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亲亲我吗》微辣小米粥

8、期限

　　这一觉倒是比下午时候睡的舒适许多，不过眼睛一闭，再睁开的时候外头已经是朝阳初升。
　　李星衍揉了揉眼睛，趿拉着拖鞋跑到了大门前。
　　“小轩、小星、开一下门，要去学校了。”
　　是舅妈在喊门，明显着急的语气，但是吐词还算清晰。
　　李星衍听话的开了门，他望着舅妈说：“舅妈，我还没开学。”
　　“哦哦，舅妈吵醒你了，不好意思，但是你轩轩哥要去上学了。他们高二提前两星期补课，现在七点了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李星衍让开了道，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舅妈一路小跑进了房间。
　　林轩也醒来了，但是人还迷迷糊糊的，见着妈妈就是一句：“我不去上学。”
　　舅妈倒也不像昨天那样心软爱哭，而是轻叹口气坐在了林轩身边，将林轩睡得蓬乱的短发稍微捋了捋，极为爱怜的看着自家孩子，良久无声。

　　李星衍默默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忽然有些想妈妈了。
　　前几年父母闹翻以后，妈妈跑到了S市上班，一年里就春节时候回来几天，往往也就逛逛街吃吃饭，几天假期就这样被消磨掉了，难得会有与别家母子一样的亲昵时刻。
　　今年又因为公司调任，妈妈变成了中层管理，涨了工资也多了公事，甚至是春节都没有回家，二人约定要共同度过的生日也变成李星衍独自过生。
　　李星衍越想越清醒，坐在沙发上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一连三个，都是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正准备拨第四个的时候，舅妈从房间里出来了，脸色不算好看，一声不吭的出了门。

　　“我妈说给我一次机会，不过是最后一次这样了。”林轩看着李星衍，笑了笑说道：“爸爸那边他会去说，星衍，我们可以去打职业了！”
　　“嗯嗯，真好啊哥。不过你等我一下，我去给我妈打个电话。”
　　李星衍眼睛酸酸的，心里也汩汩冒着酸水，他默默走进房里关上了门，拨去了第四个电话。
　　依旧是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李星衍不免有些泄气。他正要挂断这个电话的时候，对方接通了。

　　“宝贝，有什么急事吗？妈妈这边有点忙，晚点再打给你好不好？”
　　话语依旧温柔，也依旧是因为工作。
　　“妈，我想去打职业。”
　　“……什么职业？学校社团的活动吗？”
　　“我想当个电竞职业选手，已经有俱乐部联系我了，要我下周过去签合约。”
　　李星衍咬着嘴唇，等待着妈妈的回答。
　　“我不同意。”
　　“可是我已经跟那边说好了，说我会去。妈妈，那个俱乐部就在S市，如果你觉得不可信可以直接按照地址去找。”
　　“不需要去，我不同意你去做什么职业选手。你现在不要想其他的，好好学习。你才十六岁，你还未成年就想出去工作？”
　　“可是我想去……我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个机会是千万人里才可能有一次的，我不想错过。”
　　李星衍自小就有些偏激执拗，这会子已经有些苗头冒了出来，他使劲攥着手机，说话也激动了起来。
　　“我要去俱乐部，去当电竞职业选手。”
　　“你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地，安稳的将书读完。职业的事情，咱们等毕业以后再做好不好？”
　　“你根本就不懂。”
　　李星衍说出来与林轩一样的话。电话里静默无声，他又补上一句：“就让我试一次好不好，妈妈？他们现在愿意花高价签我，一年后却不好说了。FES是行业内知名的俱乐部，绝对正规而且待遇不错。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十五六岁的小明星，就不希望自己的小孩也能当一次小明星吗？”
　　话说到后已经变成了恳求，李星衍抹了把脸，热泪湿润掌心，他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又喊了一声。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长叹，李妈妈握紧了不断震动的手机，语调稳重不少：“妈妈从来都不反对你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因为曾经关注过类似的行业，才会不放心你独自远行。不论在哪一行，你想做到万众瞩目，不仅是要天赋和努力，你还要足够的幸运。”
　　“能够衣食无忧的平安活到现在，获得许多人梦想的邀请，就已经说明我很幸运了。”
　　李星衍握着手机，又喊了一声。
　　“妈妈……”
　　简单两字，带着浓重的鼻音。拖长的尾声像是撒娇，但更多的是恳求。
　　“我可以不要玩具，不要你回来，但这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也是我想了两年的事。我想去做，妈妈，好不好？让我去做，让我试一试。”
　　“我从小到大你都不用过分担心我，长辈们都夸我懂事，老师夸我聪明。你知道的我成绩好，你看我、我这样厉害这样棒，我去当选手去打职业我一定会成功的！”
　　“妈妈，让我去好不好？我跟轩轩哥一起，舅妈都已经答应他了，我……我也想去，我想跟他一起去。”

