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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遥远过往·第四回 ...

  •   并不大的房间里,毓焱坐在房巧龄身旁伺候,朱缨坐在中间,背后是正坐着支撑她的姚秀,赵萌盘腿坐在床脚,蔺风守在门外。这些事本来只想告诉姚秀一个人,但姚秀说,至少要把这些事告诉在扬州的这些人,不然,没有人会明白她想做什么。

      姚秀不希望往后的日子里,还有人再误会朱缨。知道她,了解她,支持她的人,三五个总是要有的。

      她最初并不愿意说,是姚秀把她横抱回房,絮絮叨叨地劝,劝啊劝,就把她给劝动了。她承认,姚秀的话在她这里比什么都管用——他说得在理,又温柔,一句一字,沁入她的心中,撬动那本不可移动的磐石。

      只要不说贤者之石是怎么制造的,应该就没有太大问题吧。

      “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因为涉及国家的机密。在亚美斯多利斯,当我说出去,就已经犯死罪。你们也一样。任何人要听吗?”

      房巧龄打了个哈欠,“喂,那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陪着你死啊?快说,我要拉几个陪葬的。”

      毓焱大哭:“呜呜……师父你也要拉我一起陪葬吗!”

      被这对师徒一闹,紧张的气氛缓和许多。朱缨拍拍毓焱的背,“也许只是一段很无聊的人生。”

      拿起鸭毛笔,她在纸上画下一个缺了一块的圆,又在中心画一个小的圆,将四周扇形位置分成四份,“这是亚美斯多利斯的地图。这是东区,这是西区,这是南区,这是北区,而这里是中央市。整个亚美斯多利斯,人口大约五千五百万。我真正的名字,叫Julia,Julia Mira Bluebell,用汉话的发音,应该念做朱莉娅·米拉·布卢贝尔。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

      她的笔在西区中央点了点,写上West City(西方市)。

      *

      大陆历1883年1月18日,西方市的医院里,一名女婴在父母亲人的祝福之中呱呱坠地。她的家庭条件优渥,父亲是国家炼金术师,同时拥有少校军衔;她的家族,是传统贵族家庭,全国仅有五个公爵家族,她家是其中一个。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朱莉娅,朱莉娅·米拉·布卢贝尔。爸爸的好朱莉,欢迎你加入布卢贝尔家族。”

      她的名字,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在国家变成总统制之后,爵位的实权虽然被全部回收,但作为文化的一种,爵位的称号仍然保留。浑厚到惊人的家底,父亲优渥过头的工作待遇,她就算不工作不挣钱,也能无忧一生。于是她所学习的,都是上层贵族的知识。说话的礼仪,吃饭的礼仪,走路的姿态,还有舞步的优雅,以及兴趣——乐器,绘画,骑马。

      学习这些东西是痛苦的,但看到母亲鼓励她的温暖笑容时,她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会儿。慢慢的,她长大了,那种无论多难过都能坚持的坚毅,也慢慢种入她的心中。

      大陆历1895年3月,春寒料峭。

      “妈妈,我这样穿好看吗?”

      为了参加好朋友伊丽莎白的生日舞会,朱莉娅已经换了五套礼服了。如何穿得美丽又不喧宾夺主,是让她最为头疼的事儿。她提着裙摆转了一圈,那是一条新款的藕粉色裙子,荷叶边层层叠叠的,十分可爱。朱莉娅的母亲米拉笑着,将一顶扁帽固定在她的头上,“再衬上这顶帽子,最适合不过了。”

      朱莉娅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这样的话,伊丽莎白会不会觉得我太抢风头?”

      米拉掐了掐她的脸,笑道:“不会哦,伊丽莎白一定会很开心的,你不要太担心哦!快些睡吧,要是明天睡过头,宴会迟到了,伊丽莎白就真的会不开心。”

      “嗯!”

