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的阳光》墨花InkFlower

3、第 3 章

　　安心出于礼貌问了个好，“我叫安心，你也是这里的志愿者吗？”

　　男生点点头，“蓝旭阳。”冷淡地跟刚刚和王叔臭贫的时候判若两人。

　　安心敏感地感受到了男生拒绝谈的话态度，遂不再吭声。

　　走到了个刷着暗红色漆的木门前，蓝旭阳站住了，“就是这，一般是李老师在里面值班。”

　　屋里传来一个洪亮地声音：“旭阳来了啊？”

　　蓝旭阳推开门，领着安心走进去：“是啊，李老师，好像是新的志愿者，叫安心。”

　　李老师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看上去豪爽不拘小节，对安心打了个照顾，引她坐到桌前。

　　蓝旭阳打了个招呼，转身先出去。

　　“你和旭阳一个学校的，认识吗？”李老师和气地说。

　　安心坐得笔直，闻言摇摇头：“刚在门口碰到的。”

　　李老师点点头，转而接着说：“别紧张，安心是吧？安心安心，我记得你是英语教育专业？可以帮我们做英语老师吗？”

　　安心稍稍舒了口气，虽然身形还是没变，看上去却觉得她整个人都松沉下去了，接着她回道：“是的，我是学这个的，但是我也没什么经验，可能只能教一些基础的。”

　　“快别谦虚了，已经是宋大的大学生了，我们这能上英语的孩子也都是小学，剩下的太小了，你就带着他们玩玩，陪陪他们就行。”

　　安心点头答应了。之后两人简单的聊了一会儿孩子的基本情况，李老师就带着她去一楼的教室。

　　教室里蓝旭阳背着门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七八个小朋友正举着画争先恐后让他看。

　　李老师拍了拍手，用她得天独厚的大嗓门说道：“大家停一停，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老师。”

　　说着让出身后的安心，“这位安老师，今天会带大家一起学英语。”

　　安心挥挥手，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小朋友们都围着蓝旭阳没动。

　　李老师接着说：“今天让安老师先带大班的去隔壁上英语课好吗？”

　　“那我们还能跟旭阳哥哥上画画课吗？”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女孩故作淡点地问道。

　　“当然，上完英语课还可以回来这里画画。”

　　“我不去！”一个愤怒的声音突然打断李老师的话，把全屋的视线都齐刷刷吸引过去。

　　安心吓了一跳，这才注意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一直站在蓝旭阳背后，一只手还攥着蓝旭阳的外套。这样仔细一看，他眉眼间居然和蓝旭阳长得很像。两人今天同时穿着灰卫衣，居然像……安心花了点儿时间，在犹豫父子和兄弟之间犹豫。

　　蓝旭阳转过身，安抚地摸摸他的后颈，低声对他说：“向阳不要闹，这个安老师挺厉害的，我们一起上课好不好？”

　　小男孩看上去还很激动，微微喘着气，乌黑的眼睛执着地看着蓝旭阳。

　　安心倒是有点意外刚刚冷淡地蓝旭阳还会帮她说话。她默默地走到蓝旭阳身边，面对小男生蹲下身，注视着小男生，神秘地开口道：“你相信吗？我是个先知。”

　　小男生无意识地向蓝旭阳的怀里退了一步，明明不想理安心，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向前倾身道：“骗人。”

　　挑了挑她两道天生地一字眉，老神在在地说：“不信，我们试试。”

　　安心起身把装满教具的包放到窗台上，从包里掏出来一副扑克牌，回到人群中间。

　　安心今天穿了一身斗篷样式的黑羊绒大衣，一双半旧的黑色马丁靴，一身黑衣衬得脸格外白皙，再配上装神弄鬼的表情，骗个七八岁的小孩儿不在话下。

　　“不过，”安心话锋一转，“如果我猜对了，你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小男生绷着脸说：“你不是先知吗？那应该知道我的名字。”

　　安心竖起食指摇一摇，故弄玄虚地压低声音，凑近小男生说：“名字是一个人很重要的东西，你看那些请神的人，都需要把自己的名字写下来。所以，一定要你自己愿意告诉我才行。”

　　小男孩封建迷信的知识匮乏，果然有点被唬住了，安心余光扫了一圈，刚刚对她莫名抵触地小朋友们果然都把注意力集中过来了。

　　安心把扑克划开，让大家都可以看到里面乱序的牌面。然后很快扣下扑克，道：“我随便从里面挑出来五张牌。”一边说一边穿插着抽出五张牌，依次翻开一张黑桃A，一张方片K、一张红桃8、一张梅花3，最后，居然是张大王。

　　安心“嚯”了一声，把五张牌举到小男孩面前，让他挑出一张出来，“要谨慎啊小朋友，我已经知道你的决定了。”

　　小男孩拿出那张大王，安心接过，给周围的人亮了一圈，插回扑克里面。说道：“其实，这件事刚刚我和你们旭阳哥哥神交了一下，他已经知道了，是吧？”说到这，大家都扭头看着蓝旭阳，安心给蓝旭阳一个眼神。蓝旭阳挑挑眉，他显然觉得神交失败，也没作声。

　　安心也不介意，接着说：“现在他就把答案藏在他的身上，离他脑袋最近的地方。”

　　大家又瞬间把视线都集中到他脑袋上。

　　他怀里的小男孩围着他脑袋看了一圈，在找可以藏东西的地方，突然眼神一定，伸出手，在蓝旭阳帽子里掏了掏，翻出了一张大王。

　　“哇！”周围的小朋友发出惊呼，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蓝旭阳，纷纷惊讶于他的深藏不露。

