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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当光束照过来时,穿越者迅速藏到树后。
      他知道这冰冷的光不会造成伤害,但这束光的背后还有一个人。

      黑衣人笔直前进,浑然不觉与什么擦肩而过。
      他的雨衣厚重扎实,防水材料的后背反射出模糊光影,一张被水痕肢解的脸,一道铁丝编制的围栏,和一栋正在运转的工厂。

      穿越者轻轻弹出指甲缝里的泥巴。
      循着光来到此地,他方才徒手攀爬了一座岩壁。

      密林深处的灯火实在有一种招摇的诱惑力。

      黑衣人突然停下,单手拿着电筒,另一只手取出通讯器。
      “这里是……仓库巡逻线。”

      穿越者仔细辨认。那并非完全陌生的发音,但他连自己的过往都模糊不清,大部分技能仅仅依靠本能,词汇的含义只能全凭想象。

      “什么?!”即便有风雨的干扰,这一声惊呼也足够响亮,“死了吗!那个私生子?在这附近发现的?怎么会……”
      黑衣人举起手电左右东张西望:“难道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穿越者慢慢调整站位,在雨夜的遮掩下小心动作。
      然而黑衣人的大转身更加猝不及防,一束手电的灯光如子弹般打向前方!

      山上的雨依旧下个不停。

      “大概是我神经过敏吧……”黑衣人自言自语着回转过身。
      幸好在另一边树林的穿越者趁机向阴影处挪移。

      可是刚要抬脚时,小腿撞上一软物。
      低头一看,一头油光发亮的猎犬正昂首相望。

      “汪汪汪!”
      石破天惊的犬吠!
      “入侵者!”
      鬼哭狼嚎的警报声全面拉响!

      心上的石头落了地——大逃杀还是开始了。

      先是一条狗,然后是一群狗,掺杂着几发射偏的冷枪。
      穿越者松了一口气:这些追兵倒是好懂,明明人手一把威力巨大的热武器,却扭扭捏捏拒绝火力覆盖,总不能是怜惜他和狗的性命吧?

      环绕工厂的铁丝围栏散着幽幽冷光。

      穿越者在拐角处一个急刹车转变方向,追得最紧的猎犬便顺着惯性撞上了围栏。
      噗呲呲。
      闪电照亮了抽搐倒地的猎犬。

      “触电”,穿越者理解了其中含义,即便他还不知道“触电”的原理。
      与“杀死”和“他在那里”一起,成为了新世界最先教给他的东西。

      因为看到光,所以想到人。
      因为找到房屋,所以想到住所。
      因为受到致命追杀,所以想到予以还击。

      现在他确实对那戒备森严的房子有了兴趣。

      猎犬团由于同伴的死亡而阵脚混乱,这给了穿越者见缝插针的机会。
      他在环绕工厂跑圈时,已经记住了周边地形,嗅觉灵敏的猎犬们暂时掉线,让他发现了包围网的缝隙。

      “入侵者在哪里?”

      跟丢的黑衣人们面面相觑。
      穿越者静悄悄地绕后,当追兵分散开来,寻到落单的一个,犹如幽灵般出现在背后。

      偷袭非常顺利。
      黑衣人被捂住口鼻,被折断四肢,被按在地上一点点没了动静。

      穿越者站起身。

      他扒走了雨衣,犹豫了一下取走插着枪支的枪套。
      穿越者本能地不愿使用武器,但他需要了解敌人的手段。暗中观察时,他已经明白这种短小的枪支不会一碰就走火,还得拉动上面的机关……他敲了敲枪支的外壳,没有立刻实验那些猜想。

      掉出黑衣人口袋的通讯器振动之后自动发声:“现在开始报点……”
      这个机械音像刀锋一样清醒又锐利。

      穿越者藏在树上。

      他不享受暴力,但遵循以血还血。
      既然拿枪的人轻贱他的存在,那他也不必客气地取其性命。

      树下,分散的追兵聚集,发现黑衣人的尸体后重新组队。
      他们的行动更加谨慎,但因为死者雨衣的丢失变得过度敏感。他们约定了暗号,凡是两队接头,必须先说暗号才能走进射程范围,否则直接开火。

      “阿拉斯加。”
      “马天尼。”

