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之景》超大号芋圆

1、真是青春啊 容安一中高

　　容安一中高二（25）班，黑板正上方的时钟眼看着就要指向了九，夏时支着脸看了一眼窗外对面高三那栋黑黢黢的楼，琢磨着这个高二就要结束了。

　　按照容安一中历年来的惯例，高二是没有暑假的，高二最后一次考试昨天刚结束，桌面上还摊着物理试卷。夏时盯着物理试卷的最后一题在心里默默数着“3、2、1”，一字刚落下，时针就指到了九，下课了。

　　“同学们，先别着急走，我讲两句话。”前脚铃声刚响起，后脚孔老师就踱着慢悠悠的步伐来到了教室。

　　孔老师，姓孔名辉，教物理，同时也是班主任，年逾五十，身形偏胖，据说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饱含着物理的智慧，眼睛一睁一闭，立马就能写出一道物理难题——让你课后思考的那种。

　　“同学们，看到对面那栋楼了吗？”孔老师乐呵呵地问。

　　“看 到了。”讲台下的同学们拖着长长的腔调懒洋洋的回答。

　　孔老师听着这帮学生懒洋洋的态度也不恼，自顾自说着“根据学校安排，同学们你们明天就要搬到对面那栋楼，正式成为高三的一名学生。至于今年暑假什么时候放，放几天，这个学校会安排，这两天你们就静下心来好好转换心态，沉淀一下自己……好了，放学了，同学们回去吧，明天照常上课。”

　　夏时听着讲台上孔老师讲话，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暑假啊，夏时垂下眼想着前两天自己接到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的是一道很温柔的声音，和自己细细地说着今年暑假要回家，陪自己度过18岁生日。

　　七月十六——我的生日，好像是星期四，算一算，自己好像也有两年没见过她了。夏时头一仰，往后靠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从校服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是她前不久发来的短信：“阿时，妈妈一会儿在学校外面等你放学，和你一起回家。”

　　真好啊，夏时弯了一下眼睛想，这是第一次有人来接自己回家呢。

　　“夏时，干嘛呢，老孔都走了，还不回家呢？”同桌吕正突然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看了一眼教室，大家都在位置上收拾着东西，看起来刚刚孔老师那番话起到了点作用，都准备磨刀霍霍向高三呢。

　　夏时从椅子上站起来，随手从桌上拿了本语文书，看了眼摊在桌上的物理试卷，顿了一下，然后把物理试卷夹到了语文书里。

　　“哎——同学同学，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一下啊，我这儿抱着书不太方便。”闹哄哄的人群里突然传过来一道声音，爽朗、又伴着这个年龄学生独有的青春气息，夏时忍不住抬头向窗外看过去。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怀里抱着一大摞书从一群学生侧过身去，六月的晚风吹起男生眉间的碎发，五官俊朗，眉眼深邃，男生嘴角一扬，露出个笑，向周围的同学道了声谢，然后如同刚刚那阵晚风，转而消失不见。

　　夏时感受着那阵晚风吹过，带来一阵清凉，赴着这高二最后的小尾巴，看了一眼教室里急切而又匆忙的同学们，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感叹了一句：“真是青春啊。”

　　————
　　夏时走出校门，看着路边微黄的灯光映出来的一个身影——有点瘦了，夏时低下头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就像是那些很久没有见到自己母亲的孩子那样，

　　有点害羞了，也许是生疏更多些，夏时想。

　　大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近乡情怯了罢，毕竟他和他母亲已经有两年未见了。

　　“阿时。”
　　“嗯。”
　　“这么晚才放学吗？”
　　“明天要搬到高三那栋楼，又要重新分一下教室，班主任安排了一些事情，就耽误了点时间，妈，我们先回家吧。”

　　夏时曾经想象过很多次，和自己家人一起回家是怎样的一种感觉。现在想想，大概也没什么特别，就像那些普通的家庭一样，孩子谈论起最近在学校发生的事情，父母在旁边轻声地应着，一如自己和他母亲一样。

　　夏时家离学校很近，步行要不了十分钟就能回去，因此夏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体会这种少有的温情时刻。

　　夏时的母亲杨茹和他的父亲夏临江曾经也有过一段温柔小意的时光，大抵是后来磨不过时间，父亲和母亲双方分居异地，夫妻关系也是名存实亡，可能是碍于某些原因，没有离婚。

　　但这对于夏时来说，也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夏时想了一下，弟弟夏俞被扔在寄宿制学校，而自己这个稍微大一点、看起来或许有一定自理能力的长子被留在家里，一个人读完了初中，直到现在的高二——
　　他的母亲回来了，说要给自己过生日。夏时觉得，这可能是对自己在亲情上的一点点弥补。

　　夏时吃着母亲煮得鸡蛋面，隐隐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开心，夏时这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境下真切地体会了亲情。

　　吃完面条，夏时准备去厨房把碗筷洗干净放好，结果拗不过母亲，硬是被母亲抢走了洗碗的活儿。

　　夏时看着母亲有点瘦弱的背影，明明已经是六月份，可却穿着不合时宜的厚外套，原本浓密的黑发变得稀疏，偶然还能看到几根白发。
　　她好像有点老了。
　　夏时觉得有点荒诞，可事实又摆在眼前，她……确确实实老了。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让人猛然发现，夏时转过了头，忍不住红了眼眶。

　　片刻后，夏时走到她身边，喊了声“妈”，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
　　“妈，早点睡觉，好好休息，这些事情我来做就可以。”
　　“没事的，阿时，妈妈只是想为你做一些小事，你快去洗洗澡睡觉吧，明天还有课呢。”夏时妈妈转过身子对夏时笑道。

　　夏时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回到房间，六月里的晚风吹着窗外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夏时打开窗户，感受着微凉的晚风，轻轻吸了一口气，不出意料地闻到一股薄荷的清香味。

　　夏时在窗台前种满了一排薄荷，当初的小小薄荷已经发展成如今脉络分明的小薄荷。夏时伸手往绿色的叶子上戳了一下，然后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夏：记录一下，小小薄荷长大了
　　照片里鲜绿色的薄荷衬着夏时白皙修长的手指。

　　过了一会，夏时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看着底下的评论弯了弯眼，是杜鹃花啊，不是，是杜鹃。

　　我不叫杜鹃花：夏时你这个薄荷控！！！
　　夏：杜姨的杜鹃花照顾得怎么样了？
　　我不叫杜鹃花：不要提杜鹃花！！！

　　夏时看着发小气急败坏的评论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退出了微信。

　　夏时看了眼窗台前的薄荷，忽然眼前闪过一道身影——那个抱着一大摞书的男生。

　　夏时想，这个男生看起来真阳光啊，性格也一定很好吧，他一定不像自己这样……
　　夏时想着想着，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风铃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