　　安心在他不远处站起身，看到他意味不明地注视着自己，无辜地对他眨了眨眼。

　　李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小朋友兴奋了片刻，都在安心身边围了起来，纷纷要求再来一次，安心拍拍手，开口道：“现在呢，有位小朋友需要实践自己的承诺了。”

　　“我叫蓝向阳。”小男生涨红着脸说。

　　“嘁，就是向阳。”不知道是谁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安心听到这个虽然有点疑惑，但是她不是个八卦的人。她微笑着对蓝向阳伸出手，说：“你好蓝向阳，你好，第一次见面，一会儿可以一起上一节课吗？”

　　蓝旭阳向后缩了缩，双手在身前不安地绞动，轻声问蓝旭阳：“哥哥，你坐在我旁边吗？”

　　蓝旭阳温和地答道：“好啊。”

　　蓝向阳的额头上细密的布着一层汗，现在屋里的温度甚至算不上温暖。

　　安心看着他的反应，自然地收回手，不再执着和蓝向阳说话。

　　“那我们再玩儿一次吧，这次如果我猜对的话，你们都要把名字告诉我哦！”

　　小朋友纷纷点头同意。

　　这次，安心重新抽了五张牌，由大家委派在场年龄最大那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选出了一张红桃8，照例她给大家展示了一圈后，把牌收回牌堆里。

　　突然她开口喊了一声：“蓝旭阳！”

　　果然，这次所有小朋友的眼睛都像开了扫描仪一样，围着他上上下下地检查。

　　“这次我没有和你神交，对不对？”蓝旭阳闻言对她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点点头。

　　“所以这次的答案在……”安心一粒一粒的揭开大衣扣子，“我这里。”

　　直接她把两根手指伸进左侧的大衣内兜里，夹出了一张红桃8。

　　尽管已经见证过一次奇迹，小朋友们这次还是很激动向安心冲了过来，翻来覆去的看那张毫无特点的红桃8。

　　纷纷开始叫安心“先知姐姐”。

　　安心就这样顺利记下了这几个小朋友的名字。其中只有三个小朋友上了小学，一个最大的杏子上三年级，另外两个还只是刚上一年级，包括今年7岁的蓝向阳和另一个同岁的桃桃。

　　杏子看上去对安心还有些明显的抵触，当安心想和她拥抱认识一下的时候，她用有些讥讽的眼神看了看安心，对她的举动无动于衷。

　　安心也不气馁，转而和满脸期待的桃桃拥抱了一下，之后桃桃就紧紧地跟在她身旁。杏子对她翻了个白眼，她也低头装作没看见。

　　这节课安心没有安排太多教学内容，她是二语习得拥护者，认为课堂上对知识点的刻意教授不是学习外语的长久之法，环境氛围下的自然而然习得能达到真正交流沟通的目的。因此，她为这次的音标课准备了很多小游戏。

　　只要能说话的小朋友都能学习发音，因此她没有把大孩子和小孩子分开，都混在一起教了。

　　教室里气氛很热闹，安心在交完四个元音音标之后，又给每个音标配了两个基础单词，之后让小朋友一人代表一个词，教他们做萝卜蹲的小游戏，去反复练习这几个发音。

　　一个小时的上课时间在一个又一个小游戏中过得飞快。

　　安心拍拍手，让大家停下游戏，开口说道：“刚刚大家做得都很好！”顿了顿，接着说：“那，这次英语课要结束了，我要走了。”

　　本来还热闹的气氛突然之间就安静了，八个小朋友都望着安心，眼神不安又期待。可是，就连眼神最渴望的桃桃也没有出声挽留。他们之间仿佛已经达到了某种默契，不哭不闹，只是都静静的望着安心。

　　安心心口一紧，仿佛那些眼神都有实质重量一样，刻在了她的心里。她忍着突然出现的压抑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平静真挚：“我有时间，一定还会来给你们上课的。”

　　桃桃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那如果……”

　　“刘桃桃！”杏子突然提高声音，瞪着她说：“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桃桃瞳孔一缩，身体跟着颤了一下，终是嗫嚅了两下嘴巴，没有说话。

　　安心把教具收拢好，拎着包和大家道了别，匆匆往外走，想有什么怪物在后面追她一样。

　　安心转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一种不容忽视的难过哽在她的胸口。她很不喜欢这不淡定，不放松的感觉。

　　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两口气，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自然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控制，又蓬了一头。她松开扎着马尾的皮筋儿，重新在后脑勺三两下挽了个丸子。

　　她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举起一只手，握拳给自己做了个打气的姿势，说道：“perfect, confident, patient!”

　　说完，终于又挺胸抬头，走出卫生间。

　　出乎意料地，蓝旭阳又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外，懒洋洋的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一点儿劲儿也不愿多费。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表现得还不错？

　　安心脚步一滞，而后没有退缩的与他的目光对视，不回答。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做志愿者的，不过大多大学生不外乎时间太多，爱心太泛滥。蓝旭阳用他不紧不慢地调子低声说。

　　对你们来说，可能只是生活的调剂，微不足道的体验。可是，对这里的孩子，向阳、杏子、桃桃来说，这就是他们整个世界。你没试过等一个喜欢的人的感觉吧？一天，两天，很长时间，对方都没再出现。

　　不会爱别人，就别去教别人爱你。

　　蓝旭阳说话的语气没做什么感情修饰，仿佛不悲不喜，但又像一根细针戳在心上，刺得人心脏一疼。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走了。

　　安心却对着院中的银杏树呆了片刻。委委屈屈地低声说：“凭什么欺负人？”

　　安心决定再也不去那个孤儿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