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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悦于你 你,愿不愿 ...

  •   拒绝了轿撵,小尹子远远地缀在身后,容骅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宫道中走着,顺着宫墙抬头上望,看不见飞鸟,也看不见他宫里华容殿的飞瓴,宫道漫长,一如过去的七年。

      容骅依旧清晰地记得建中初年的那个冬夜,登基不足一年的年轻皇帝一身便服,深夜潜入了衰败无人的永定侯府。
      枯枝低矮的老桃树下,二人沉默对饮完一壶清酒,相伴近十年,容骅竟第一次觉得无话可说。
      一年前,永定侯府在先皇殡天之际,险些站错了队,是他力挽狂澜。而后,新皇登基时,年近花甲的老侯爷自请带兵出征西北,大哥跟随而去,一时之间,府中竟只剩下他一个主事人。
      然而,三个月前,西北传来噩耗:大哥阵前战死,父亲惊怒哀恸过度,一时怒气攻心,咳出了一口心头血,竟是一病不起。也因此,在两军战事胶着之时,延误了军机,致使西北大败……而后,在回程请罪的途中,父亲不治身亡。
      偌大的永定侯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人人避之不及。父兄一个月丧期未过,朝中弹劾永定侯府的折子已如雪花一般在皇帝案头堆积成盛。

      白日里,容骅跪在议政殿中,身子骨在他视线外的皇帝眼中单薄得仿佛北风一吹便会散架。
      父兄尸骨未寒,他静静听着满朝文武,在自己身侧、身后,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弹劾永定侯府致使西北兵败之事。模糊的面庞挂着一副副为国忧心的虚伪嘴脸,忙着撇清干系、忙着落井下石——甚至连永定侯府有不臣之心这般为君者忌的话都说了出来。
      而后宫中的太后,联合前朝母家,一齐向根基不稳的皇帝施压……

