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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年少梦回 “带银子了 ...

  •   霞光慢慢暗下,渐渐变成透明的蓝色,阴沉沉的。
      天快黑了。

      苌欢在这样的颜色里坐在塌前,手里还捏着一封信,但是她没去看。
      她一只手搁在塌上的小茶几上,眼珠一动不动,人也一动不动,一切都是静止的。
      她是在想问题,她想她没管青红皂白,就替他杀了一个人,昨日也没问问他,他是得罪了一些什么人。
      不眼下想想,还是不要问他好了。
      杀的那个人,也不要告诉他。
      不然大概很难解释。

      昨日那人在马车前接了玉佩走后,苌欢抬头只道了一句:你的死期,到了。

      只不过那块杀人的玉,本是从那个喜欢唠唠叨叨的话唠公子哥那里得来的,是预备杀仇人用的。
      那玉也是玄,千金难得此一块,玉是有毒的,而且只是玉身有毒,穗子上并没有毒,所以她昨天是牢牢按着两边玉穗将玉递给那个人的,只等那个人一把握着玉,毒气攻身。
      而此毒也是奇毒,沾上肌肤就会慢慢透到血液里去,最后在不知不觉中血液凝结而死,也不痛不痒的,几乎察觉不到。而想来,那人昨日得了那块玉佩,一直握在手里把玩了许久吧。
      毕竟,是一块好的玉啊。

      苌欢思来此事也不能太怪于她,毕竟昨日她把那玉递到的那人面前,是问的是:“这是你的玉佩吧。”

      她也不说,是不是亲眼见着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因为那块玉佩原本也不是他的,是那话唠公子哥的。
      若不是他贪财,见那玉成色好,承认那玉是他的,或许他也不会死那么早?

      可反正现在人是死了,苌欢觉得,左不过她手上又多了一条人命罢了,反正这双手早已沾满鲜血,她也不在乎了。
      她也不在乎,万一有人觉得此人死得蹊跷,而来探查此事。
      反正,什么也查不到。
      那玉佩原是一直呆在黑暗的盒子里,一旦遇了光,五个时辰内毒气会慢慢消散掉,故而此事也无需太在意。

      之后每天夜里回府,苌欢总会无意看一眼那纸烧过的地方,石灰洒成的圈还在,只是一天天淡去。
      后来苌欢逗过他,他终于又肯像以前一样笑了。
      他笑,苌欢才放心。

      没过了些天,皇帝召见他。
      依旧是单独召见,殿里空得一个人都没有。
      皇帝声色越发苍老虚弱,口气如同交代后事般,殿里的灯不明不灭,照的这皇帝像游离的魂魄一般阴郁骇人,他眼珠缓缓一动,望向底下,“朕自知气数将尽,到了如今这地步,也还是有不放心的,朕跟你说过了。”
      “是,”底下的人开口,“臣一直铭记。”
      皇帝目光放向桌案上一个褐色方盒,没什么精神气色,“人活着是求个什么?但不管如何,活着总比死了好。百里爱卿明白吗。”
      百里偲年垂头,揖手,“臣明白。皇上所托,臣也一直谨记在心。”
      大殿里安静异常。
      来日风动还是幡动,皇帝心中又着千千万万走向,却又看不清结果。

      晚上有宴邀,是朝中一个大臣过寿。
      他回府换下朝服便去赴宴了,只是一路上都在想着皇帝说的话,眉头展不开。
      宴席间有人碰杯喝酒,他也一杯一杯喝下,来人很多自然也热闹,一热闹起来大家都喝得尽兴。
      宴席期间有个姑娘一直躲在柱子后面,朝宾客里看,没想到爹把他也给请来了。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公子呢?”
      “公子啊,喝多了,”左一对着管家说,“我回来让小六把马车给驾过去。”
      “那你快去,小六在后院。”
      小六刚把马车赶到门前,左一也翻身上马,打算带着小六去寿宴,丘管家突然喊道。
      “慢着!”
      左一和小六同时向丘管家看去。
      只见他走向了……

      热闹过后该结束的也结束了,宾客离场,做寿之人站在门外挨个相送。
      到百里偲年时,田家女儿亲自送他出来的。
      他侧头,有点目光朦胧,说,“谢谢。”
      不得了了,她好像整个人要溺死在他的一声谢谢里了。

      “爹……”她暗暗扯住田官员的衣服,“你看百里大人都醉了,你就把他留下来住一宿嘛。”
      “这,人家有家室的,”田官员低头悄声跟女儿说。

      田小姐露出恳求的表情,“爹……”转而又向百里偲年,“百里公子,你看你这侍从都不在了,不如你就留宿一晚?”说完隔着两层衣袖拉他的手,把那两只手都拉着。
      他眼神散散,只冲她笑了笑。

      对田小姐来说,是心花怒放的感觉,更激动着向田员官道,“爹呀,你就留下他嘛!”
      他爹唉声叹气,田小姐继续询问,“百里公子,你……”
      他没别的表态,只是笑着,四周喧闹,突然有人叫他。
      “夫君!”

