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歌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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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自称真名叫白菲的女鬼，是木晴风最近见过的最普通的鬼了。
或者说，她比起人头鬼之类更接近“鬼魂”这个定义。
据白菲自己说，她没有能够造成体积碰撞的实体，也没办法触碰到阳间的东西。
只有在非常非常专注的情况下，她才能在普通人面前显形——所以她刚刚从电脑屏幕往外钻的时候才会那么慢，才会在被卡住后才注意到屏幕大小。
这么艰难的显形，每次也只能维持短短一两分钟。
不过考虑到她只能栖身网络，能借助网络四处穿梭，离开需要借助电子产品的屏幕，就算没有实体也会被屏幕边框卡住，好像也不算很普通了。
普通又不普通的白菲介绍完自己，继续吐槽施明哲：“上个星期还在跟我吹你那块曲面屏，什么4K高清，240Hz吧啦吧啦。”
“说的那么好听，你今天怎么不用了？”
施明哲竟然被她说到有点心虚：“我、我这不是开学了，总不能带着那么大的屏幕到学校啊。”
白菲翻了个白眼，和她喜欢发的[白眼]表情包有七八分相似。
平心而论，白菲长得还挺好看，巴掌大的小脸有些过于瘦削，但眼睛十分有神。
不用头发挡住脸看着就是个小美女，翻白眼这种动作她做起来甚至还有点俏皮。
如果忽略她只露了个头在电脑屏幕外的话。
木晴风看着施明哲和白菲的脑袋“聊天”的场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施明哲说：“你现在看到想看的人头啦。”
施明哲一噎，却也不得不承认：“……确实。”
白菲：“人头，牛哇，没想到你这么重口。”
施明哲耷拉着眉毛：“你瞧瞧你自己的状态再来说我。”
白菲一甩落在眼前的头发，生气道：“要不是你没用大屏幕，我会卡住吗？我好不容易来见你一回，你就这样对我……”
施明哲听这话的走向不对劲，连忙说：“咱们两个人鬼殊途，你、我，我们不能……”
他看着眼前面庞苍白纤瘦的可怜女孩，拒绝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不用给我炫耀你还活着……等等？”白菲显示眼睛睁大，而后眼中的怒气和诧异都变成了无语。
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施明哲：“你想什么呢？！我只拿你当能约游戏的彩笔哥们！”
施明哲：“哦……”
看热闹的咪咪：“喵嘻……”
木晴风朝咪咪摇摇头。
咪咪的嘲讽笑声中断了。
好吧，既然大老板表态了，那它不笑话施明哲也行。
嗯，顶多等会再让他多摸几下自己的毛。
不知道是被游戏队友叫彩笔更难过，还是直截了当被女孩发哥们卡更伤心。
总之，施明哲手上搂着狸花猫，脚边跟着大狗，走到沙发的角落疗伤去了。
白菲则和木晴风他们交流了起来。
“你们好，”白菲对着两个年纪轻轻就猫狗双全的陌生帅哥要比面对熟识的施明哲时和颜悦色得多，“还好菜狮子不是真的想干掉我，只是找了同学朋友来壮胆。”
“要是他去找抓鬼的道士，我今天就死定了。”
“施明哲也担心你会干掉他。”木晴风笑着说，觉得这一对网友的思路倒是出奇一致，不过……
他纠正了白菲的误解：“我们虽然不是道士，但是也可以抓鬼。”
白菲被吓得一缩脑袋：“哎呀！”
她脸上露出害怕的神奇：“那他身上那个烫呼呼的东西也是你们给的吗？”
她说的应该是施明哲身上的驱鬼除魔符，木晴风点点头：“是的。”
白菲的苍白小脸更白几分：“完了完了，我命休矣，这下彻底死了，我还有话想跟爸妈说呢。”
木晴风再度纠正她：“鬼死为渐耳，不一定就彻底死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楼听了这话：“真的有渐耳？”
木晴风抓抓头发：“应该有吧，我没见过，只是听师父说过。”
“他认识的一个人想看看渐耳是不是真的可以镇压万鬼，决定自己去死一死再死一死。”
江楼：“……他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木晴风摇头，“师父只提过那个人一次，后来再没说过，师兄他们好像也不知道。”
白菲见他们两个自己说自己的，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逃走。
当然，主要是因为她现在前进后退两个方向都卡住了。
木晴风和江楼探讨了一会儿渐耳是否真的存在，想起来施明哲的委托。
其实施明哲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但他毕竟给了钱，木晴风决定拓展一下服务，也算直接进行售后吧。
木晴风问一脸看淡生死的白菲：“说起来，你来找施明哲是想干什么啊？”
