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至》阿阳

3、第二回 艳眸翻转风华尽，何是长安待洛宾

　　上接第一回书。那潘从挑了一身棕青色长衫，别了他那做样子的烟杆子，从角门里出去，沿街向着东市便去了。要说那风华楼的地点，挑选的也颇有门道，竟是旁依着恩科的考场，真真的学子如云，花钱流水啊。那备考的学子或是穷乡僻壤孤注一掷，找个好朋友手脚也大方的公子哥，打打秋风，只盼着恩科那天能咸鱼翻身；又或是家中显赫，买通了门道，平日里无所事事，大手大脚，只等着会试当日偷梁换柱。这两类人聚集在一起，平白的给风华楼增添了几道大买卖，不仅是那夜里红灯高挂，就连白日里也隐见人流。

　　说话时正是艳阳，门童来报艳娘说是李家公子求见红夏，艳娘只随意挽了发髻，着了内里，斜斜的依靠在躺椅上，懒懒道：“这李二公子来也不下十趟八趟了，怎的还是这般不识趣？转告了他，这红夏也算是风花一顶一的红人，别说这青天白日的见了他像是缺了吃食，就是光暗了下来贵家子弟排着队也见不到他二公子的影儿。”说话间示意小丫鬟到后面扇风，“我也一把年龄了，受不起这个，到后面去。嗯……这就是了，舒服啊。”随意扭了扭肩膀，却见那门童尚在门口发愣，略略垂首，却见自己胸前春光泄了大半，啐道：“好你个吃腥的猫，回头差人挖了你的眼睛，看你还要不要乱看！还不给我回话去！”言罢，见那门童忙不迭的跑走，却向着身后丫鬟媚笑一声道：“有那贼心没贼胆的家伙，怪不得命里就是一门童。”

　　话还没撂下，却见那门童又慌慌张张的跑回来，嘴里还不迭的说：“来了，来了。艳娘啊，来人了……”禁不得怒气上涌，起身便是一个巴掌，硬是将那也不瘦小的身躯打翻在地。右手斜撑着桌子，泠声道：“没个规矩的，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什么人来了？谁派来的？来做什么？给我想清楚明白了再开口。”将那身子微微向前倾了，眯眼续道：“ 一个答不上，你就等着睡一个月的柴房吧。”

　　本在扇风的丫鬟都不自觉的莞尔轻笑。原来这风华楼里最是讲究，若不是朝廷里明令禁止，怕是金砖银瓦的都能铺陈开来。那柴房最差也强过平常客栈里的下铺通堂了。这艳娘平日里刁蛮任性，对着自己人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真真的刀子嘴豆腐心。门童心中自也清楚，奈何事情紧急，怕自己几番喘息下来，便是晚了茶凉。那门人闷闷说道：“还不都是那李二公子，天天跑来。这银子没收到，却把他家娘子招来了。说是咱楼里定是卖了五石散，迷了她家相公的心窍。仗着自己娘家有权有势，竟然领了官兵围了我们风华楼。”说罢还向地上啐了一口，讪讪的看着艳娘。

　　艳娘嗤笑了一声，“我当多大个事儿。怎么你以为闫巡抚走了，这天还能塌下来么？新上任的这会儿没长眼睛，我艳娘就让他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有权有势！”这便着那门童去前堂看着，差丫鬟梳妆一番，自己细画了眉毛，掏出一身大红的衣裳便向正堂走去。

　　那前厅正乱作一团，不可开交，姑娘们肆无忌惮的围观着，偶尔还调笑两声兵差。那李家娘子哪见过这般架势，早羞红了脸，愤愤的躲在自家哥哥身后，手里还不忘揪着李二公子的耳朵。那李公子也是，不过有些家资，平日里还多多仰仗娘家接济，捅出了篓子，自己却没尝到甜头，自然是恹恹不悦，不在话下。

　　潘从一来便碰上这场面，心中暗暗好笑。便混在了人群之中，只当是看戏。却闻得本来吵闹的前厅，霎时间安静下来，只从楼上缓缓走出一抹艳红色的影子。脸上素妆轻抹，眉角高耸入鬓，端的是风情万种，不怒自威。潘从也禁不得心中暗暗叫好，但觉得这艳娘的年龄越发的成谜，倒比这满屋子的春光都扎眼成熟，滋味浓厚。

　　那当差的也不是吃荤的，见了这艳娘便隐隐知道此人身后必定有人，心中稍有恼怒，暗暗看了一眼那李家娘子。自己本是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借着整顿红馆来抬抬自己的威望，若是折杀在此岂不失策？几番主意未过，便见那艳娘已然走近，向着自己做了万福，“艳娘最近可是忙晕了头，大人上任了也未给大人贺喜，来劳烦李家娘子将大人领至这风月场所才得见，真真的罪过呢。”那刑大人哪受得了如此魅惑，尚未反应便已将其扶起，碍于颜面却板了一张臭脸道：“本官可不是跟你闲话家常的。今儿是有人告你私卖五石散，祸害羑里百姓，坑害读书世子，更兼拆散夫妻和睦。艳娘啊，本官看你是个明白人，若真有此事，还是老实交待的好。”

