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回家 电话 ...
-
从未抱过希望。
——by 许意
顾行斯搬好书,侧着身子,一手放腿上,一手支着下巴笑道:“同桌,你好呀”。
许意看着他点了点头,就假意看书了。
“真冷漠呀”,顾行斯叹了口气。
许意手微微抖着,她哪是冷漠呀,她是太紧张了,现在她整个手心都是湿的。
明明是想自如的打个招呼,但是手抖的连伸直都做不到,明明是想漂亮的笑一笑,但是嘴角僵的似乎涂上了502胶水。她喜欢他喜欢到连以后想和他看哪部电影逛哪条街吃哪家餐厅都臆想过了,就只差想想她们以后孩子叫啥名了,但是现实中呀,她连自如地对着他笑笑都做不到。
“许意,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呀”?许久,顾行斯撑着书桌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许意低着头,感觉自己的睫毛都在打架了。
“你可以和林锦和肖暖聊得很欢快,但是到我这,你似乎不爱理我”,得出这个结论的顾行斯十分不愿相信,他自认为长相不差,成绩不错,性子也玩得来,怎么会有人不愿意和他做朋友呢,尤其是一个他当做妹妹的人。
许意抬起头,道:“其实不是我不和你交流,而是我和你接触的比较少”。
“这样啊”,顾行斯接受了这个理由,“那以后我们是同桌了,我们可以多交流交流,我可是把你当做我妹妹哦”。
许意认真道:“你认过几个妹妹?”
“就你一个,我之前不是说过你和我堂妹很像,你们都一样内向容易害羞”。
妹妹吗……怎么说,也算特殊吧……
几天课程结束后,到了一周一次回家的时候,周围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许意还在做题,但实际上,她并没有把题目看进去。
“咚咚咚”,许意抬头,“我刚刚都敲了几下桌子了,别做题了,回家再做吧”。顾行斯清号了书包,朝门口的林锦肖暖扬了扬下巴,“大家都在等你呢”。
许意胡乱地清理了下书包,“走吧”。
“等等”,顾行斯拉住要走的许意,他拿起桌上的物理练习册递给许意,“你作业落下了”。
“哦”,许意接过,双手捧着。
“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顾行斯随口问道。
“没事”。
顾行斯见许意一脸失落却不想多言的样子也没在这话题上纠缠。
“你脚好了吗?走路还疼吗”?
“好啦”,听到他这么问,她有那么一瞬间想哭,其实还有点疼,但是有谁在意呢。
四人行走到校门口,周围都是接送学生的车,许意看见陈沫坐上了一辆车,她对车没什么研究,但她很羡慕她有家长来接,那是家长把她放在心上的表现。
“意意,你要怎么回去呀”?林锦偏头看着许意。
“我坐公交车,你们呢”?
“我们骑自行车,你家往哪边呀,你脚受伤了,没准儿可以搭你一程呢”。
许意感觉今天的她尤为脆弱,总是想掉泪,他们不知道只要她们随手赠出那么一点点温暖,就可以让她惦记良久,可她又担心她太过眷恋这些温暖,等他们收回时,她又该何去何从呢,到时她又是否能将心态摆正呢。
“你们家的方向往哪呀”?
林锦指了指正前方,“那没办法了,我家和你们方向相反”,许意指了指后方,同时心里嘘了一口气,断了念想,就不会奢望。
他们将许意送上了公交车才招手骑着自行车离去,许意想,知足吧,其实朋友……就够了,别再奢求了,你求不到的,你要不到的,有些东西你比不过的……
许意昏昏沉沉间又想起了早上的电话。
“妈妈,我脚受伤了”。
“怎么弄的?”
“不小心崴到了”。
“谁让你自己不小心,正好给你长点记性,你要多少钱,我打给你,你到时自己去看去”。
许意沉默。
“五百够了吗”?
眼泪已经抑制不住掉下,她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眼泪滴到桌上随后变成水渍,像个旁观者无悲无喜的看着那眼泪。
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了嘛,那个家早就没有了你的存在,为什么你总是不死心,还幼稚地渴望用自己的一身伤痕换他们的安慰和怀抱。
钱,呵,掉进钱篓子里的人啊,你们已经成了金钱的奴隶,却还在傻傻地已经自己能建造金钱王国。
什么时候,那个会温柔地擦干她的眼泪的人变得如此冷漠?
什么时候,那个会对她嘘寒问暖的人言语变得如此讽刺?
