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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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晴风：“所以说，你是想让我们帮你录音。”
姜易水还没放下扇子，他在折扇后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如果能录像就更好了。”
录像啊……
这不算个过分要求，木晴风自然是愿意帮助姜易水的。不过以姜易水见到他和江楼后的欣喜表现来看，他没办法在普通人面前显形，最多最多只能让他们听到自己的声音。
从施明哲整理的故事来看，数码设备也只能捕捉姜易水的声音，拍不到他的身影。
这可怎么办？
木晴风冥思苦想一阵，纠结是找方法让姜易水显形呢？还是找方法让摄影设备能拍到他呢？
想着想着，木晴风冒出来个新奇念头——明目符……可以用在没有生命的机器上吗？
他一向是想到什么做什么的性子，当即就掏出张明目符，往自己的手机上贴。
姜易水发现自己说完请求后，对面的木晴风和江楼就没再开过口，正有些紧张。
这会儿见木晴风捣鼓了半天手机后忽然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心下一凛，立刻敛去面上的忐忑，露出标准微笑。
可惜没被镜头捕捉到。
木晴风捧着手机自言自语：“怎么不行呢？电子眼难道不算‘目’的一种吗？”
江楼：“……”
大概是不算的。
小树精嘟嘟囔囔了一会儿，又蹦出来个想法，他将视线转向江楼：“师弟，你画的明目符给我来一张。”
江楼不介意陪木晴风验证他的奇思妙想，闻言便拿了张自己画的明目符，连同手机一起递过去。
木晴风重复了一遍往手机上贴符而后对准姜易水的动作……
手执折扇亭亭而立的姜易水终于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木晴风挥着手机对江楼说：“我就说师弟你画的符没问题！你看，它在这方面用处大着呢！”
看着他那高兴样子，心里藏着事的江楼也不由得失笑：“是有用，不过名实不符。”
“我觉得可以改名诶，”木晴风竟然真的考虑起来，“叫聪耳明手机目符也挺好。”
江楼：“……嗯。”
也不是不行。
姜易水对事态发展一知半解，心里像猫挠似的痒，他小心翼翼道：“我能被录进去了吗？”
木晴风忙不迭点头：“可以啦！”
姜易水：“！！！”
姜易水一瞬间激动到话都说不顺畅：“我、太好了，这这这……”
“谢谢你，谢谢你们，实在是太感谢了。”他眼角绯红，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想握木晴风的手。
木晴风还没反应过来，江楼就反手轻轻拢着他的小臂，带他后撤一步，正好避过姜易水。
木晴风扭头疑惑道：“师弟你怎么了？”
江楼面不改色：“脚滑没站稳。”
他们踩着的台阶贴了瓷砖，确实很光滑，木晴风不疑有他：“哦哦，那你扶着我站。”
他言行一致，拉起江楼的手就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江楼：“……”
他有点怀疑，如果现在找副墨镜戴上，他们的姿势看起来会不会像失明青年和为他带路的热心路人。
姜易水扑了个空也不恼，就像完全没发现江楼举动中的用意一样，乐的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最后他用收拢的折扇一敲手心，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现在就能开始吗？台上……不，我自己来。”
说着，他走上戏台，和“自己”融为一体。
台上原本就十分赏心悦目的青衣顿时像被注入了新的更鲜活的灵魂，顾盼神飞，举手投足间更添几分风情万种。
设备就位，主演就位，现在就看要怎么拍了。
木晴风换了几个拍摄角度都觉得效果不好，不是背景过暗就是人物有重影。
他连忙喊停：“等一下等一下，唔，师弟你来拍试试。”
谁知道江楼上手后的效果比木晴风还要更……
木晴风睁眼闭眼，又睁眼又闭眼，狐疑看向手机里一小段江楼试录的视频，再拿着手机和“戏台”上身着华美戏服的姜易水进行对比。
师弟是怎么做到把姜易水拍的这么鬼气森森的？虽说姜易水本来就是鬼，但他现在明明应该是光彩夺目的啊。
对江楼全然信赖的木晴风凝视手机好一会儿，自觉找到了问题所在：“一定是参数设置的不对。”
江楼的视线有些游移：“……嗯，我也觉得。”
台上姜易水眼巴巴地期盼着录制开始，台下木晴风揪着叶片思索解决方法。
片刻后小树精一拍脑门，他们不会，可以向别人请教啊！
会拍摄又对戏曲有了解的，木晴风认识的人里正好有一个。
×××
吴朗接到木晴风的电话时正在一边薅头发一边改他的第一部剧本：“喂，小木？”
“啊？怎么拍戏？”吴朗听到对面木晴风的发问后停下打字的手，笑呵呵道，“你来我这，下个男主给你演！”
听了木晴风的解释后，吴朗才明白此戏非彼戏。
他说了几个利用有限硬件拍出最好效果的技巧后，好奇问道：“你和小江这是又接了什么委托？业务还挺广……方便说是拍谁吗？”
“唔，应该不属于委托？没有报酬，不对，也算有报酬，对吧师弟？”
“拍的是……”木晴风征求过姜易水的同意后将他的名字告诉了吴朗。
吴朗算半个票友，兴致来时偶尔也会唱上几段，他自认为对华国戏曲界不说了如指掌，但至少有点名气的戏曲演员基本都知道。
然而姜易水这个名字他是压根没听说过，甚至连姜这个姓都有些陌生……
非要说的话，新华国成立前那个封建王朝的初年倒是有个姜姓梨园世家，发源地正是如今的安北市。可那都是两三百年前的事了，也没听说姜家有什么后人传到现代。
虽说演出者不是有名的角儿，但吴朗磨剧本磨的老伙计都跑了，更是磨到自己头皮发麻。他这会儿只想换换脑子，便提出自己也想旁听的请求。
能多个正常活人听众，姜易水高兴还来不及，当然不会拒绝。
没有场面伴奏，和之前一样，姜易水独自站在台上清唱起来。
今天只是返校的日子，不算正式开学，安北大学的学生们都还没卷起来。一共只有零零散散两三个进出图书馆。