      确认友军的瞬间是最放松的。
      而最放松的一刻就是该出击的一刻。

      穿越者从树上一跃而下。
      一个。
      横腿扫向最近的黑衣人。
      两个。
      雨衣挡在身前快速冲锋。
      三个。
      重拳出击一记直中要害。
      四个。

      保证每个人都陷入婴儿般的睡眠之后,穿越者捡起一个正在振动的通讯器。他有见过黑衣人对着通讯器说话,现在摸索了一遍上面的按钮,穿越者果断撬动开关。
      “壹零柒柒号,”那个冷冽的机械音传了出来,“抓到老鼠了?”
      穿越者抹开脸上的雨水,眼睛仍在不停观察周围环境,他稍稍侧头,回忆着发音,用极轻的声音对那一端说道:“他在哪里。”

      ——“他在哪里。”
      伴随着这句古怪口音的问话结束,一声尖锐爆鸣,就好像另一端把通讯器给踩得稀烂。

      工厂负责人极为紧张地望着黑衣干部,恐惶着来自敌人的挑衅会带来怎样的暴怒。
      六十四张监控窗口组成的方阵,使得淡蓝屏幕前的一切都变得十足安静,监控室的两个操作员满头大汗,不敢回头看银发的黑衣干部是什么反应。

      大马金刀站在中央的黑衣干部冷笑一声。

      虽然是一个确凿无疑的年轻人,但黑衣干部有着令人畏惧的老练气质,那份职业素养的专业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毫不怀疑他在此道上浸润多年。
      左脸写着神秘,右脸写着残酷。
      代号琴酒,是一名杀手。

      “蠢货,”琴酒毫不留情地呵斥,“还不将壹零柒柒的巡逻路线调出来。”

      暴雨和深夜大幅降低了监控画面的清晰度,但杀手的眼力就在于捕捉时机,极静中的一动和极动中的一静,像是兔子出洞的刹那,像是羚羊奔袭时瞬间的喘息。
      黑衣干部进入掠食者的专注状态。

      工厂负责人咬紧了牙关。

      琴酒的怒火让他害怕,琴酒的沉默令他恐惧。
      他心里乱糟糟:入侵者被抓了又怎样?跑了又怎样?工厂的守备系统出了纰漏,追责还能轮到其他人担负么?这位组织干部可不像是只切一根小指就算完事。更何况还有私生子的麻烦!真的,玩什么变态花样非要跑到这座山中,结果好巧不巧还死在这里……

      “在这里。”琴酒的突然出声差点把工厂负责人吓得跳起来,“第三十七块屏幕,西南片区,现在就在靠近电网的大道旁。”

      “只身一人,男性,青壮年,长发,白种人……”
      一条条侧写随着细节的累积逐渐增加。
      “身手敏捷,体力充沛,灵活应变,不善枪械,”琴酒微微停顿,示意记录者将这一条删掉,“是因为谨慎还是留作杀手锏?也或许是巧合……”

      监控画面上,穿越者拿着有效射程四十米的手枪,回身一枪爆头了五十米开外的追兵。

      琴酒隔着监控与穿越者对上视线:“真有趣,不是吗?老鼠就是会东躲西藏。”
      “撤走东区的人手和资料,”他不顾工厂负责人的微弱抗议,“让我们来看看这位客人还有多少本事。”

      穿越者对恰到好处冒出的追兵有所预感。
      从某一时刻起,就好像有一只上帝之手掌控了他的行踪。

      即便刚刚从一次多路合围中侥幸脱身,穿越者也不觉得有任何欣喜。
      迫不得已使用了枪支来创造机会,虽然是第一次使用,还是临阵磨枪,但也就是瞄准、计算、射击,不存在什么技巧难题。只是“使用武器”这一动作让他感到挫败,好像在想不通的领域输掉了珍贵的东西。

      包围网越收越紧,既封锁了退路,也看不到出口在何处。

      穿越者略微阴暗地想:若是将黑衣人的尸体们收集起来,是否能摞起一座人山,让他踩在上面翻越危险的铁丝围栏,从而抵达看得见摸不着的房子?
      那躲在幕后的指挥使必然就在其中。

      穿越者有一点手痒,想往发亮的灯光处开枪,但也仅止于想想。
      即便已经开过枪,他还是对使用武器莫名抵触。

      前方开阔,没有树木遮挡,看似一览无余的空地恰恰暗藏杀机。

      左右巡查的探照灯扫过,残破的动物尸首还在原处。
      这里是一片地雷带,无数不起眼的小黑片散落在土壤里,没有几乎算是提示词的绊线,没有顶替风险的扫雷诱饵,这就是一片十死无生的不可逾越之地。

