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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谁人情苦 白子画眼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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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眼底浮起浓浓的杀意,从东方彧卿抱住小骨的那一刻,他就想这么做了。他曾答应过东华,不会为难东方彧卿,他一忍再忍,不想违背自己的承诺,更顾及着小骨,不愿让她为难,但是他得寸进尺,非要苦苦相逼,如今,是他自寻死路,怨不得他。
东方彧卿冷眼看着他胸前的剑,白子画再往前一寸,他就必死无疑。
看他这嫉妒成狂的模样,分明就已经是用情至深了,既然如此,骨头刚才又为何会看起来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东方彧卿皱起眉头,猜测着他们目前的状况。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既然骨头爱的是白子画,那么如果白子画能遵守承诺,好好待她,他是愿意放手成全的。
但是如果白子画仍然不知珍惜,让骨头伤心难过,那他就没资格再将她留在身边,他无论如何也会将骨头带走。
东方彧卿心中百转千折,丝毫不在意自己将死的处境。忽然,他被人用力往后一拉,随后一个娇小的身躯便挡在了他前面,横霜剑此刻对准的,是花千骨的喉咙。
“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东方,如果你真的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
花千骨小脸紧绷,她知道她这样做,会让师父伤心,但她没得选择,她不能再让东方为她而死,不想再有任何人因她而枉送性命,她更不要师父为了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倔强坚定的眼神,刺痛了白子画,他心如刀绞。在雪山、仙牢、诛仙柱,她也曾如此倔强坚定,至死不渝的保护过他。可如今……这是她的选择吗?她要跟东方彧卿走,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白子画,若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爱上你】
他浑身痉挛,早已痛到麻木的伤疤仿佛又被狠狠的剐开,手无力的松开剑,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自己的剑再一次对着她。
真的要放她走吗?怎能?她说过还爱他,她答应过要嫁给他,言犹在耳,他怎能甘心放手?
不,她不能走!他修道千年,无欲无求,是她一步步走向他,走进绝情殿。她为他做饭,为他束发,打理他所有的一切,是她将他拉入这万丈红尘,被儿女情长所扰,再也放不下、忘不了。她怎么能在自己爱上了她,将所有的一切都交到她手上之后,就不要他了呢?他的永生永世是她给的,既死不了,他就为她而活,可若是没了她,他该如何度过那永远也看不见尽头的空洞和黑暗?那感觉他经历过,太可怕了,他再也不要重蹈覆辙。她不能走,哪儿都别想去。
“跟我回去!”
白子画一把抓住小骨的胳膊,将她拉进怀里,御剑飞往绝情殿。留下在场的两个人,各怀心思,面面相觑。
白子画将小骨拉进她房里,回身设下结界,就欲离开,他不能呆在这里,他现在情绪不稳,需要静心,他不想对她发火。
“等…等等,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设结界,你又要囚禁我吗?”
花千骨心慌的看着他,不知他意欲何为?
“你先呆在房里,在我回来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不,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东方吗?东方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不能杀他。”
花千骨彻底慌了,眼前这样的师父,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不要,不要他变成这样,更不要他为她,染上杀孽。
“别再跟我提东方彧卿!”
白子画无法抑制的低吼,她口口声声念着东方彧卿,她可曾在乎过他此时有多痛?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师父的话,就永远也不许再见东方彧卿。”
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这样要求她,因为他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继续爱他。但无论如何,他总还是她的师父,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也不能改变。
花千骨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师父?今时今日,他还要用师父的身份来压她,命令她吗?
“我不要,东方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而且糖宝她还在异朽阁,我今天一定要去见她。”
她说完便往门外走去,她承认自己被他宠坏了,再不像以前一样怕他,一样听话了,但他应该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念糖宝啊。更何况,他怎么可以再一次把她关起来,自己一个人离开呢?
