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梦不堪行》知归

2、第二章 叶家有女初长成，不爱胭脂爱乾坤 国不可一日

　　国不可一日无君，永宁战事不停，叶将军修书推荐自己的老下属副将安达鲁全权负责永宁事务。

　　听说此事的叶家小女儿叶秋灵心中有些不满，偷偷溜进了父亲房中。

　　叶秋灵自小跟着父亲舞刀弄棍，在校场里练武，研习兵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像爹爹一样驰骋沙场，扬名立万！现在有一个大好时机，怎能轻易让给别人去！于是叶秋灵决定找爹爹求个情，让自己有个机会带兵出征。

　　“胡闹！”叶将军听到女儿的要求，只觉得她无理取闹。

　　“爹爹！”叶秋灵撒娇一样拉住父亲的手臂说道，“女儿没有胡闹，女儿自小跟着爹爹学习兵法，训练胆识与本领，为的就是将来能够指挥千军万马，建功立业，爹爹就答应女儿吧！”

　　“不行！”叶将军回绝道，“有这功夫，回去像你大姐一样好好照顾你母亲，不要整日疯疯癫癫，喊打喊杀的！你以为打仗是那么好玩儿的事情吗？”

　　“我当然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但这不代表我就会退缩，母亲自然有大姐照顾，我要做的，是收复失地的大事！”

　　“灵儿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了！”叶将军语气严厉起来了，“怪我把你宠的太过了，放任你舞刀弄枪的，没个女孩子样！”

　　“女孩子怎么了！花木兰从军，穆桂英挂帅，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巾帼英雄，她们可以，凭什么我不可以？”

　　“放肆！”叶将军突然咳嗽起来，“这件事没得商量，我看你也不小了，该让你娘帮你挑个好夫婿了，省得满脑子都是稀奇古怪的想法！”

　　“我不嫁人！”叶秋灵一听到爹爹要把自己嫁出去，声音都拔了几个度，“大姐都还没有出嫁，哥哥也没有娶亲，为什么要催我嫁人？”说着就跑了出去，一个人冲去了校场。

　　这个时候叶秋官应该在校场跟随叶将军的部下学习带兵的，可是他并不在校场。叶秋灵没找到哥哥，想到应该是又跑去和女孩子约会了，一个人回到了家中。

　　傍晚时分，叶秋官回来了。叶秋灵立刻跑到哥哥房间去，质问他白天去了哪儿，叶秋官闪烁其词，也说不清楚，不过叶秋灵找他是另有其事，并不追根究底。

　　“什么？！”叶秋官听了叶秋灵的话，立刻拍桌而起，“这怎么能行？！打仗是要死人的事情啊，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心血来潮啊？”

　　“当然不是，”叶秋灵不明白爹爹和哥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自打我出生，永宁还没经历过战争呢！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让我练练手！”

　　“我的好妹妹，你不要以为爹爹平日放纵你去打个山匪流寇，你就有带兵打仗的本事了！”

　　“有没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问你，不管大大小小的匪徒，只要我出手，有失败的吗？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无非就是规模大一点的剿匪罢了。”

　　“可是爹爹如今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那么小看狄国吗？”

　　“如果狄国真的那么厉害，何必蛰伏十几年才敢攻打我朝？何必费尽心思策反反贼？还不是因为自己不行？”

　　“可是爹爹这一仗就输的那么惨，你还不过是个小丫头，还是不要逞强了吧，爹爹那么些厉害的部下呢，哪一个挑出来也要比你强啊！”

　　“这一仗是因为大意，谁都能看出来是个阴谋，偏偏皇帝昏庸······”

　　“不要说这种话！”叶秋官阻止叶秋灵再说下去。

　　“本来就是嘛，再说了，这里是永宁，又不是坋源，你怕什么？”叶秋灵不以为意。

　　“好吧。”哥哥也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这怪不到爹爹身上去，要怪就应该怪那个昏庸的皇帝，还有投递叛国的逆贼陈忠和陈炎。”