　　艳娘不着痕迹抽身，向着众位官差轻轻一福，却让大半的官差酥了半边的身子。这才起身道：“风华楼虽是个风月场所，却也明白什么叫做风花雪月，做不得那些窑子里的下三滥。五石散，别说我们这里没有，就是有……”斜眼看了一眼那目不转睛的李二公子，却是让那李家娘子好不气愤，“也用不上啊。至于这坑害读书人，可真真的无稽之谈。风月风月，若没有点墨水，可恕我艳娘说话难听，怕是连这大门都进不来，平白的辱没了我的姑娘们。”

　　那小童一听便乐了，马上接嘴道：“就是就是，李二公子就可以作证。他都来了不下十几次了，咱红夏姑娘还是闭门不见。我说这老婆管不好男人，怎么也来埋怨我们了呢？正经的买卖地儿，却成了你们不正经的闹场了。”艳娘横了他一眼，当即便不再多话。只把那脑袋垂下，眼睛却乱瞟。

　　艳娘作势向着巡抚笑道：“奴才不会说话，让大人见笑了。只是这话虽粗，却也在理。不知大人觉得，今儿这事儿可是李家聚众闹事，煽哄了大人呢？”那李家娘子的哥哥听罢，便火烧三丈高，不待那巡抚答话，蓦地说道：“艳娘你休要猖狂。以前你收买了闫巡抚，这羑里没人敢说你个不字，今儿程大人是个明白人，你休要想故技重施！我时偿跟你挑明了，今儿就是来寻你晦气的。你这里有没有事儿，都少不了见官、受罚！”那程巡抚暗自里皱了眉头，只觉得此事如此甚是不妥，奈何自己收了时氏的钱财，不好开口相驳，只得故作高深的站于一侧，细细的捋着那不多的须发。

　　艳娘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也冷下脸来：“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你们无情，也休怪艳娘无义了！秋梅，去姬府去请了夫人来，便说艳娘这里被人砸场了，还望她老人家前来搭救呢。”说吧，便挑了一个座位就近做了下来，细细端详满屋人的表情。

　　那巡抚不明就里，尚不知那夫人是何许人，那时偿却按耐不住了。然而时偿转念一想，虽早闻得那夫人财大气粗，官场商场上皆有混迹，平日里却深居简出，跟这艳娘虽是密友，却未必肯为其抛头露面，恣意的得罪官府。思及此，便拉了那巡抚也坐了下来，只道：“看你还玩什么把戏！”

　　潘从在人丛中不禁想出了神。这艳娘和夫人的关系怕是千丝万缕的摸不清楚了，夫人这头吩咐自己去寻了艳娘，这艳娘出了事儿头儿个想到的也是夫人。自己的好奇心一起，便也不出个头吭个声，只等着看看后续发展。

　　不多时，却是夫人的贴身丫鬟来了，手里还举着个金龙双凤杖，声音清朗道：“夫人说了，这风华楼人多眼杂，她看着心烦，不乐意来。让奴婢携了圣上所赐的金龙双凤杖来。夫人说了，若是有人来此闹事儿，便差遣奴婢用此杖责罚，不分老少官贫。夫人还说了，龙有龙的门，鼠有鼠的洞，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就趁早的回去，还让我问问新任的程巡抚大人令尊大人身体可还安好？”

　　一番话将下来，围观的人莫不是云里雾里，听到耳朵里都是些“夫人夫人”的，那巡抚却是青了脸，忙不迭的跪下道：“家父一切安好，有劳夫人挂怀。程恒有眼无珠，听信小人谗言来此闹事。请姑娘转告你家夫人，程恒这就将这时氏收押。”还不等那时偿反应过来，早有官差一拥而上，将其抓住，任其呼喊乱闹那程大人却是连头都没回。

　　小丫鬟将凤杖拿在手里，轻声道：“我家夫人说了，这里的事情，她不想管也管不着。若是大人见了这凤杖能开眼秉公最好，至于怎么做也无需告诉她了。既然这里也没有奴婢的事情，奴婢这就回去了。”说罢便欠身告退，到门口时不经意的回头，却正对上了潘从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倒是忘了，夫人还说了，好奇心莫要太重，做自己该做的事吧。”

　　潘从心头一颤，就见那艳娘向自己走来，忙着将夫人交待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在那艳娘似笑非笑的表情中，讪讪而去。出去后，只觉得背心湿透，心中疑虑更胜往昔。

　　那艳娘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红缎子，轻笑一声，招呼姑娘们待客去了。自己则又回到屋内，闭目养神。丫鬟悄声问过何时动身，也不回答，只喃喃道：“要下雨了。这秋雨一下，能凉透了心啊。再多的衣服，也没了用处。”见那丫鬟懵懂不明，拍了拍她的手，“你且下去，我累了。想要歇息会儿，莫让任何人吵了我。”待那丫鬟关了门，眼帘也渐渐下垂，不知在思虑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就是想圆我的风华梦，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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