她又生气又难过,完全忘了他已设下了结界,就这么给撞了回来。
白子画冷眼看着她摔倒在地上,并没有伸手去扶,就是怕她会这样硬闯,所以设的结界根本就不可能会伤到她。
但是,当看到她站起身子,试图运功来打开结界时,白子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翻腾的情绪,彻底被激怒了。他长袖一挥,花千骨身子便腾空向后飞去,轻轻跌落在柔软的床上。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挣扎的要坐起来,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呼吸越来越不稳。她明知道自己现在的内力少的可怜,还强行运功,她就真的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离开他,跟东方彧卿走吗?
花千骨被扔在床上,虽然不疼,心里却是万般委屈。她赌气的站起身子,试图推开挡在她面前的白子画。
“你让开!白子画,你有什么权利管我,你早就已经不是我师父了,要不要见东方,跟不跟他走,是我的自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也不需要你来替我做决定,我们早就……”
花千骨睁大双眼,未说完的话被白子画堵在口中,身体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他弄痛了她,也吓坏了她。
“不要,唔…别这样…白子画…你放开我!”
花千骨拼命地挣扎,不想被他粗暴对待。
白子画紧崩的弦啪地一下断裂,残存的理智因为她的反抗而尽数崩塌。他用力将小骨推倒在床上,随即覆身而上,疯狂的吻再次吞没了她的惊呼。
以下省略。。。
白子画用力握住手臂,锥心刺骨的感觉再次遍及全身,想起自己刚刚的啃咬吸食,他痛苦的闭上眼睛。为何?为何他竟然会贪恋那血腥入喉的甘甜?那强烈的欲望,一如当年自己中毒将死,在意识到即将永远失去她时,他再也无力抗拒毒性侵袭,如妖魔一般粗暴的咬破她的手腕、脖子、嘴唇,吸吮舔舐着她每一寸沾血的肌肤。
可他的剧毒早就已经解了不是吗?是用她伤痕累累的身和千疮百孔的心换来的解药,那他方才,又为何会再次失了心神,嗜血发狂?
他一直都不愿承认,曾经那让他求死不能的诅咒、天人永隔的悲憾、痛不欲生的悔恨、万念俱灰的等待以及悔不当初的遗憾,并没有因为她的复生而得到解脱。它们扭曲的潜伏在自己内心深处,随着他释放的爱一起不断的滋长。爱已入骨,心却疯魔!
小骨死而复生的那一刻,他就对自己说,今后她便是自己的全部。曾经亏欠的,错待的,所有一切的一切,他全都会在以后的岁月里,千倍万倍的补偿她,再也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从此他就如同疯魔了一般,将她当作孩子似的看着她守着她,杜绝她身边可能出现的一丝一毫的隐患,更不许她轻易接触外人。或许他潜意识里觉得,她终有一日会离他而去,所以她稍有闪失,他便会理智全无,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对她的执念一日深过一日,他知道魔已由心生。他一直努力的克制自己,就怕被心魔所控,会失去理智的伤害到她。
直到小骨恢复了记忆,他所有的担心和害怕都成了现实,他的爱他曾经不敢说不敢给,如今却是她再也不肯要了。
东方彧卿毫无预警的出现,小骨的喜极而泣更加让他心惊胆战,他们亲密相拥,旁若无人的倾诉着离别之苦、思念之意,小骨的眼中再看不见他。
她与东方彧卿过往的亲近,她对他最后的承诺和成全,以及死前誓言再也不会爱上自己的决绝,这一幕一幕在他的脑中不断盘旋,怒气妒意已极。
直到看到小骨挡在东方彧卿面前,不惜与自己对峙,舍命相护的时候,他心里深藏已久的伤疤终于被毫不留情的层层剥开,鲜血淋漓的摊在了他的面前,再也避无可避。
她的决意离去让他的理智全失,一个吻已经不能让他得到慰籍,他发疯般的啃食撕咬,只想将她融入骨血,彻底吞噬。
昔年毒入骨髓,唯有她柔软的触感和鲜红的血液才能平复自己被魔性蚕食的心,而今却是情已疯魔,只有彻底占有她的一切,让她再也无法从自己身上剥离,才能让他患得患失,无处安放的心得到救赎。
他曾誓言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怎知如今伤了小骨的,竟是他自己。