白菲愣了一下，原本歪着的头像打了鸡血一样瞬间抬起来：“呀！差点被卡忘了！”
“我找他就是想让他帮忙给我家里传个话！”
江楼指出她话里的疑点：“可是你能在互联网上自由穿梭，能玩游戏，也能用社交软件，还能短时间显形……”
木晴风接上：“对啊，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家人传消息呢？”
“我试过了，”白菲蔫哒哒地说，“给我爸妈发微微信，当着他们的面打字。”
“可是他们都不信啊，我爸他……”
“我爸说，这肯定是电信诈骗配合远程操控电脑病毒呜呜呜……”
木晴风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但还是由衷赞道：“唔，令尊的防诈意识很强啊。”
白菲一秒又精神起来：“那是！我走之前专门给他们培养的！”
江楼沉吟片刻后问：“试过说一些只有你知道的事吗？”
白菲：“试过，说我吃酸菜鱼一定要放香菜，结果……唉，我妈说现在是大数据时代，信息泄露太严重了。”
“总之他们就是不相信我就是我，我实在找不到别的方法了。”白菲很苦恼的样子，“想来想去，找个人帮我传话可能可信度更高一些吧。”
坐到一边的施明哲正在吸猫玩狗，闻言下意识说：“你不是还能显形吗？”
“我也试过了，可是我家没那么大的屏幕啊。 ”白菲说，“而且见你能跟见我爸妈一样吗？”
施明哲虽然知道白菲对他没意思，但这话说的实在让人误解，他吭哧吭哧：“嗯……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白菲：“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你？我怕吓到我爸妈。”
施明哲：他就知道……
施明哲：“敢情吓到我就不是吓啊？”
“这不是给你推荐恐怖游戏让你壮胆了吗？”白菲理直气壮道，“我一出屏幕就显形，这是验收成果来了。”
施明哲竖起八字眉：“我决定把你的称号从我最好的异性网友变成我最损的异性网友！”
白菲拨浪鼓似的摇头：“不听不听，菜狮子念经。”
他们两个拌嘴还挺有意思的，木晴风眼中的兴味和嘴边的笑一直没下去，不过他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白菲在阳间待了这么久……她也是地府逃鬼吗？
他直接问了出来：“白菲，你是从地府逃出来的吗？鬼在阴间可以给在世的亲人托梦啊。”
白菲没有血色的小嘴张大：“真的假的？地府还有这种福利呢？”
“诶？”木晴风比她更惊讶，“你还没去过地府吗？”
白菲摇摇头，一头柔顺乌发像海中藻类一样摆来摆去：“没有，我刚死掉的时候，有个穿白衣服的人告诉我，七天后他会来带我去地府。”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
江楼微微蹙眉：“七天？”
说着，他看向旁边正把头埋进猫肚子的施明哲。
木晴风明白江楼的疑问所在，也跟着看了过去。
施明哲说他和菜粉蝶认识至少一个月了，可白菲说自己死了还不到七天……
施明哲狠狠吸了一口狸花猫，被大狗扒拉两下后才抬起头，发现两人都在看自己。
“啊？我确实是刚放寒假那天就加了菜粉蝶的好友啊。”
白菲听了这话，才知道他们在疑惑什么：“嗐，这还不好理解，那个时候我还没彻底死掉啊！”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对生死一事看得非常开。
木晴风还是头一次见到有这种理念的普通人，唔，普通鬼。
而且听她之前提到的“走之前专门培养父母的防骗意识”，再结合“没彻底死”……
白菲可能不是死于突发的意外或者事故，而是死于……
白菲的话一出口，施明哲抱着咪咪的手猛地一松。
狸花猫倒是没受什么影响，灵巧翻身后稳稳落地，施明哲却是一副反应不过来的不可置信模样：“什、什么意思？”
“她应该是死于会让人缠绵病榻多时的重病……”木晴风看着白菲明显还很是稚嫩的脸，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悲悯。
“弥留之际的魂魄虽然还是生魂，但也已经一脚踏进阴阳两界的交汇处，和阴魂也没什么区别了。”
白菲不住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我忘了那次是第几回进ICU，反正那次疼昏过去之后再醒过来，就发现我在自己的手机里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在做噩梦，吓了一跳。”白菲对自己当初的心情很是轻描淡写，“后来发现我还能在我爸和我妈的手机里跑来跑去，甚至还能登录账号玩游戏！”
“……后来我只要一昏过去，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再后来真的死掉了，就彻底保持在这个状态了。”
一口气说完，白菲还不忘再损施明哲一句：“就这么简单的事，你看人家都能猜出来，菜狮子菜菜菜。”