　　叶秋官并不搭话，他一向对战争充满厌恶，更愿做一个轻松自在的公子哥儿，跟他一比，妹妹更像是个男孩子，小时候受了欺负，都是妹妹挺身而出，把欺负他的人打的屁滚尿流，自己都是躲在妹妹身后，他时常觉得自己和妹妹性别反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叶秋灵问道，“你愿不愿意帮我啊，哥哥！”

　　“不行，”叶秋官背对着叶秋灵，拒绝道。

　　叶秋灵生气道：“好啊你叶秋官，从小到大都是我护着你，现在我有求于你了，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我这就把你偷懒不去校场跑去调戏女孩子的事情告诉爹爹和娘去！”

　　“我可是你哥哥！”叶秋官一下子慌了，还没等他拦住妹妹，叶秋灵就已经走到门口了。

　　叶秋灵回过头来做了个鬼脸，说道：“你就比我早出生一小会而已！”

　　叶秋灵出门去看望了爹爹，叶秋官随后就赶到了。不过叶秋灵并没有揭哥哥的短，她只是来看看父亲。叶秋官的性格有些懦弱，但绝对善良，而且耳根子软，叶秋灵想，自己多去求几次，他一定会帮助自己的。

　　叶秋官回房后想起妹妹的请求，觉得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方法，父亲一直以来都希望把自己培养成一员大将，子承父业，可自己却偏偏厌恶极了这种血腥的事情。现在父亲已经年迈，又身受重伤，事情都交给属下去做，可以不是长期的办法，最终父亲肯定要向皇上举荐自己挂帅出征的，可他扪心自问，自己既没那个能力，也根本不愿意，但父亲就这一个儿子，拂了父亲的意，他又该多伤心。现在妹妹给他指了条明路，自己去向父亲要个一官半职，妹妹替他出谋划策，凭借妹妹的本事，算不上惊世之才，可的确比自己强了不知多少倍！只是这样，不被发现还好，若是被发现了，后果会怎么样呢？哎，算了，不想了，还是得过且过，让父亲的部下去操心吧！

　　他倒是想得过且过，可叶秋灵不会轻易放过他，这几天妹妹都一直缠着他，躲也躲不及。无奈之下，他竟真的在不胜其烦的情况下去找父亲了，本以为父亲还会考虑考虑，没想到父亲竟然立刻答应了他，将自己安排到严放部下做押队，这下想赖都赖不掉了。

　　叶秋灵听说后，兴奋了好久，叶秋官就不一样了，整日愁眉苦脸，为了答谢哥哥，叶秋灵将自己身边最通透最漂亮的一个丫鬟兰儿送给了哥哥。不过叶秋官并不领情，他爱上的是城西当铺老板的女儿蒋黎，他喜欢蒋黎身上的泼辣劲儿，喜欢她的直爽热情，有什么烦闷的事情，他都愿意跟蒋黎说。

　　蒋黎听了叶秋官要去做押队的事情，有些不舍，不过想到一直跟着自己屁股后面转的男孩子如今要去做一个男子汉应该做的事情了，心里又有隐隐的骄傲。“你不用这么愁眉不展的呀，还有秋灵妹妹帮你的嘛，而且，我也希望你去当个官，立个功回来娶我。”

　　“真的吗？”叶秋官望着蒋黎的脸问道。

　　“真的呀，父亲老说我跟你不清不楚，找了个不知上进的纨绔子弟，你做了官，立了功，他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嗯！”叶秋官重重点头，把蒋黎拥在了怀中。看来妹妹的提议也不是全无好处，叶秋官心里想着。

　　蒋黎一回家就看到父亲阴沉的脸，“又跑出去跟白脸公子哥儿胡混去了？”

　　“爹！”蒋黎喝止父亲，“您不要整日说些不阴不阳的话！”

　　“我说话怎么不阴不阳了？你嫁个混日子的公子哥儿有什么好？晋王爷看中你，你都不要！”

　　蒋黎正欲上楼，听得父亲又提及此事，不由得怒火中烧：“晋王爷的事情都是几百年之前的事情了，您还拿出来说！您想我嫁进去一辈子做个被人看不起的妾，一辈子熬不出头吗？更何况他年纪都快赶上您了，您说这种话也不羞！秋官好就好在从来不会低看谁，您不过是个开当铺的，您女儿也不过是个小商人的女儿，您是想我爬多高？能攀上叶家，您就知足吧，别在那儿异想天开了”，说完就要回房，又突然想起叶秋官今天告诉他的事，“还有，秋官就要去当官带兵了，以后不见得比什么王爷差，我看您有那闲工夫想着怎么把女儿卖得更好，不如趁现在对您未来女婿好点儿吧！”说完，就噔噔噔上楼去了。