什么时候,那个全家幸福的家庭变得如此支离破碎?
她还是喜欢那个小小的房子,喜欢那张小小的床,喜欢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
那时的她们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善解人意。
他们会细心地为对方庆祝生日,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办个小小的酒席。
她会在晚上耐心地缝补破旧的被子,他能背着孩子慢慢地走向那个小家。
他们会牵着她,会任她一跳一跳地走着,也会听她诉说着校园里的乐事。
暗黄的灯光,路两旁的树木,安静而美好。
现在的他冷漠严肃,眼睛里只有对生活的麻木,脸上的沟壑一条深过一条;
而她呢,沉浸在纸醉金迷的虚假世界中不愿回头,舍弃所有。
他们能给予她的是什么呢?
金钱?呵,他们想的只是施舍或是投资吧。
现在的她是没人要的孩子,她早就没有家了。
如果不曾拥有,就不会奢望,最残酷的事从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拥有后却要残忍地一点点的看着自己身边的事物离去,守不住,抓不住,无能为力。
她获得过的,她拥有的,现在还剩什么呢?
她早就知道了,他们都变了,早就回不去了。
哭过太多次了,已经心灰意冷了,她懒得再去傻傻的挽留那所谓的亲情了,亲情,呵,那是什么。
在她第一次忍住不哭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该长大了。
没人给你擦泪时,自己给自己擦泪;
没人给你留灯时,自己给自己留灯;
没人给你怀抱时,自己给自己怀抱;
没人理会你时,自己理会自己;
没人喜欢你时,自己喜欢自己;
没人安慰你时,自己安慰自己;
没关系,你还有自己,至少,你还有自己。
既知不可能,便彻底放手吧。
她背着书包,下了车,循着记忆走到了舅舅家。
“回来了”?舅妈正炒着菜,”自己回来的”?
“嗯”。
舅妈见许意少话,也没再问了,许意张了张嘴,终究提不起兴致说话,便回房了。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就连人她也是不熟的。
他们说,2岁前她在这住过一段时间。
2岁,呵,现在的她可没有2岁时的记忆。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眼中流出,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不是说了事事靠自己吗,不是说要勇敢面对吗。
你得逼自己外向,不然他们不会喜欢你,不然你接下来的日子很难度过。
你得收起自己的小脾气,你早就没有资格耍小性子了。
你得主动做事,你现在是寄住在别人家,你是个没有家的人。
可是,好累。
就这样吧,反正一星期就回来一次。
很快,许意便被喊出来吃饭了,堂姐简单询问了她在学校的情况,她一一作答,隐瞒了脚受伤的事情,说了,最多获得的也只是客套的安慰而已,何必呢。
餐桌上,有大鱼大肉,有瓜果蔬菜,看得出他们是尽了心了,许意捧场地吃了两碗饭,夸着舅妈厨艺好。
舅妈笑开了,他们聊着家长里短,说着左邻居右邻居,许意一句话也插不上,她也不打算插,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客人,她融不进的,这种事情,她早就经历过了。
才刚放假,她就盼着赶紧上学,如果可以,她想一个人租个房子住在外面,但她知道,不可能的。
饭后,她主动提议洗碗,舅妈推着她说不用,舅舅催着她去玩耍或学习。
那瞬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个小家里妈妈在洗碗,爸爸躺在床上看电视,而她有张小桌子可以用来写作业,那是他们为了她的学习特意买的。
这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情,她没有再说什么,坐在了堂姐旁边看起了电视。
电视里放着在她看来很俗套很狗血的八点档,但是堂姐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点评几句,偶尔转过头来问她的意见。
水流哗哗的声音,电视剧播放的声音,人与人交流的声音,她多久没有静下心来聆听过了?
她记忆里只有手搓麻将的声音,只有两人争吵的声音,只有东西碰撞的声音。
不堪回首的记忆里偏偏也有她不忍忘却的美好,她只有一遍遍忍着痛,踏过一块块的玻璃碎片,找寻着散落其间的糖果,她实在没法否认,尽管被那玻璃伤的伤痕累累,但她仍然贪恋那糖果的甜美。
现在的你们,有没有那么一个时刻,想着那个小小的房子呢?
现在的你们,还会不会想念从前,回到从前?
现在的你们,心里还有我吗?
我仍然贪恋着,我所贪恋的只是曾经的你们,可是他们已经被你们自己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