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亲亲我吗》微辣小米粥

59、回家

　　李星衍两手满当当的回了楼，敲门后等了半分钟，刘月来开了门。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电视声音也调得高，家长们大声说着话，是温暖又热闹，让李星衍差点连那声甜甜的哥哥都要听不见了。
　　他提着东西站在玄关，低头找了很久也没找着鞋子。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客厅，看见了客人脚上的黑色手织棉鞋，李星衍抿了抿嘴。
　　那是林轩拿给自己的，姑妈亲手纳的鞋。
　　那人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先是惊讶，然后笑着说：“老刘啊你家来客人啦。”
　　“不是，是阿慧的儿子，今年跟我们一起过年。”
　　空气里有片刻静默，而后是男人朗声：“哎呀，儿女双全好啊，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还在读书吧？”
　　赵慧和刘勤只打着哈哈，李星衍走过来勉强拉了个笑，做出一副乖孩子的样子，礼貌的说了声叔叔阿姨们新年好，又帮忙往空杯子里续了热水后进了屋，关门前还听到客人说这小伙子比自家孩子懂事多了。

　　李星衍不是会满足于外人夸奖的人，只又变成了那幅冷淡样子，贴着门呼出口气。手松了松，礼盒砸在地上发出闷响，里头还夹杂着液体流动的汩汩声。
　　李星衍有些担心里面的东西被摔碎，极小心的拆开包装盒，看见防震包装里有三支酒瓶。
　　瓶身光洁如新，只有纸质标签发着黄，与镌刻的年份一齐向人告知自己的年岁。
　　李星衍愣愣看了会，想起了分别前许疏闻跟自己说的话，将礼盒装好，走到角落将几瓶白桃酒和空易拉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简单的动作好像耗费了他不少力气，李星衍索性坐在了空出的墙根下，发了会呆又掏出手机刷着。

　　他收到的消息不少，都是一些群发的拜年短信。只有林轩跟个二傻子似的连着发了十几条消息，从办年货开始，年夜饭、看春晚、放烟花，再到今天早起包饺子、拜年和捡柴，照片和短视频都有，每一条都看着喜庆热闹。或许是因为林轩忙着拍摄没有入镜，画面看着偶尔会觉得有些空缺。
　　- 老弟啊，你不在这个年没味。
　　- 嘿嘿家里还能放这种大烟花，你在那边放不了吧！羡不羡慕？
　　- 看哥这个饺子包得多好看！是不是比以前漂亮不少？等回来我给你包一盘虾仁馅的！

　　只几行字，就让李星衍看到那个大自己一岁，总是大大咧咧的表哥。
　　“一点没个哥哥样子。”
　　李星衍嘟囔，这句话也是姑父总嫌林轩的话，觉得他贪玩没正形。
　　或许在家长眼里，哥哥就是该做出表率，该是性格好学习好听话懂事的人。林轩从来调皮不听话做不好这个表率，那自己呢……
　　“哥哥，爸爸让我来叫你吃晚饭。”
　　刘月推开门，留了句话又关了门。李星衍呼出口气，起身出了门。

　　晚餐是未吃完的年夜饭，只多烧了个蛋汤和一碟菜心。
　　这顿饭吃的安静，李星衍却依旧是先放下筷子的那个。倒不是因为饭桌上奇怪的气氛，而是实在没多大胃口。
　　等饭桌收了，李星衍将礼盒提了出来，配着红包送到每个人手上。
　　“前天不是带了东西过来吗？怎么又买这些？”
　　“不是我买的，是我…男呃…朋友带来拜年的礼物。”
　　李星衍支支吾吾说了，心里好像有些明白了许疏闻不上门拜访的原因了。因为家庭，因为自己还没有答应他确定关系。
　　他的声音混在电视机声音里让赵慧听得不太清，也只点了点头收了礼物，拆着红包说自己待会也包个要李星衍去回礼。
　　她好像忘记了自己的留言，李星衍等了一会索性提着鞋到阳台刷鞋去了。

　　许疏闻依旧是等着听到关门声后才驱车离开，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韩其飞的住处。
　　指纹锁里有他的指纹，许疏闻进门的时候，只有芋圆喵喵叫着来迎接，其余三个人类正并排坐在沙发上联机玩分手厨房。
　　“快来！三缺一！”
　　许疏闻没理这个游戏邀请，等他们一盘打完按灭了主机，说自己有事问韩其飞。

