。

　　瑶玥并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一棵桃树前。那树很粗，三四人合抱估计都有点悬。叶零眯眯眼，这想必就是她当年中的那棵吧。瑶玥手掐法诀，点点星光从树下的土里透出，两小坛酒渐渐显现出来。

　　“也算是我当年欠你的。”瑶玥手一挥，其中一个酒坛直直飞向叶零。这是当年拜师时埋下的酒，每棵树下都有，按理说，当徒弟
　　出师时会拿出来庆祝，但叶零有些特殊，于是这酒就在这儿埋了将近千年。每每来到这桃林或是有弟子出师时，瑶玥总会不自觉想到这两坛酒，日积月累下来，逐渐成为她的一个心结，修为也渐入瓶颈。可瑶玥不觉得自己有错，如果重来一遍，她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她的徒弟，不需要弱者。可是，内心深处，总会偶然冒出些许愧疚，像是细细密密的针扎在那里一般，让她不快。

　　“本尊都忘了，原来还有这东西。”叶零接过酒，在手上颠了颠。“师徒一心，同去同归？”叶零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不由嗤笑出声，盯着酒坛的眼神晦暗不明，“被赶出师门的人，还配喝这出师酒？”

　　瑶玥依旧冷冷清清的站着，看不出情绪。

　　叶零仰头将坛中酒一饮而尽，“咔嚓”，酒坛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些许酒液溅在地上，留下来深深浅浅的痕迹。

　　“最近流云派联结了不少仙家门派，想组织一次魔修清剿活动。”瑶玥看着对面容貌陌生的少女开了口，“听说最近还抓了个奸细，名叫楼飞。”

　　叶零一愣，很是不解对方举动。流云派的异动她早就有所察觉，她还怕对方不敢惹事，不然大闹流云的意义就没有了，倒是小四被抓有点让她意外。只不过，瑶玥和她说这个是想干什么？示好？不对，不应该。

　　少许，叶零呼出口气，眼睑微垂，如同当年拜师时一样，向着瑶玥仙子微微行了一礼，语气平淡却难得认真的说道：\"谢啦，不过，再见了。\"语毕，叶零打了个响指，咵嚓一声，原本那棵粗壮的桃树被拦腰斩断，整棵树横亘在两人之间，桃花瓣散落了一地。

　　缘终究是尽了，叶零心想着，头也不回的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瑶玥仙子手里拿着另一坛酒，默默的看着叶零离去的背影，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但心里却是轻松了许多。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瑶玥仙子缓缓离去。

　　我不似我来时，你亦不似我来时。缘起缘灭，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