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马旦》卿梨卿梨

19、第 19 章

　　话说到半仙自打许老头来过之后，便连接着几日无人访问，生意凄惨，不过他倒也不着急，他混到现在的日子，也全然不靠这些平日里的生意，再者说，现在自己隐居在此处，外界也没多少人知道，来往上门的无不是权贵之人，问的无不是关系甚大之事，不知多久没再接见过那些普普通通的百姓人情了。
　　半仙慢慢走到前门处，两个童子正合眼打坐，听见半仙走出来，赶忙从蒲团上站起来行礼，半仙冲他们摆摆手，俩童子这才毕恭毕敬地盘腿坐回蒲团上，默默打坐。
　　半仙凝望着金身佛像，注视良久。
　　佛像捏印静坐，双目空虚，都说大佛慈悲，怜悯众生，如今的世道不知又要等哪尊佛来普渡，半仙双手合十，朝着佛像晃晃悠悠地行了一礼，突然放声大笑，一步踩着一步，走向门外大街。
　　童子听得动静，心里好奇，但却寸步未动，仍然闭目打坐，如同两尊小佛般岿然不动。

　　半仙今日不知是发了什么疯，打着趔趄慢悠悠地从府邸里走出来，混到了人群里，顺着人流往前走着，他自己也不知要走到哪里，只是在走着，走到哪算哪。
　　半仙这一路走下去，刚巧经过走到春花雪园子的门口，半仙见了这招牌，愣了半晌，人也就随之停住了，望了一会，又转头望了望对门的满园香，半仙站了一会，低着头如孩童般扣着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又似哭，最后他使劲跺了跺脚，一手指着春花雪一手指着满园香，小声的嘀咕着些别人听不到的东西，路过的人见了他这样，都以为是疯子，赶忙绕着道走，有好事的还指指点点，说些坏话。
　　春花雪的门口小厮见自己门前竟然来了疯子，都互相对视了几眼，点点头，犹豫半晌，还是走出去，想将这人驱走，毕竟自己这还开着门迎客，要是任由这疯子在门口，园子少了客人，这责任，几个小厮可担待不起。
　　几个小厮一合计，领头的一个跟其他人小声说道：“待会我先去跟这人说话，你们就在我后面待着，要是说不通，燕儿，你就带着兄弟们把他架起来送走。”
　　燕儿亮了亮大拇指，说道：“放心吧放心吧，交给咱就是了。”
　　领头的敲了燕儿一下，这才走上前去想与疯疯癫癫的半仙搭话，可还没等他开口，半仙就突然收回了指点的双手，转过身子，看也不看别人地大步走了，领头的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等他反应过来，半仙的背影都要看不到了。
　　燕儿与几个人也愣住了，最后几个人只好心里骂了一声怪人。
　　领头的怔怔地望着这人的背影，说道：“还真是个疯子？”

　　半仙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再能吸引他的注意，他沿着街走过去，直直地走下去，一会儿向东走走，又一会儿向西走走，似乎在原地绕着圈子，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半仙这才停下脚步，定住了目光。
　　原来半仙东走西走，又回到了原本的街上，现在时至上午，这街上这位置每日都有一个说书的出摊，半仙东走西走的时间，说书人的摊子早已支起来，已经开始说起了故事。
　　半仙驻足听着这人说故事，便如同雕塑般一动也不动。
　　这人说的不知道是哪会儿的事情，既不是怪物志异，也不是传奇武侠，却说了一段戏园子的戏子与富贵家先生的故事。
　　大家一听都觉得新鲜，是没听过的故事段儿，于是便纷纷围上来去听。
　　只见说书人折扇一甩，正说到，这故事里的公子与戏子说着一段话。
　　戏子站在长亭里，对着求爱的公子说着看似不相关的话语。
　　她对着公子说道：“公子你说在这纷乱世道，为何有那么多人信佛呢？”
　　“大抵不过佛说来世，不报当下。”
　　“可这世上啊，谁都没见过佛，谁也不知佛到底如何，于是都要以己去度，那有钱有势的去寺庙上烧上几柱香，捐上大把的香火钱，便再不忧愁，心安理得起来，说不定还要想着来生佛缘。”
　　“那寻常百姓家做不起这等事，便也小供着小佛像，也求个寻常无灾，来世福袛。”
　　“可这园子里的人，大多是信不了佛的，身处此地，便要知道佛是度不了人的，现世因，来世果，做了这等事，他人的眼光早就让人连来生的念想都不敢有了。”
　　说书人说到这，顿了一下，原本人群围过来还嘈杂着吵吵闹闹，现在竟然鸦雀无声，无人再说些别的。
　　说书人合上扇子，文里的戏子接着对着公子说道：“所以公子啊，倘若我是这样的人，又怎么敢去求佛？倘若我连佛都不敢求，又如何与你求过一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