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是条龙》少年拔剑

1、龙 我和一头龙

　　我和一头龙一起生活了十六年。
　　不过也可能没有十六年。但在我最遥远模糊的记忆中它也显眼地杵在那里——三岁的时候它抢了我的饼干。
　　对，我就是记仇。
　　我是个人类，但应该不是货真价实的人类，毕竟没有人类能在十次打架中揍翻一条龙六次，不过也不排除它不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龙的可能。但龙跟我保证了它的血统，并以此申辩那是因为它还小，作为一条龙，它会在漫长的成长里越来越强。于是我向它表示，从它的心智发育水平来看，它还小这句话应该是事实，但如果我的确是一个人类，按它的成长速度，它将在我短暂的一生中一直挨揍。
　　然后我们又打了一架。我差点打折了它的翅膀，但它抢了我的十六岁生日蛋糕。我承认我输了，但偶尔输给一头恼羞成怒的龙对于“人类”来说应该不算太丢脸。
　　等龙把嘴里的蛋糕咽干净，我向它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我得去小镇外上学了。看龙的表情我很庆幸自己是在它吃完后才宣布的——我唯一的朋友是一条被奶油蛋糕噎死的龙，这消息传出去实在有损我光辉的形象。
　　不过我理解它的震惊和忧愁，毕竟今年没人能给它烤生日蛋糕了，也许未来几年都没有了（如果我能被高中录取并顺利升学）。想想看，一个没有用果酱写着名字的专属蛋糕的生日，多么可悲。想到这里我又有点不太想去学校了，“你总不能带一条龙上学”，对吧。
　　说实话我对自己能不能上学也没什么把握，因为我从没接受过什么正规的教育，学籍记录上应该是未受教育人士。但是我不得不去，因为今天我刚拆了我父母留给我的十六岁生日礼物，里面有一封信，信的最后一行告诉我我应该走出这个镇子去上学了，信附着一个豪华信封，里面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写给我没听说过的学校的入学推荐。
　　我没见过我父母，但他们给我留下了一栋房子，很大一笔钱，和每个节日和生日的礼物。如果他们已经去世了，我想他们生前一定很爱我。所以我愿意按照信里说的，在十六岁前不出镇子，并且接受那张学校寄来的车票。
　　龙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嘴角的奶油并没有影响它的愁苦。我也很发愁，于是我开始思考折中的办法：“高中会放假的，每次放假我都会回来。如果你过生日我请不了假，那放假的时候我给你补上。”龙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你的生日呢？”
　　我有必要先解释一下，不是我们多愁善感，而是过生日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除了过年外一年中最具重要性和仪式感的事儿了——因为实在太麻烦了。我们需要提前三天请镇上唯一一家烘培店老板帮忙准备材料，然后把烤蛋糕的那个巨大的炉子（为此我们贿赂了铁匠的儿子）从龙的山洞里拖出来，我去把它清洗干净，这个时候龙去找把木炭搬过来（一部分是买的，一部分要提前很久制作），然后开始漫无天日地搅拌材料。烘烤这部分是我最轻松的时候，盯着火候一直是龙的活儿。
　　把蛋糕晾凉了我们就开始庆祝了，通常先给礼物（今年我收到了一个陶土做的兔子玩偶，说实话有点丑），然后开始打架。龙赢了就能吃掉整个蛋糕，然后得意一周；我赢了就自己切一块，剩下的还是龙的。
　　它的确是一头热爱奶油蛋糕的龙。
　　我更不想去上学了，一个没有朋友的生日也没有意义。我对龙说：“我会给你写信，你记得回我。如果我真的被录取了，上一个学期就回来。”也算完成任务。
　　我也确实不太需要上学。账户里还有很多钱，每年最大的开销就是龙的蛋糕和零食。我们有一条龙，一个能打过龙的人，还有一片大到不可思议的森林，我们甚至能从森林里面赚到点钱。隔壁街的林德先生家里的书够多，他也愿意教我，也愿意教龙。
　　龙对这个讨论结果比较满意，于是它打了个喷嚏，开始兴致勃勃地和我讨论去城里上学应该是什么感觉。
　　感谢隔壁的爱莎婆婆，我和龙都没出过远门，没有她我根本无法在火车发车前收拾完行李。而龙只会乐此不疲地往我的行李箱中塞它的各种玩具，然后被我拿出来。
　　龙说：“你至少得带一只兔子，小狗也行，不然晚上睡不着的。”
　　我是那种人吗？
　　我把那只陶土兔子带上了，接着是一堆稀奇古怪但是龙觉得有必要带的东西。
　　最后，我不得不去请皮匠埃文森加急赶制一个巨大的皮箱。爱莎婆婆让我带了两件皮毛斗篷(我们这里的冬天总是很冷），两件大衣，两套秋天的衣服，两套夏装，两双手套，一双皮靴和一双加绒的皮靴，她甚至给我准备了礼服裙（我不可能穿这个的）！她总是很为我操心，衣服都是两件两件地带。
　　她总是说出门在外得留一套衣服的余地给意外。
　　烘培店老板佩林斯给了我两袋他秘制的旅行饼干。老天，那玩意儿又干又硬，只有龙爱直接吃，真的不能算得上是饼干，他就不能换个名字吗？不过的确很适合长途旅行——算算我得坐上整整两天的火车，这玩意倒也不错。（谢了，佩林斯）
　　铁匠爱丽给我磨亮了短刀和匕首，还给我做了两个鞘，说是谢谢我和龙带她儿子玩儿。但我真有点心虚，毕竟我悄悄欺负那个小屁孩的次数不算少。
　　林德先生让我把那个带锁的本子带上，说还是得给自己留点秘密。（那个锁被龙掰坏过一次，我觉得没什么用）
　　龙在我把东西一件件地塞进箱子的时候一直盯着，直到我把那只陶土兔子亲手装进去，它才肯帮我收拾剩下的。再插一句，那个箱子比我想象的能装。
　　在小镇口子上送我的时候龙哭出了鼻涕泡，太不争气了（虽然它后来说我只比他好一点）。它不停地跟我说它已经开始想我了，让我一直给他写信——“要像写日记一样！”，最后还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它过不了多久就有办法来找我。
　　我不得不一直向它保证我一定会写信给它，一定会想它，并且郑重警告它：“我最多呆一学期，你不要乱来，你知道你没有身份证的。”
　　龙是一个黑户，不然我就能帮它在学校旁边租一个房子了。
　　我才不在乎“人总不能带一条龙上学”这种傻话。
　　不过也许我可以给龙弄来一个身份证，只是手段不一定合法。
　　被林德先生送上火车的时候我开始有一点紧张了，只有一点点，真的。
　　毕竟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坐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