　　李妈妈听着孩子用哭腔说着近乎乞求的话语，站在地铁角落，无声的落着泪。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自家孩子这样跟自己说话了，孩子的话往往最直接。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离家五年了，而五年来回家时间一天天的变少，甚至连视频电话也少得出奇。
　　在接到孩子来电的时候她是很开心的，但是这一个项目太过重要，她只能将工作优先。
　　后来的数个电话让她逐渐疑惑、担忧起来，忙找借口挂了领导电话，接通了李星衍的电话。
　　只是他们还来不及嘘寒问暖，就起了争执。
　　电竞？职业？
　　他才十六岁，刚满十六岁！
　　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干什么呢？
　　她从不希望自己的小孩过早的进入社会。在自己的设想里，他至少应该读完大学。
　　她以为自己的孩子从小懂事，应该能理解自己，理解自己工作繁忙，理解自己离家，理解自己不让他出门玩、不给他买玩具……
　　这么一想，李妈妈愣住了。自己的所有不反对，好像都是一些过于乖巧的要求，例如晚餐后去楼下玩，做完作业看电视，天气四十度想吃个雪糕。
　　而自己又任性的让他做了什么呢……
　　星衍七岁的时候，自己把模型玩具变成一本本习题册。
　　星衍十岁的时候，自己将他从游乐园门口接走送到补习班。
　　星衍十六岁的时候，自己一次次因为工作挂断他的电话。

　　高峰期的地铁拥挤吵闹，李妈妈好像沉浸在了这喧闹声里，怔怔的望着眼前埋头于词册里的男孩。
　　他与其他人一样穿着校服，背着重重的包，脸庞尚且稚嫩，他应该是充满朝气的，眼下却有淡淡青黑，略微憔悴。
　　眼前人的样子与记忆里的孩子模样重叠，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的样子了，至少……该有一年。

　　“他们…会给我很多钱的，那个时候我就可以买房了，我会把妈妈接过来一起住，我照顾你我养你，那时候我们可以天天见面，妈妈就不会总是担心我了。”
　　李星衍久久得不到回应，索性将最后一个筹码抛出。说完这句话后，他整个人一个埋进了膝盖里，浸满阳光的房间里，他只感觉到冷。
　　这里不是他的家，他想有个家，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李妈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她在哭孩子的过于懂事。
　　而她受了那么多他人的羡慕，有许多都是因为这个孩子。
　　从小漂亮、成绩好、懂事。
　　她受着孩子给他带来的夸赞，却忽略了孩子的想法。
　　她从来都没有问过孩子，是不是想要这个，是不是不想做这个。
　　从来没有。
　　今天，她忽然想问一次。

　　“你……确定要去打职业？你是不是……很想当职业选手？”
　　“是。”
　　很肯定的回答。
　　李妈妈忽然破涕为笑，回答了句好。
　　“我答应你，但是你来的那一天我要去接你，要跟你一起去基地。我只是暂时答应你，如果俱乐部太差劲，我不会同意你签合同。还有……妈妈不需要你的钱，不要你养我只要你好好地，快乐的，啊？好不好？”
　　“好，妈妈！”
　　母子二人皆是又哭又笑，身后的墙壁成了他们此刻仅有的依靠。
　　嘘寒问暖被放到了最后，又是几分钟过去，通话结束。
　　李星衍将脸埋进膝盖，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引来了林轩，他有些不解，怎么打个电话忽然哭起来了。
　　他连喊了几声，都只有闷闷的哭声，一下子又愁又急，就差没有跟着一块哭了。
　　李星衍这一次，真是把近十年的委屈都一下给哭完了。哭完后虽然模样有些狼狈，但整个人精神还是好了不少。
　　林轩望着终于抬头的李星衍，问了一声：“你咋了？”
　　“表哥，我们可以去打职业了。”
　　望着眼前挂着两个夸张泪痕的表弟，林轩觉得此情此景有些诡异。
　　“表哥，我们可以去打职业了！”
　　“你……你傻了？”
　　李星衍抹了把脸，说：“我刚刚……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吵架了？”
　　“没有，算撒娇吧。”
　　哪有撒娇把自己撒哭的？林轩不信。
　　“真的，我妈说给我转钱，让我买好机票，那时候她跟我们一起去基地。”
　　李星衍可能说胡话，但是姑妈不可能随便转钱给他。
　　望着转账记录，林轩激动的跳起，两人抱做一团，嘴里叫着笑着。
　　两个半大的孩子脸上尽是灿烂笑容，天真不知世事，一心只想坚持爱好与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