　　其实晋王爷的事情真的是个误会。蒋黎坐在床边气到笑出来，一年前，父亲店里来了一对老夫妻，要当一盆西域奇花，父亲本来是要拒绝的，但想到以搜集名贵花卉闻名的晋王爷正游历到永宁，就先稳住了老夫妻，几经波折联系上了晋王爷，晋王爷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是真正的皇室中人，也难怪蒋黎的父亲更愿意去巴结晋王爷。

　　晋王爷听说有人要当掉西域奇花，就微服来到了当铺，刚巧，父亲去请那对夫妻还没回来，自己就短暂得抛头露面接待了晋王爷，晋王爷没想到小小的当铺里还藏着这么明艳动人的美女，忍不住夸了几句，结果父亲一回来就听见了，还以为晋王爷对自己的女儿动了心思，拼命地要把女儿送到晋王爷身边，蒋黎又委屈又羞，直接跑了出去，晋王爷也一脸尴尬，高价买下了花就离开了。结果这一年多来，父亲每天都在抱怨自己错过了一段好姻缘。

　　说起好姻缘，秋官才是真的好，他对自己疼爱有加，人又温柔善良，还是声名在外的将军府的公子······蒋黎倚在窗边，陷入了无尽遐想。

　　说起来，蒋黎和叶秋官也是一年前认识的，那时候，蒋黎的娘亲生了重病，她去药铺抓药，路上却被一个小偷偷去了荷包，叶秋官帮她抓住了小偷，她逮住小偷好一顿挖苦，没想到小偷竟然哭了出来，这才知道这小偷的母亲也和蒋黎母亲一样生了重病，可家中贫困，才不得已而为之，蒋黎从小偷身上搜出了药方，证实了小偷没有说谎，就带着小偷一起去了药店，帮他也抓了药。

　　叶秋官本以为蒋黎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没想到还是蛮善良的，后来知道了蒋黎的住址，他总是会到当铺二楼后窗的小巷子里给蒋黎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蒋黎只把他当做小流氓，可又不见他有什么逾越之举，每天就在窗子底下给自己耍一些小把戏。

　　后来母亲去世，蒋黎难过了很久，叶秋官整日陪着她，慢慢地，蒋黎也开始喜欢上了这个模样俊俏的公子哥儿，只是两人相处了很久，蒋黎才知道叶秋官的真实名字，才知道他是抚远将军府叶将军的公子。

　　再说叶秋灵这边，她假装乖巧在父亲身边侍奉着，很快就到了叶秋官赴职的日子。

　　赴职前，叶秋灵交给哥哥一堆图纸，这是她三年来剿匪的“宝贵经验”。

　　虽然永宁城中比较太平，可得益于崇山峻岭的地形地势，还是避免不了山贼土匪的出现，这些山贼往往躲藏在高大的山岭中，不容易被彻底消灭。

　　三年剿匪中，叶秋灵遇到过不堪一击的草包，也遇到过聪明顽强的流寇，每次遇到比较难打的山贼，在胜利之后，叶秋灵都会对对方进行分析，学习他们身上有用的东西，时间一长，就形成了一套训练和作战的方法体系。

　　叶秋灵偶有跟父亲提过，但父亲总是不认可她的能力，每次向父亲炫耀自己的本事，就会被父亲驳斥，认为是自己胡闹，功劳都是父亲那些下属还有士兵的，好像自己就是跟着去玩的一样，这也导致叶秋灵渐渐地也不再向父亲炫耀了，如今，为了帮助哥哥，同时也成全自己，一定要让这些智慧的结晶发挥出作用来！

　　到了深夜，叶秋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睛就会出现自己穿着战袍驰骋沙场的样子，英姿飒爽、威武至极！她捧着那一沓图纸，笑出声来：“爹，您没有办法完成的大事，就交给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