施明哲条件反射想损回去，但是他刚听完白菲的经历，觉得她年纪轻轻就失去生命实在太可怜了……最终只是背过身去用重回他膝头的狸花猫擦自己发涩的眼睛。
白菲用夸张的语气说：“不是吧！我还没哭呢，你这就哭了？”
施明哲原本微微颤抖的肩膀剧烈耸动了起来。
被施明哲拿来擦脸的咪咪一张猫脸上全是生无可恋。
喵嗷嗷！它的毛上好像沾上鼻涕了！
木晴风很少见到白菲这种性格的人或鬼，他有点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总要这样和施明哲说话呢？”
白菲病弱白净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因为我不喜欢看到别人为了我难受啊。”
“我在爸妈的手机里时，总看到他们背着我哭，等我回到自己身体里时，他们又总是用笑脸对我。”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全都知道。”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生重病，会吃饭的年纪就会吃药。早就习惯了，迟早都要死掉的，不过是早一两年晚一两年。”
“我自己都不在意，当然希望他们都不在意。”
好懂事的女孩，自己身负病痛却还要在意周围人的心情。
木晴风开始觉得她身上有些特质像自己的师弟——都太为别人考虑了。
木晴风感叹着把自己所想说了出来，包括觉得白菲像江楼的部分。
江楼：“……？”
谁像谁？
非要说的话，木晴风身上的特质更接近他总结出来的那些吧。
就算自己身处困境遭遇艰难，还要去帮助、关怀周围的人。
像一颗恒星，只要生命还未结束，永远在向外传输能量……
可木晴风很是确信自己得出的结论，他信誓旦旦地对白菲说：“真的，我师弟也像你一样，特别特别在意别人的喜怒哀乐。”
江楼：……他能说他其实只在意和木晴风有关的喜怒哀乐吗？
江楼算是发现了，他师兄是真的对他们两个都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认知。
白菲听了木晴风的话笑得更开心了：“没有那么高尚啦，刚刚那么说主要还是想逗逗狮子哈哈！”
“……”背对着白菲的施明哲发出一声响亮的抽噎。
等施明哲再转回来时，只剩下微黑皮肤上不明显的红痕昭示着他曾经哭过。
被当做擦脸巾的咪咪则在他腿上蜷起身体，双眼无神。
它脏了喵……
大狗低低“呜汪”几声：“大哥你拿我擦擦吧汪。”
咪咪发出毫无意义的猫叫：“咪咪咪喵喵喵喵……”
大狗大惊失色：“大哥，大哥，你说话啊大哥汪！”
咪咪：“喵咪咪喵……”
终于听到了纯粹的猫叫，江楼却难得对自家事务所这两个员工起了点同情心。
他拎起狸花猫，带着因为担心大哥而亦步亦趋的大狗走向卫生间。
刚□□过猫的施明哲和想撸却撸不到的白菲目送江楼离开。
白菲：“都是你的错！”
完全听不懂猫狗说话的施明哲吸吸鼻子：“啊？？”
×××
等江楼回到客厅时，话题终于也重新回到正轨。
木晴风手撑侧脸问白菲：“所以你想让施明哲带什么话呢？”
“多着呢，”白菲用询问的目光看施明哲，“我现在就说，狮子你能记住吗？”
见施明哲捧着手机使劲点头后，小女鬼气沉丹田：“我葬礼上要播放的歌单——”
“一·定·要·给·我·换·咯！！”
白菲机关枪似的吐出一堆歌曲名：“什么《大出殡》《哭皇天》，什么《哭七关》《青天歌》……”
“我爸妈一听肯定要哭得不行，换换换！全都换！！”
木晴风听她报歌名听得津津有味：“现在葬礼都有这么多花样了啊。”
白菲被木晴风提醒了：“对，花，也不要让他们给我献花啊啊啊！”
“那个水晶棺材实在是太丑了，要是被人看到我躺在里面我可能会气活过来！”
施明哲记备忘录的手一顿：“那不也挺好。”
白菲都懒得搭理他了，只催促道：“快记，别记岔了，我不知道明天能在葬礼上待多久，到时候你要是说错了我没法告诉你。”
施明哲问：“你的葬礼就在明天啊？”
白菲回答：“对，晚上举行。放心，不会耽误你上课。”
施明哲的手回到手机屏幕上，反驳道：“我又不是担心这个。”
白菲：“你现在记就完了，除了歌单和献花还有……”
木晴风打断他们的拌嘴：“白菲，你想不想自己和你父母亲说这些话？”
“唔，”他顿了顿，想到白菲的顾虑，补充道，“不用你显形。”
白菲闻言猛地扭头，用力甩开挡在自己眼前的头发。
她知道这个一看就脾气好的帅哥不是一般人，他这么说了，可能真的有办法做到。
白菲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和期盼：“我不想在他们面前显形，也可以让他们听到这些话吗？”
木晴风话里全是笃定和信心：“可以的。”
说着，他看向江楼。
不发一言就领会到师兄意思的江楼拿出了他画的“聪耳明手机目符”。
是的，这怪味符真的由木晴风拍板改名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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