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陈情》曦月夕光

6、姻缘（一） 叔父，忘机

　　云深不知处
　　蓝思追送走了魏无羡，匆匆回到瑜室向含光君复命。
　　瑜室内，含光君面沉如水，端坐在首位，面前的书案上案牍堆叠了一层又一层。香炉内的檀香袅袅绕绕，清淡悠远。门人和弟子们皆垂手侍立在门外，没有传唤不得入内。
　　“含光君，思追没能留下魏前辈。请含光君责罚。”蓝思追端正地施了一礼，长躬不起。
　　“罢了。”蓝忘机看了眼堂下的蓝思追。他都留不住的人，又怎么能指望思追能留下呢？不过是痴人妄想罢了。
　　蓝思追这才站直了身子：“虽然魏前辈没留下，但思追看魏前辈也不是心若磐石，似有所虑，所以才……”
　　蓝忘机闻言一下子抬头，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嗯……思追是想，魏前辈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才不愿留下？他说，”蓝思追一边思索一边继续道，“‘人的选择不能随心所欲，嗯，总有各种不得已’。含光君，魏前辈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蓝忘机沉默了半晌也没有说话。
　　会有什么顾虑？十七年前的旧案已经水落石出，他也再不是人人喊打喊杀的魔道恶人。唯一在意的，除了自己和思追，温宁，也就还有莲花坞的那个江晚吟和金陵台上的那个金凌了。还是，他又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蓝忘机唤道：“景宁。”
　　“在。”蓝景宁闻声走了进来。
　　蓝景宁是蓝曦臣的内门弟子，蓝曦臣闭关后就把他手上的弟子都交给了蓝忘机。蓝景宁比蓝思追蓝景仪都要大上几岁，早两年已经跟着蓝曦臣打理蓝氏家族的事务了。因着蓝曦臣蓝忘机两兄弟感情和睦，因此二人各自的弟子门人关系也很是融洽。
　　“通告底下所有门人，时刻关注魏婴的行踪。发现有什么会危机到他的事，能提前解决的，解决了再报上来；不能解决的，传快讯回山，尽快安排人手支援。”蓝忘机闭了闭眼，还是不放心，“算了，直接报于我。记住，他的安全，第一优先。”
　　“弟子领命。”蓝景宁沉声应道。
　　这些年，蓝忘机对魏无羡的付出，他们蓝氏的这些亲随弟子们又有谁人不知？即使他们是蓝曦臣门下的弟子，天天看着蓝曦臣为了蓝忘机和魏无羡绞尽脑汁，又如何不知魏无羡在蓝氏宗门中的特殊地位。如今这番的命令布置，更是在意料之中。
　　正在这时，蓝景仪走了进来，施礼禀报：“含光君，刚才蓝先生派人来请，让您抽空去一趟兰室。”
　　“嗯。”蓝忘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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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父。”蓝忘机对着蓝启仁深施一礼。
　　“忘机来了。”蓝启仁招呼着蓝忘机坐下，“来，坐下说。”
　　蓝忘机端正跪坐在茶案的对面。蓝启仁提起茶壶，沏了一杯新茶。蓝忘机道了一声谢，双手接过。
　　“忘机，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蓝启仁慈爱地说，“家里的担子都落在你一个人的肩上，可不要懈怠了。”
　　“忘机知道。”
　　“哎，当初我最担心的是你。”蓝启仁叹息着说，“为了那个魏无羡，你……”看着蓝忘机看过来的眼神，蓝启仁不得不改了口，“算了，时过境迁，不提也罢。你兄长本来也是个好的，可如今就为了一个金光瑶，也是折腾成这样。哎……”蓝启仁说着说着就长叹不语。
　　“兄长会想明白的。”蓝忘机淡淡地说，“只是尚待时日。”
　　情之一字，叔父终其一生都未曾涉足，又如何能明白他们兄弟的心思。兄长虽然抑郁怅惘，可终究不过是在懊悔自己的识人不明，也悔恨自己未能在金光瑶犯下大错之前有所察觉，并加以劝阻，最终搅得生灵涂炭，死伤无数，酿成惨祸。等兄长勘破这一关，心魔一除，修为方能精进。
　　“忘机啊。”蓝启仁感慨了半天，也不见蓝忘机劝解半句，不得不自己转了个话题。
　　他的这个小侄子，可没有大侄子那么善解人意哦。
　　“叔父请讲。”蓝忘机恭敬地道。
　　“曦臣入关时曾说，他暂时无意于婚姻。”蓝启仁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侄子，“忘机，如今，你也早过了而立之年。虽说我们修仙之人寿数比普通人要长上一些，可终究家族需要传承，你们也需要后嗣传延血脉。”
　　蓝启仁看了看蓝忘机，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既看不出半点谈及婚姻的羞涩，也看不出半点恼意。想着家族长老们的殷殷期盼，不得已，他也只好继续说下去。
　　“你也知道，血脉传承是家族的使命。如今你既为姑苏蓝氏的家主，就更要把后嗣的事情放在心上。你看，是不是可以考虑择一佳偶，早日结成姻缘？”蓝启仁摸着下颚的胡须，“一来，家族联姻，以利于你仙督之位的巩固；二来，多一人与你分担家族中的事务；三来，也让你能享琴瑟和鸣，麟儿绕膝的天伦之乐，四来……”
　　“叔父。”蓝忘机第一次无礼打断了蓝启仁的未尽之言，“忘机不想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