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司火之龙

1、第 1 章

　　走过人行道的何东麟单手扯下眼镜，对准阳光，左边镜片上清晰的一块蜘蛛网状裂纹，刚才那一脚踩得真够狠的。
　　“反正也该配副眼镜了。”何东麟嘟囔了一声，信步拐进一间大商场，一手敲着自动扶梯的黑胶扶手，一边轮流咪着左右眼，看那块蜘蛛纹时隐时现。
　　大商场的眼镜店更像精品店，一双双眼镜被小巧的支架排排挂起，每副眼镜下放着块小牌，标志着眼镜高贵的产地和显赫的身价。
　　店中寥寥数名顾客，观赏般浏览着，还有西装革履的店员轻声细语的在一旁讲解。
　　重重地将自己陷入柔软的布艺沙发，柔和适中的灯光，清幽低扬的音乐，让何东麟觉得自己更像身处格调高雅的酒会。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何东麟身边。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修长的身形，合体的黑色西服，顺眼不张扬的领带，精巧别致的领带扣，精致斯文的银丝边眼镜，低沉悦耳的嗓音。
　　“配眼镜。”指了指自己开裂的镜片，有意无意看了眼黑西服上的金属牌：店长，谢文清。
　　“请问您还记得度数吗？”
　　“不记得。”不是惯常去的留有资料的眼镜店，一时兴起走进来只是因为被这个伴随着机器低低的嗡嗡声，低头清洗眼镜的侧影吸引了目光。
　　“那么测一下镜片度数吧。”
　　单手扯下眼镜，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双手轻轻接过，何东麟甚至可以想象到眼镜在那双手中舒服的喘了口气。那张斯文温和的脸上若有若无的闪过一个短暂的蹙眉。
　　“眼镜要双手摘脱啊。”
　　“先生，请填一下资料好吗？”优雅的身影走到一边，招手叫来个店员递上表格，自己就嗡嗡开动机器，低头专心的观测着何东麟所不了解的精密仪器。
　　同样的黑色西服，同样的领带，精致的西服看来只不过是店里的制服而已。不过穿在这个店员身上，总觉得少了那么丝韵味。何东麟接过纸笔，填上了姓名、性别、年龄和联系电话。就侧过头目送店员将表格递给远处观测着镜片度数的人。
　　“左边眼睛400度，右边280，双眼差距有点大。”与何东麟所坐的布艺沙发相邻的茶几另一头，还有一张布艺沙发，不过那个拿着记有何东麟资料和眼镜返回的身影并没有坐下，而是微微躬下身子，将纸张和眼镜递回给何东麟。
　　“不可能，我记得我的度数没有那么深。”
　　“我们的机器测量绝对不会出现偏差，如果您的眼镜是这个度数，就会显示这个结果。”温柔的嗓音说出的，却是斩钉截铁的话。
　　眼前这个站得笔挺的人从肩到腰现出好看的线条，头微微低着，俯视着几乎是横躺在沙发上的何东麟，却并不给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不过看到对方那良好的风度，何东麟还是不自觉地挺了下腰，拢了拢腿。
　　资料卡上，何东麟张牙舞爪，嚣张而骨架不稳的大字下，多了两栏六个圆润流畅的阿拉伯数字，尤其是2和8之间，有着奇妙的优美弧度。
　　“或者，让我们的验光师重新验一下？”
　　“不用了，就这样配吧。”
　　“请挑一下镜框和镜片。”带着银丝边眼镜的脸上还是那样淡淡的职业化的微笑，平缓了冷淡，温和而丝毫不谄媚刺眼，看不出什么感情变化。
　　挑眼镜的过程中，那个人总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在身边，只有在何东麟看向他的时候才轻声介绍一下何东麟手中镜架的产地和材质。
　　伸手取下一副粗粗黑框的四方镜框，偷偷瞟了一眼身边戴着银丝边眼镜的人，那人对这副与自己所戴风格迥异的眼镜依然表情淡淡，看不出欣赏或是厌恶，何东麟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就这副”。
　　“好，请过来看一下镜片。”
　　“就这种。”打断了看上去正想介绍一下的人，随手指了一种不是最贵也不是最便宜的品种，那人微张着的嘴顺势勾了一下，化作个似笑非笑的淡淡表情，丝毫看不出被粗鲁打断的不快。
　　“好的。”
　　“一般什么时候可以拿。”
　　“一般两到三天，您选的这副，请后天下午五点后来取。”
　　“后天？”
　　“是，如果我不在，请您凭这张单找任何店员取都可以。”纤细的手指握着笔，灵活的在打印出来的单据上滑动。
　　想到还有半抽屉的眼镜可以临时替换，何东麟点点头。
　　回家路上，路过常去的眼镜店，何东麟好像忘了刚刚配过眼镜，走进去绕着柜台走了一圈，随手指了一副，这间眼镜店价钱低，款式多，历来追求新鲜，半个月换一次眼镜的何东麟常常光顾。躺在床上，何东麟取出刚才在回家路上常去眼镜店买的眼镜，戴上，就着漆得发亮的床头靠背照了下不甚清晰的身影，满头刺猬般高耸的头发和秀气的银丝边眼镜格格不入，何东麟脑海中自动冒出了个词“斯文败类”。扯下眼镜，顺手甩进了半抽屉眼镜的柜子，“碰”一声合上。
　　去拿黑框眼镜的时候，那人果然不在，一个店员捧来挂有标签的眼镜盒，耐心的帮何东麟调试。这副黑框眼镜，何东麟戴了很久。也许是因为那令人喳舌的价格。不过，平心而论，眼镜的度数，确实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