      像耳里团着棉花听不得很真切,但他缓缓转过头看声音的来处。

      有人走近,把他的手从田小姐手里拉回来,轻轻握着,“夫君,怎么喝这么多,跟苌欢回去吧。”

      虽然是醉了,对别的东西没反应,但对苌欢这个名字还是有反应的,对苌欢这个人也是有反应的,态度极度顺和,回,“好……”

      田小姐不高兴了,“爹。”

      左一在旁边上上下下撇着嘴看田小姐,像不满那田小姐削尖脑袋,想到府里当二夫人的样子。
      他爹瞧一眼哀求的女儿,又去瞧苌欢和百里偲年,“我看百里大人也醉得不浅,不如一起在此将就一晚?”
      苌欢去看百里偲年,他只望着她。将就是不可能,将就得罪人也是不好得罪人,何况他和他共事朝堂,那自然不能说他的不好,只能从自己这找理由。
      “大人和小姐周到,只是苌欢认生,不太能睡得惯别人的府邸,怕给大人带来麻烦,大人的好意,苌欢和夫君都心领了。”

      接着田小姐跺脚纠着衣袖看苌欢把他带走了。
      走时苌欢扶他上马车,行了有些距离,转过弯马车颠了一下,他头撞在车内,他手刚扶上被撞的地方,马车又颠了一下,脑袋又撞向车内,他一脸疼痛。
      “撞疼了?”苌欢探手过去,又朝外面喊,“小六,停车。”

      车一停他就摇摇晃晃下马车,背对小六拧着眉揉额。苌欢跟随而下,借着街上的光看他在揉的地方。
      “少夫人,公子怎么啦。”小六问的心虚,因为他在赶马车的时候清楚听到两声砰砰声,没猜错的话……

      这边人还轻微撅着嘴,苌欢替他答到,“没事。”
      “那就好,我还以为……”小六呵呵笑两声。
      左一骑马在旁边看着。

      小六又问,“那现在是回府呢,还是公子想休息一会儿呢?”
      苌欢看着他还在皱眉揉头的样子,有气似的。苌欢问,“回去吧?”
      “不回……”

      “不回做什么?”
      “不想跟小六回,他连马车都不会驾,”他委屈说道,“去年他驾着我往人家夜香车上撞,今年干脆连马车都驾不稳了。”
      “公子,去年的事……你今年还提它做什么……”小六辩解。
      苌欢笑,“真有这回事?”

      是,还当真有这回事。去年小六驾着他往街道上赶,一路的心思神游,结果那马蹄子失控他拉不回,一头就撞在人家夜香车上了。百里偲年出去时看着那有颜色的画面惊了一大跳,后来连着一个月的心有余悸不敢用小六。
      而这所谓这夜香车嘛,其实装的就是米田共……

      这时候小六低头小声嘀咕,“船夫还可能阴沟里翻船呢……”
      他听闻回到小六身边,“我看你是不想要工钱。”
      “啊?”小六抬头,“公子,别呀,”又看苌欢,“少夫人,我真是无心之过。”
      几人在路边僵持了好一会儿。

      苌欢劝着他上马车,他怎么也不肯上。
      最后左一道,“我看还是少夫人陪公子步行回府,我和小六先回去。”
      没办法中的办法,左一和小六一个骑马一个驾马,回去了。

      苌欢在夜里听着噔噔作响的声音,看着远去的马,再转头看他,“唉,帮你挡了烂桃花,现在还要陪你走回去。”
      苌欢望着百里偲年又问,“我不去,你是不是真要在人家那里睡啦?别人拉你的手,你都不知道往回收。”
      “好、酸。”他缓缓给出两个字。

      “酸?”苌欢觉得好笑,他觉得她在吃醋吗,于是弯弯嘴角,“我干嘛要酸啊,”她一面向前走一面说,“她若长得比我美,我还可以泛泛酸。”
      “那苌欢是生气了?”他跟上去走在她后面,小心吻了吻苌欢的脸颊,“亲亲苌欢,苌欢不生气了。”亲了好几下,苌欢都只是笑着。

      他这样哄人的语气,苌欢哪里还生得起气,而且,她本也没有生气。

      百里偲年绕到她面前,“她给的酒我一杯也没喝。”
      苌欢望着他,“你还得意了?没喝你还醉成这样。”
      他朦朦胧胧的笑,“别人给的我喝了,她的我不喝。”

      苌欢看着他不晓得该说什么,喝醉了他就像个小孩一样,苛责的话苌欢讲不出。还有,他有些自作聪明的孩子样,苌欢觉得好可爱啊。

      “苌欢,”百里偲年叫着她,“我才不喝别人给的东西呢,我也不会准别人叫我夫君的,我只准你叫我夫君。”
      苌欢玩笑着说,“你就臭美吧,谁要叫你。”

      他再没有别的话,只一双醉眼望着苌欢笑,眼睛里好像有星星,虽然在心里回答,是你叫我夫君啊,我刚刚都听到了。
      苌欢看着他熏醉不清的眼神告诉他,“你别这样看我了,不然我要怀疑你被人下药了。”
      “什么药?”

      苌欢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就是那种……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药。”
      他笑,笑出了几声小小的声音。
      他又吻了吻了苌欢,“我又不吃别人给的药。”
      “那我给的呢?”
      “你喂我,我就吃。”

      苌欢刚想说什么,他突然又指着天上的月亮道,“那个,咬起来酸酸的,外面跟杏子壳一样咬起来硬硬的,咬开之后就是酸的,酸牙。”
      苌欢问他为什么。
      他说,“那个看着像个没熟的野果子。”
      苌欢忍不住失笑,“你真的醉得不浅,抬头又看见不远处的街道,“偲年,我买根糖给你解酒吧。”

      带着他,一眼便看到了个卖糖人铺子。
      挑了个塞到他嘴里,让他自己拿着。低头找了半响才发现自己没带钱袋子,她慢慢抬头望他,“你,带银子了吗?”
      老板一听来气了,“你这姑娘,没带银子还来买东西?东西还来!”手伸向他。

      他站在苌欢后向老板注目良久。
      然后。
      把自己的糖从嘴里拿出来。
      递给老板。

      老板:呃……
      苌欢抽着嘴角:哈哈哈,哈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年少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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