      寒冽的北风扑面刮来,容骅知道,那个沉默不语的皇帝对得起自己一向的信赖与拥泵。沉默不语的外表下,肩头担了莫大的干系,力挺永定侯府忠心耿耿,坚持他父兄二人是为国尽忠。
      在那棵不知长了多少年的老桃树下,他看到,曾经的二皇子褪去了青涩,周身萦绕着看不见的帝王气概,威严,却也沉重。
      酒尽之时,面对侧首垂眸的自己,容骅听见那人说:“宁安,我信你,可天下人不信你;我想救你,可是我举步维艰……”
      “我现在,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可以护你父亲兄长的身后清名、可以让永定侯府转危为安,只是……”
      八年后再回首,仿佛附身老桃树的容骅看到,那一刻,自己的面容沉敛依旧,一双清眸倒映的都是皇帝的身影,眼底却潜藏着希冀的微光。
      “明熙,吞吞吐吐,这不像你。若你说的是交出兵符,我并无留恋,只是,这恐怕不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背对着桃树的皇帝微微颔首却又随机摇头,声音放得比方才还轻:“我……宁安,你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我、我早已心悦于你——”
      电光火石之间,常年的默契使然,让当年刚刚及冠的容骅仿佛一瞬间意识到了年轻皇帝的想法!
      蓦地抬头,容骅恰巧看到眼前的人喉结耸动,仿佛被他的动作吓住一样,双唇蠕动着,吞下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紧紧盯着南宫晟,容骅的声音绷得极紧:“南宫明熙,皇帝陛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灵魂仿佛一瞬间脱离了干枯的老桃树,依附在了那个当年被仓促表白的自己。
      他看见,那个已经是天下最尊贵的人耳尖通红,目光闪躲,低声说出他从未想过的、离经叛道的话语——
      “容宁安,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皇后?你说得对,大厦将倾,永定侯府哪怕交还了兵符,同样岌岌可危。可是,如果宁安你成为朕的皇后,地位便与从前再不相同,你我同尊,便无人再敢泼永定侯府脏水。朕向你保证,若你入宫,便是皇后独尊,朕一日在位,后宫便一日空置、不纳嫔妃;永定侯府尊荣依旧,无人可欺!”
      说到最后,年轻皇帝的声音愈来愈坚定,铿锵有力。
      容骅却缓缓垂下了眼帘,望着跟前的方寸之地半晌不语。
      北风呼呼刮过,将肩头的散发吹起,对面的皇帝仿佛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再开口时,声音如那北风一般嘶哑,整个人仿佛求偶失败的猛兽,毛发耷拉:“我……我是不是太唐突了,宁安……我知道,这是个馊主意。”
      ——并不是!
      南宫晟在心底反驳着自己说出的那句话。那是他心心念念藏了好久的,一直没有机会吐口言说的念白。
      “我知道,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在这个时机提出来,无异于挟持、逼迫于你。可是宁安,你信我,你信我我不会害你!”
      清冷的寒月下,容骅瞧见对面的人影似乎向前了一步,却又迟疑地停下,似是害怕惊吓到他一般,低声继续说道:“我知道,一旦你答应了我,便是牺牲了你自己,再无堂堂正正立足朝堂之上的可能。可是宁安,我发誓,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你父兄的那些朋友兄弟眼下都还在西北,于此一事鞭长莫及,就算来了京城,也需要避嫌,根本帮不上忙。
      我登基不到一年,前朝根基不稳,后位又空悬……宁安,我想护着你,也想你能像从前一样,站在朕的身后,帮扶着朕,我们二人一起走出一条路来。”
      “……”透过眼眸,八年后的容骅不知第多少次打量着眼前之人。
      他知道,眼前的皇帝,从十年前自己被选定为他的伴读之后,即使对外行事桀骜不驯,对自己却是绝对关心庇佑的。他一直以为那是上位者对从属、对跟班的笼络与信任,从未曾多想。
      可是,望着眼前这个眉眼间依旧似从前般含着几分担心,几分期许望着自己的莽撞皇帝,容骅察觉到自己似乎提起了唇角,无奈地摇头轻笑。
      张口欲说些什么,对面的那人却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扯在身前,以为自己被拒绝了,急切地抢白道:“宁安,你、你……”支吾了半晌,憋出一句——
      “宁安你若是成了皇后,于我有利,可同样足以自辩清白,朝中大臣亦无话可说,只会朝着朕来……虽然委屈你,可是我会好好待你的,真的!”
      浮于唇畔的微笑敛去,容骅左手搭上对方那只扯着自己右臂的手掌,轻轻拨开,抬起的瞳孔将对方那一刹那黯下去的眸光尽收眼底,无声叹息,“明熙,你手劲太大了……”
      直到好久以后,宁安一直都记得,那时,自己掌心覆盖下的那只手,温度比寒冰还要凉,骨节比他面部的肌肉还僵。
      “是、是吗……”
      对面的南宫晟强笑着,在他的视线中,慌乱地收回了手,狼狈地转过身去,似是要侧首回望。
      那一瞬,冷月当空洒下辉光,容骅瞥见了皇帝眸底闪动的细碎粼光,却又恍惚幻觉一般,转瞬消失。他看见那人绷直的下颔微抬,视线落在桃木干枯的枝丫上,背对着他说道:“……夜深了,宁安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早朝,我、我这便走了,你不用送。”说着,便似士兵落荒而逃一般,抬脚便要离开。
      然而他不过迈了一步,肩上便落下了一只修长的手掌,泛着冷白的光。
      “陛下其实,不用解释那么多……臣,一直是相信陛下的,陛下想要如何,放手去做便可,臣心里,是感激您的,也会一直站在您的身后,支持您。即使,是脱了那身朝服,换上凤袍。”
      容骅记得,当时,手下的肩骨觳觫抖动,那人仿佛一股旋风般下一瞬便转过身来,将自己搂在了怀中,唇贴着耳畔,口中喃喃,“朕的宁安,你是朕的了,你答应的……”
      被拥住的一刹那,容骅的身子猛然僵住,胸前那人心跳如鼓,身后手臂似钳,他惊诧于那人突如其来的爱慕与表白,也为之油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欣慰,可是,他终究还没有做好准备……
      半晌,他抬臂试探地回抱了那人的腰脊,衣料触手冰凉。一如那之后兵荒马乱的大半年,种种事态急促的发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悦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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