白子画强忍着剧痛,根本没有勇气再回头面对她,他不知道自己若是看到她的眼泪、惊惧会有多么的痛彻心扉,更不敢想象自己若是看到她眼里的鄙视和唾弃,会不会再次崩溃,更加疯狂,终将对她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
花千骨意乱情迷之中看到的,是白子画柔情似水的目光,那宛若天人的面容无比眷恋的贴着她,此情此景,曾经只会出现在她的梦里。这是她最尊敬最重要的师父,也是令她痴迷不悔,爱逾生命的男人,哪怕再重来千次万次,她爱的,永远都只会是他。
他狂热的吻,急切的渴望让她沉醉的坠入了迷梦,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早已经失去了拥有幸福的资格,她抛开矜持,回应他的热情,奉献自己的全部。她承受着他赐予的一切,差一点就要对他倾诉出自己多年的思慕,忏悔曾经的任性和忤逆,甚至大胆的索求他的承诺。
可是在看到白子画震惊的眼神,毫不犹豫的转身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和不自量力。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微颤的身体和紧握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花千骨狠命的咬住嘴唇,不在乎让自己再次满口血腥,她早已羞愧的无地自容,之前那两心相许的缱绻时光,不过是一场可望不可及的美梦罢了。
她不明白,为何他能够坦然的面对失忆的花千骨,对她柔情蜜意,却永远也无法接受曾经跟他朝夕相伴,师徒相称多年的自己?既然无法光明正大的爱她,又为何还要让她活着,为她舍弃一切?
她曾为这段感情付出了所有,失去了一切,她甘之如饴,未曾有过半点后悔。这份爱虽然是错的,可对她来说,它是珍贵的、是圣洁的、是不容亵渎的,可是自己的爱对他来说,却是一生中莫大的耻辱。
他爱她,却只能以师父的身份自居,吻了她,就是羞耻,是屈辱,这算什么?刚刚他霸道的温柔,肆无忌惮的索求,难道要再一次的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这爱在他心里,就真的是这么的天理难容,龌龊不堪吗?
或许真的是她误解了吧?她死后他的堕仙发疯,失忆时他给的疼惜爱怜,更多的,其实是愧疚,是补偿。如果真的爱她,又怎会忍心让她心碎至此,难堪至此?
【爱你又如何,不爱你又如何?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的绝情,言犹在耳,她却傻到再一次捧上自己的心,为他献祭。
她不想再呆在这里了,留下只会自取其辱,还会让他为难。他说的对,爱或不爱都已经不重要了,自她拜师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他们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想再像从前一样,即使飞蛾扑火,永远得不到回应,也依然无怨无悔,既然他不愿意爱她,就没有权利困住她。
手划过嘴唇,指尖被鲜血浸染。她凄楚的一笑,失了神身,剔了仙骨,这血,却还是能打开他的结界。
再无一丝留恋,花千骨飞快的跳下了床。逃,她要逃的远远的,宁可重入蛮荒,也决不要再跟他有半分纠葛。
白子画错愕的回头,看着自己的结界被破,而小骨,飞也似的要往外冲。
“小骨!”
白子画一把抱住她,试图安抚。
“放开我,不要再碰我。”
“小骨,师父对不起你,可刚才那,绝非我的本意,师父只是不想让你离开。”
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爱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过,他要在一个最美好的时刻,给她最美好的一切。他是如此珍惜她,那日求亲时两情缱绻他尚且觉得是亵渎,如今强迫她做出如此龌龊的事情,连他不齿自己的所为,又该怎么才能让她原谅自己?
“非你本意?哈哈哈!白子画,你的意思,莫非是我勾引了你,强迫了你?而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不听话的徒弟,一点小小的惩罚罢了。”
“不是这样的,你听师父说……”
“好,我听你说。白子画,我问你,你为何要救我?为何要离开长留?又为何非要我留下不可?”