　　“比从前爱哭，总是走神发呆，沉默寡言爱一个人待着，对游戏提不起兴趣，对喜欢食物也没什么胃口？这种情况多长时间了？”
　　“倒也不是长时间这样，只是偶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抑郁吧。”
　　许疏闻脸色又沉了几分，韩其飞见状连着解释：“只是抑郁情绪，不是抑郁症。你别这样看我，患者在进行康复治疗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遇上这类心理障碍，我见得多了，现阶段只要远离导致抑郁的因素，让他保持身心愉悦，不然发展为轻症抑郁症就麻烦了。”
　　说完韩其飞不禁感慨：“唉，我知道你们这一行竞争激烈，舆论压力大。如果他是看那些网上的负面消息太多导致消沉抑郁，你就别让他去看那些消息。胜败乃兵家常事，他虽然打的是辣眼睛了点，但也只是在职业选手里稍微差了些。”
　　一直沉默的邱铂歪头问韩其飞：“你真的是我们队的队医吗？”
　　韩其飞：“？”
　　“小李的赛场表现在新人里说第二可没人敢说第一，好几次无伤赢下比赛，打法强悍、战绩漂亮，人也青春水灵好看得不行，有大主播好友，每场比赛都有后援会给他摇旗呐喊，网上夸的比骂的海了去了。”邱铂想了想，用手肘捅了一下方仲然：“你看这个队医对我们队伍一点都不上心，给他开了吧，用他的工资给咱们芋圆搭个猫爬架城堡去。”
　　涉及到工资，韩其飞忍不住跳脚：“上回许疏闻说我这个队医不关心队内事情之后，我可是一场不落的看咱们队的春季赛啊！”
　　三人都是一副“怪不得”的表情。
　　“又怎么了啊！你们要是不信我，月底体检的时候把人叫过来，我给做个心理检测摸底。而且舆论压力还好说，你们大不了买点纂水军装男妈妈为他披荆斩棘，要是是工作生活或家庭，那就比较麻烦了，或许需要换个环境，再像寄庭那样，给人找个爱好，转移一下负面情绪。”韩其飞瘪了瘪嘴，跑下去开了主机，说：“来继续厨房，我今天一定要拿到三星！疏闻来一起？”
　　“你们玩。”
　　许疏闻摆摆手，若有所思的走向了安静区域。
　　导致抑郁的因素？
　　哭的原因，对自己主动的原因，还有……转移负面情绪。
　　他心里有个模糊的答案，转头却瞥见了桌上堆积的快餐盒和水槽里堆积的酒杯。
　　工作生活或家庭原因？
　　想起李星衍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的样子，许疏闻心里有了答案。他一声不吭的出了门，只留下三人一猫在客厅里疑惑。

　　大年初二，李星衍起了个大早。
　　不过早起并非自愿，而是被刘慧喊醒的。
　　“我跟你刘叔叔要出去拜年，早饭做好了记得吃，中午饭你热一下或者带月月出去吃快餐都行，钱放在门口钥匙下压着。我们下午回来，晚饭给你做虾仁玉米，你乖一点，在家照顾好月月。”
　　然后就是一声门响，房间里瞬间变得极其清寂。
　　李星衍忽然就睡不着了，起床换衣带着刘月吃了饭。等吃了饭他也依旧没什么精神，挪到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
　　电视上的寻味调查员介绍着当地的春节习俗和特色菜品，看着电视上小孩与大人玩闹的样子，李星衍想到了跟林轩一家人过年的日子。
　　从年前姑姑就开始张罗，到二十九下午还有人来往送订好的年货。姑父一年到头都忙生意，但到了春节时候总会将手机丢在一边，不接也不出门，只跟在姑姑手边打下手。男人不会做细活，总是做得又慢又粗糙，还偏要梗着脖子说都怪两个小崽子在帮倒忙，到最后只换来老婆的白眼和小崽子们的鬼脸。等饭菜烧好，姑姑摆桌子，姑父就带着小孩们在阳台上烧纸钱，临上桌前又持一根细香点燃小捆鞭炮，朝门外一丢，一家人隔着门边吃饭边听外头鞭炮响，热闹又喜庆。
　　一家人……那才是一家人的样子。
　　那时候从初一到十五，好像没有一天不是热热闹闹的，哪有这样清闲安静的时候。
　　李星衍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他陷进了回忆里，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时针指向十二。
　　“月月，中午想吃什么？”
　　刘月在玩积木，听了这话说：“哥哥吃过老爷爷炸鸡吗？”
　　“没有，哥哥点外卖，咱们一起吃。”

　　外卖很快送到，刘月呼哧呼哧吃着，她嘬了一口可乐嫌辣舌头，推给李星衍换了一盒鸡块。
　　刘月的汉堡吃了一半，她极为宝贝的裹成送来时那样，跟李星衍分享笑眯眯：“爸爸从来不让我吃这些的，要藏起来，别让他看见了。”
　　她很乖很守时，知道按时午睡，说完这话抱着汉堡回了房间睡午觉。
　　李星衍依旧屈膝坐在沙发上，眼神游离的看着电视，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汉堡，好几次都啃到了塑料纸。
　　手机响了，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是许疏闻打来的电话，没多想接了。
　　“在干嘛呢？”
　　话语轻柔，就像是情人之间的耳畔低喃。
　　“在看电视，在……吃塑料纸。”
　　话说出口，李星衍忽然想起，一年前，他也跟许疏闻说了这句话。
　　电话那边是一阵轻笑，许疏闻这次却没有像一年前那样，贴心的提出等他吃完东西。
　　他很镇定冷静的问李星衍：“不要吃塑料纸了，跟我住一起好不好？我会给你做好吃的黑椒牛脊肉和番茄意面，我还会学着做龙井虾仁、椒盐虾和栗子烧肉。”
　　李星衍没说话，他听得出来，许疏闻是很认真的在问自己。他赤脚跑到了阳台上，一低头就能看见许疏闻。
　　许疏闻站在阳光下，头发被涂上一层金色，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得有些不太真实。他昂着头，眼里盛满碎光，正笑着看着李星衍。
　　李星衍听到许疏闻说：“我家有很多烟火棒，有你喜欢的满天星，还有喜欢你的我。”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