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马旦》卿梨卿梨

21、第 21 章

　　说书人在这街头自上午到正午已洋洋洒洒说了整半日，围着的人只见他多不见他少，说了这么大一会，正是戏子与公子互诉衷肠眼见着要比翼双飞之际，说书人却合扇一敲，戛然而止。
　　下面等了好大一气，这人倒真不再说一句，转而开始收拾摊子，下面众人这才纷纷叫好，不知何时从后台跑出的小伙计手里的钱篓也都被众人装的满满当当，小伙计脸笑的灿烂，熟练地在人群里面穿梭着，都转了一圈之后，才抱着钱篓跟在说书人后面跑了回去。
　　众人给钱的给钱，叫好的叫好，热闹了一番之后，也就渐渐散去了，元雪却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脸红如霞。
　　张公子自知失态，赶忙也趁着人闹的那会松开了抱住元雪的手，两人就这么互相对着站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直到人都快散没了，张公子这才勉强地扯出个笑脸，对着元雪说道：“姑娘，我......我不是有意唐突......”
　　说了刚一半，张公子自己就说不下去了，内心里心思百转，还是想不到什么像样的借口，只好又尴尬在原地。
　　元雪本来心底又羞又恼，脸色红霞里有半分是恼怒，但现在见他这腼腆尴尬为难的样子，气便消了几分。
　　但还是故意不和他说话，只见没多时，这人竟然低着头，手不自觉地往后背着不知在摸索什么，面上也渐渐变得绛红。
　　鬼使神差地，元雪忍不住笑出了声，踮起脚伸出手摸了摸张公子的头，使坏般地把他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对着他俏皮道：“这样咱们算扯平了哦。”
　　张公子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任由她揉乱自己的头发，头顶传来温柔的感触和她温和的气息，都让他波动起伏地内心迅速地平静下来，慢慢地生出一种特殊的温暖。
　　元雪摸完之后心底也莫名的舒畅起来，冲着他一笑便转头向着园子走去。
　　张公子直到眼见元雪要走才堪堪回神，赶忙低着头快步走了几步，走到她的面前，小声地问道：“姑娘......姑娘，我......我叫徐福，你.......”
　　元雪想了一会，笑着说道：“我叫元雪。”

　　张公子心绪不宁了好大一会了，自己本意便是和元雪能搭上话，现在看来，话是搭上了，可还有其他的感觉也搭了进去。
　　张公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内心极力回忆着那会的触感，回忆着那会的感觉，无法自拔。
　　元雪走了之后，张公子甚至没有跟上她回到满园香，而是又绕了一大圈，这才回到满园香的包间里，徐福这会也没在包间，就剩下他自己一人。
　　张公子认真地回想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雅竹轩里的还可以说成是意外罢了，可说书人那会儿，自己怎么会冲动地去抱住她呢？
　　那会儿的元雪，眼角微湿，红意轻泛，似乎要缀出眼眶，神情又是愁眉半展，含恨凄凄，仿若孤舟佳人一般，一瞬间便击溃了自己的心防。
　　张公子回忆起那时的情景，竟然依旧心跳不已，狠狠地灌了自己几杯茶，这才恢复冷静，思忖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出来，顺着窗户望了园子几眼，又喝了几口茶水，便作罢不再去想这事了。

　　半仙站在说书人的摊前，久久地注视着那人一点一点地收拢摊子，带着伙计就要离开，半仙突然上前一步就要抓住那说书人的手，小伙计在一旁见了赶忙把钱篓小心放到地上，一个箭步冲到面前抢先一步抓住了半仙的手，大声喝道：“今儿收摊了，您有何事明日再来吧？”
　　半仙看都不看伙计，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人，大声问道：“你是谁？你是谁！”
　　说书人朝着他望了一眼，手里折扇一开一合，慢慢地迈步走向了远处，伙计死死地抓着半仙的手，不让他跟上前去，直到见到说书人走远这才把半仙一推，自己抱起钱篓飞也似的跑开了。
　　半仙吃了这一推，顿时站不稳坐到了地上，呆呆地望着那边的人，眼角流出泪来，如孩提般号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又透出几声狂笑出来，他从地上爬起来，放声大笑，又放声大哭，头发也披散开了如同疯子一般，路人见了无不退避，他就这么走着，就这么走遍了邺城的角角落落，直到夜幕星河，才走回自己的居所，脸上泪痕遍布，状若疯癫，一脚踹开了大门，两个童子此刻早已去了里屋睡去，只留下几盏烛台，悠悠燃着，照着那尊金佛。
　　半仙与那金佛对视了半晌，手中做举杯状，仰头一饮而尽，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
　　月高星寡，乌鹊稀落，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