      朱莉娅在米拉的脸上亲了一口,提着裙摆“噔噔噔”地上楼准备睡觉。

      天刚亮,朱莉娅就起床收拾自己。盘起的长发,优雅华丽的扁帽,精致的妆容,还有昨日试穿的藕粉色新款礼服裙。朱莉娅向米拉挥手告别,转身踏上门口候着的汽车上。她没想到,原本应该是私人司机送她去的,可今天开车的,是她的父亲加布里埃尔·布卢贝尔。

      她高兴地吻了父亲的脸颊,“爸爸今天不用工作吗?”

      “送你去了以后再工作。”加布里埃尔的语气充满宠溺。

      朱莉娅非常开心。爸爸工作很忙,因为爸爸是军队的少校,而且还是国家炼金术师。平时他总是忙得没法陪她,可今天,他却说能送她一段路,这让她开心得一直开合左手握着的扇子玩儿。

      说起国家炼金术师,在朱莉娅的认知里,那是非常厉害的人。全国那么多人,才能选出那么一点点,当然非常厉害。而且,国家炼金术师机关,是直属于总统的机关,也就是说,他们直接受总统管辖,比一般的军人还要厉害。

      这样的父亲,竟会因为女儿要参加朋友的生日会而亲自送她去,朱莉娅十分满足——这全亚美斯多利斯,大概没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

      “朱莉,爸爸有工作来了,可能不能接你回去。一会儿我让司机来接你回去,好吗?”父亲喜欢叫她的昵称,伸手抚摸她的头,但今天她戴了帽子,他就只能刮刮她的鼻子。

      朱莉娅有点难过,委屈地问:“要很久吗?”

      “嗯……不好说哦,爸爸会尽早回来陪我的小公主。伊丽莎白这边结束了就给军队打个电话——还记得怎么转接吗?”

      朱莉娅皱眉叉腰:“当然记得!打给爸爸办公室,然后说我是国军少校加布里埃尔·布卢贝尔的女儿朱莉娅,有要事寻找布卢贝尔少校。对吧?”

      “嗯,真聪明,看来我的炼金术后继有人了。”

      “我才不想学呢,我想当钢琴家!”

      向加布里埃尔挥挥手,她转身踏入好朋友伊丽莎白的家。

      她的舞步,她的琴音,她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由。她有令人羡慕的家庭,也有富庶宽裕的成长环境,她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幸运得多。

      直到三个月后。

      正端坐着听她弹琴的米拉,悄无声息地倒下了。琴音戛然而止,而米拉的生命,似乎也如同琴音,戛然而止。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醒醒,妈妈!”

      米拉走得很快,似乎一点痛苦也没有。甚至当加布里埃尔和朱莉娅掀开那盖着脸的白色布帘时,看见她毫无血色的睡容,仍是挂着笑的。

      她跪在地上,轻轻地拉起米拉的手,把那冰凉的手背贴在脸上。

      “妈妈,朱莉娅给你暖暖,你好冷,天气好冷,冷感冒了不好。”

      墙上的温度计,显示是三十四摄氏度,对于西方市来说,算是比较高温的日子。

      “朱莉娅!妈妈死了!”

      几乎是被强行抱起,疼得她拼命挣扎。感到自己脖子后不停地有温热的水流过,朱莉娅抱紧父亲。加布里埃尔抱得很疼,很用力,可她什么也哭不出。

      “妈妈,死了啊。”

      “嗯。”

      “我没有妈妈了吗?”

      “嗯。”

      眼泪终是一滴滴的滑落。

      父女俩在病房里,默默地流了许久的泪,连哭了多久,都不清楚。再缓过神来时,米拉已经下葬。

      “朱莉,你自己随便吃点。”

      从母亲死后,父亲加布里埃尔每天就只会说这一句话。佣人被辞退,房间凌乱不堪,吃过的盘子直到长虫了,加布里埃尔才去收拾收拾,剩下的时间每天都在房间里看书、看书、看书,之后更是把她也关在房间里,在她面前堆满了炼金术的书。

      美丽的荷叶边蒙了尘,曾经悦耳的钢琴,也不再有调音师定期上门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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