      之前穿越者都想方设法避开此处,但后方追兵已至,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现在唯一的生路,屈指可数的无害落点连成了线:敞开的通往工厂的大门。没有守卫也没有铁丝围栏驻扎,比毒奶酪更明显不过的陷阱,简直就是把“快来找死”写成了欢迎标语,以至于像一个傲慢的邀请。
      穿越者深深呼吸,选择吞下毒饵。

      琴酒露出饿狼般的笑容:“抓到你了。”

      工厂负责人战战兢兢旁观全程,东区设施在远程操控下成了一个恐怖屋。加速运转的机器,弹射机关的走廊,降至零度的密室……
      如此多花样,再寻常的物件也能成为杀人的利器。又一次死里逃生,大人物的恶趣味就是别出一格。
      工厂负责人几乎都要对入侵者感到怜爱了。

      “训练室、会议室、实验室……”琴酒低声念叨,“这只老鼠混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工厂负责人不动声色地吐槽:管他什么目的,现在都快是一只死老鼠了。

      琴酒下了命令:“带他来见我。”

      被五花大绑的入侵者有一副好相貌,但更稀奇的或许是深蓝色长发,虽然发尾有一小撮漆黑,不过在东区设施的爆炸项目中重度烧伤半张脸,些许发尾被糟蹋并不值得奇怪。
      工厂负责人站得老远观赏审讯,听着黑衣干部甩出十八国语言问话,再次领会到组织代号成员的多才多艺。

      那入侵者大部分时候都保持了沉默,无论听到诱惑还是威胁。有介于半张脸被烧伤不易分辨表情,半边喉咙被烧伤很难发出声音,或许可以将他视作一个听不懂人话的残废。
      但琴酒仍然疑心他在伪装。

      “你的家人、爱人、朋友、子女,不要以为藏得很好。”

      日、英、中、俄、法、西、德、意……
      首先试探本土语言,接着根据文化影响范围,然后根据外观特征,从日耳曼猜到罗曼语族。

      琴酒没能从微表情中看出什么,可杀手直觉让他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抓到了活物,尽管那活物很快就变得和主体一样渴望死亡。
      他略感无趣地拔出枪:“放心,我保证他们会和你在地狱团聚。”

      枪响。这事就落了地。

      黑衣干部转身就走,带着一点意兴阑珊的不快。倒也不必担心这份坏心情会持续很久,相传这位干部从不记死人的名字。
      只是风衣尾巴划出气势汹汹的弧线,显然是要立刻去处理其他麻烦,比如私生子、死掉的私生子、死掉的私生子在这座山!

      工厂负责人急匆匆跟上,走半道才想起要给入侵者的后事收尾。
      他随意地吩咐左右:“扔下悬崖。”

      穿越者苏醒时还在下雨。

      他仰着脸迎接雨点的洗礼,一滴滴像是上天的责难,短暂地想象了一下自己被水滴石穿的情景,想象千疮百孔的沙堡会如何化整为零。
      啊,他正漂在一条溪流上。

      穿越者觉得头痛,就像初到新世界时一样。
      但他没有丢失记忆,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死亡。

      ——脑袋开花。

      他从水中抬起胳膊,一点点抚摸皮肤。额头光滑,没有子弹的洞口;脸颊细腻,没有烧伤的瘢痕;手指灵活,没有冻疮的僵硬。
      仿佛死亡从未发生,记忆恍如梦境。

      但这不可能。
      因为他现在感到冷,还感到疲倦。

      脑袋撞上溪流中的石头,身体横向偏移,搁浅到了岸边。
      穿越者顺势而起,好似再次脱离羊水的新生。

      他还感到有一点饿。

      一束光晃了过来,但饥饿让穿越者不能及时反应。他被光束照遍了全身,枪林弹雨的经验主义令他瞬间浑身绷紧。
      可是最佳的一刻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犬吠,没有枪鸣,没有机械音。

      世间只有平静的风雨声。

      他顺着手电筒的光束看去,看到了一个倒地的人。
      穿越者条件反射:一具尸体?

      不,是一个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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