经过举着手机的木晴风和江楼时，他们也只是奇怪了一下这两个长相出挑的男生为什么要外放戏曲，顶多再感叹句还挺好听，除此之外便没放在心上。
吴朗本来搂着笔记本电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听戏，可听着听着，他逐渐正襟危坐起来。
电话那头的姜易水唱的都是些知名选段，说好听点是经典片段普及率高，说难听点，可以称一句烂大街，是在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出来十几乃至几十个版本的程度。
可唱的人多不代表它们好唱，恰恰相反，正因为珠玉在前，这些选段可能才是最难唱的。
姜易水嗓音条件可以说是上乘，绝不比吴朗听过的其他名角差。
他唱花旦时声音又甜又亮，吴朗阖眸倾听，好似能看到一个天真活泼的娇俏少女就在眼前。换成青衣时又妩媚婉转，唱功深厚，令人听之忘俗。
这些虽然让吴朗惊喜，但最吸引他的是：姜易水的唱腔竟然和广为流传的几个版本都不是一个路数，反而像独门独派，有自己的风格。其中还有不少对唱桥段，没人给姜易水配戏，他却也能自己完完全全撑起来，戏词中的情绪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吴朗听不出他的年纪，如果是年轻人，那他的前途不可限量。如果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那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都籍籍无名的？这种人才，放在哪个剧院都是能当台柱子的存在吧！
小木认识的这都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啊？
吴朗无声感慨，同时越听越入迷，不自觉用手在膝盖上隔空打起拍子。
直到月亮升至中天，华灯璀璨，江楼手机的电量即将告罄时，姜易水才唱完了他准备的所有选段。
姜易水当鬼当了二三百年，深刻了解人死后就再也不会像活着时一样，有心跳和脉搏，可他现在却觉得自己空洞的胸腔里重新响起了生命的跃动。
他用手掌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炯炯星眸望向木晴风和江楼，望向他们身后的广袤天地。
那里空无一人，但姜易水却看到了他记忆中座无虚席的姜家戏院，看到了他梦中的梨园。
足够了，能在那么多年后将自己的影像留下，就算“姜易水”这个名字永远都做不到街知巷闻，他也已经满足了。
姜易水放下按住胸口的手，“戏台”上的青衣甩起水袖，向左右各行一个躬礼。
台下江楼按下停止录制的按钮，姜易水在现世的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演出，终于落幕。
这回呱唧呱唧鼓掌的多了两个。
“好！！”木晴风和吴朗的喝彩声一个比一个喊的大。
吴朗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小木啊，你知道这位姜先生、不，姜老板，以后还会不会登台唱戏吗？”
木晴风的声音里透着迟疑：“会倒是应该会，不过……”
“还会唱就行，小木你帮我问问是哪个剧院，不管在哪我都要赶过去抢前排的票！”吴朗豪气干云道，大有票价不是阻碍，距离不是问题的意思。
可惜这不是地理上的距离，而是生死之间的距离。
木晴风回想了一下上次见面时吴朗的面相，不甚委婉道：“吴导你可能要再等上几十年才能去听他的戏。”
吴朗被他这句话说懵了：“啊？什么意思？”
恰好这时姜易水从恢复成原状的平台上走了下来，他没变回书生模样，依然是那副青衣扮相，步伐徐徐体态优美，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超越性别的惑人美丽。
见姜易水朝自己过来，木晴风眼中仅仅划过一丝纯粹的欣赏后便很快恢复平静。
平心而论，姜易水是好看的——尤其和木晴风在幻境里见过的同样扮女装的三位师兄比起来。
但这种好看，对木晴风来说，和一朵花，一棵树的好看没什么分别。
更何况木晴风这会儿惦记着要帮吴导打听消息，他问姜易水：“你在下面唱戏时有固定地点吗？”
姜易水也不急着看录像，笑着说：“有，就在酆都城内……”
他一改之前的端庄自持，说话时满脸毫不掩饰又自然无比的欢喜，整个鬼的气质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宛如破开了什么无形的枷锁一般。
说完具体地址，姜易水冲木晴风眨眨眼，热情邀请道：“你若有机会去地府，一定要赏光来听我的戏。”
他言辞恳切：“只要我还没去投胎或被处罚，你一定是我最重要的座上宾。”
江楼听着姜易水极尽亲热殷切的话语，瞥了一眼姜易水的“含情美目”，有些抑制不住的烦躁。
他甚至带着些微妙的恶意默默腹诽，早知道刚刚就该……
不，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
江楼一时怔住，直到木晴风的声音响起：“好啊，说起来范同，哦，就是外包给我们抓鬼任务的那个鬼差，也说过让我去阴间看看。”
“有机会的话我就带着师弟一起去！”
清亮的声音犹如一阵带着草木气息的微风，驱散了江楼心头的那层薄薄的阴霾。
江楼知道木晴风总是这样，给他以全然的热忱与信赖，有什么事情都想着他，对他毫无保留。
他本该感到舒心，可眉头反而皱得越发紧了。
一直以来，江楼都不太明了该怎样具体定义他和木晴风之间的关系。
合伙人？师兄弟？被迫绑在一起还“钱”的两个倒霉蛋？
还是，朋友？
江楼自知没什么丰富的交友经验。
寻常朋友之间会像他和木晴风一样亲密吗？
可能会。
那么，友情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变得排斥外人介入，变得斤斤计较，变得心烦意乱，变得……吗？
江楼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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