她不知道自己问这些还有何意义,就当是她的执念吧,非要亲口听他说,她才能彻底死心。
“小骨,这些都是师父曾经欠你的,我只想尽我所能好好的补偿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欠我的,补偿我?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应该感激涕零,受宠若惊了吗?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白子画,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如果再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爱上你!”
白子画如遭雷击,任由花千骨挣脱,他竟动也不能动。他又做错了吗?曾以为她的死而复生是上天垂怜,念他一片痴情,才给了他补偿的机会。他倾尽全部心力,将自己的心、自己的爱,自己所有的一切尽数交付于她,再无保留和顾忌。可不曾想,她如今需要的,早已不再是这些,不再是他了。原来她的避而不见,冷若冰霜,不是在跟他赌气闹脾气,而是真的想离开他,不想再爱了。
看着小骨毫不留恋的向外跑去,白子画回过神,追上去拦住她的去路。他满脸悲怆的看着那让他痴狂眷恋的眉眼,红着眼眶,近乎恳求的问道:“小骨,要怎么样,你才能够原谅师父,才愿意留下来?”
他不再求别的,只求她能留下,哪怕每日只能远远的守着她,看她一眼,他也知足了。
花千骨避开他的眼神,那眼里太过明显的痛楚和不舍,会让她动摇自己要走的决心。
“不必了,我既没有死,你也没有错,所以你不用愧疚,更无需补偿。如今,我只想摆脱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师父,如果你真的还当小骨是你徒弟的话,就让我走吧。”
如果他舍不得的,是这份师徒情谊,那么如他所愿,她永远都会是他的徒弟,只做他的徒弟。这样,他是不是就不会再这么痛苦,这么难受,这么左右为难了?
白子画无力的垂下手,将眼泪流进心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骨头,你没事吧?”
“东方……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吧。”
东方彧卿的出现让花千骨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她跑到他面前,急切的恳求。
东方彧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虽然刚刚白子画一脸怒火,但他却并不担心,他心里很清楚白子画忌讳的是自己,也相信他不会再伤害骨头,所以他才会任由笙箫默拖延时间,陪他无聊的闲话叙旧。
但是现在,骨头眼角挂着泪,嘴角带着血,求他带她走,而白子画却僵直着身子,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白子画究竟做了什么?他不是曾经说过,一定会让骨头幸福的吗?骨头如今这脸色发白,神情恍惚的样子,就是他白子画口中的幸福吗?东方彧卿怒火中烧,心里已有了决定。
“好,骨头,我带你走,我们回异朽阁。”
“师父,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要走呢?是不是幽若做错了什么,惹师父生气了,师父怎么罚我都行,别离开幽若好不好?”
跟儒尊他们一起赶来的幽若,满脸难过,她不明白,师父为何突然又要走?她又要没有师父了吗?
花千骨看着眼前一脸稚嫩的小姑娘,心下不忍。曾几何时,她也曾如此不舍的拉着师父,求他别走,别丢下自己,可惜到了最后,她还是要一个人走。
“幽若,不管师父今后在哪里,只要你还愿意,你永远都是我花千骨的徒弟,你好好练功,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缘,你我师徒,总还有再见之日。”
“千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离开不可呢?有些事其实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不如你先跟师叔去销魂殿,师叔有话跟你说。”
笙箫默表情凝重,亏他刚才还一直拖着东方彧卿东拉西扯,就是为了多给他们一些时间,盼着师兄能把话说清楚,留下千骨。现在看来,师兄只怕又把事情给弄砸了。
“让他们走吧!”
白子画一言而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笙箫默和幽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白子画,而东方彧卿,则因为花千骨抓着他胳膊上的手突然用力而显些叫出声来。
“师兄,你……”
“我说了,让他们走!”
白子画低吼出声,然后快步向塔室走去。石门重重关上,他倚着门边,剧烈的喘息,胳膊上的剧痛早已被心里的撕心裂肺取代。他死命抓住胸口,调动全身真气压制,却还是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他凄楚的惨笑。
小骨,你当真再也不要师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