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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滚滚红尘】 “好想再见 ...

  •   苌欢看着他,听着他这句话,所有惊恐还没来得及呼出表达,才一张口,音响都没发出半个,唇间就已经被堵得死死。
      她没什么时候是比这更惊慌失措的。
      想要挣脱是不能,苌欢一双细藕娇手推着他,反被他一把扯过紧扣在桌子上。
      这下子连半点反抗之法都没有。

      人世间的滚滚红尘,是漫天泥石狂乱,偶夹梨花雨雪,所以有时像地狱,也有时像天堂。
      清心寡欲的是神,而非人。
      像很久以后他自己说的,就算有伤有痛也好,丢了命也好,遇上她,滚滚红尘我必然要趟一遭。

      没在红尘里打过滚的人,大概人生是不能算做完满的人。
      那么红尘让你感到苦了吗,难道会让你退缩吗。
      那个夜半你想要拥入怀里的人,那个你悄悄喜欢很久的人,你一直期盼她能与你两心相同,两相依偎的人,希望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还有机会大大方方与她说一句:
      我,很是心喜于你。
      真的真的很心喜于你。

      而此刻唇间的一切暖,是魔亦是欲,叫人沉迷不可自拔!

      蛮横直接的吻没有停过,所有霸道,所有不甘,所有压抑,是为那长达九年在无尽时光里的等待,是为那些日日夜夜里岁月的难挨!
      年少心里埋下的种子,现在因着唇间的绵密温暖而疯狂发芽!

      没人还记得,他跟陆远之说,“有一个我想娶的她”的那个晚上,他喝的大醉。
      后来左一和小六就远远看见,他们喝醉的公子在长安的江边迎风痛哭。
      哭的伤心欲绝的样子。
      他们不敢上前,也不明他为何而哭,只好远远的望着。

      而他自己也忘了,他那时对着拍在脚边的江水,一边哭,一边用力的喊,“苌欢!我想你!我想你!”

      每一声啜泣都迎着江风真实的发出来过,皆融在无垠无边的夜色深处。
      后面更哽咽大声喊过,“我想见你,我好想再见你一面!苌欢,沐苌欢!能不能让我再见你一面?”

      虽然觉得,她已经嫁做人妻了,虽然知道,她在好远的地方呢。
      可是很想见她,一面就好。
      那一年他才二十岁,情之一事,仍不知如何安置摆放,却因为想念一个人,哭得那么惨过。

      苌欢还在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却已经三两下攻城略地,撬开她的牙关,依旧蛮横而无理。

      烛光影影绰绰照着桌边的两人,影子打在地上,一个是尽情,一个是不愿。
      窗外刮过呼呼的风,月光在密云间照向万里之外。
      苌欢却快要在他甘甜的酒香和疯狂里窒息。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了!
      下一刻,上肩凌然一凉,他已经扯掉她半边衣物,转移阵地,吻落在她光滑脖颈,引起她轻微瑟缩。
      苌欢只好奋力大喊,“偲年!你清醒点!你不能这样!”

      “不能?”他幽幽喘着气,脸庞一路滑到她耳边再与她对视,“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

      苌欢看着眼前人,这大概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百里偲年了,她认识的那个人,应该是温文尔雅的,理智的。
      可和眼前这个人,眼睛发了红的望着她。

      他望着她,却不再与她说话。
      三两缕发垂肩而下,一片阴影里,他目光冰冷。

      她在他的压迫和沉默里,感觉他似乎有许多难言的话,可是他为什么不再说话!
      苌欢咬牙奋力一推,身上的人步履不稳,退两步,随后一下跌倒在地,顺手一拂扫倒了旁边的圆凳。

      苌欢慌忙躲到一旁,整理自己的衣裳。

      百里偲年那边则好久不曾传来一丝声响。

      苌欢望去,他仍坐在地上,神情空洞,最后见他抬起白色衣袖,手肘撑在一旁倾倒的檀木凳上,分明节骨的一只手抚上额头,然后缓缓插进发间,又悲凄的笑了两声,肩膀微震。
      他开始低着头,手又挡住脸,那阴影中苌欢看不清他神情,只觉得那些倾散的发垂落他肩头,更显他哀伤甚至脆弱,可能脆弱又哀伤的像个孩子,见者心怜。

      这一刻苌欢说不上怕,却仍有一丝惊惶未定,她看他的模样,心又不自觉被牵着,小心翼翼走向他。
      裙摆叠加在地,她缓慢蹲下,试探一般伸出手,却因忧虑而停下,可最终还是伸出手盖上他的。
      他掌背间的凉意侵袭她的,她甚至有一瞬顿住,可最后还是缓缓移开他放在额上的手,他对这一切动作没有一丝挣扎。

      只是苌欢再见他阴影里的一张脸时,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像被细绳狠狠绞住。
      因为,她竟然又看见他哭。

      苌欢记得,第一次见他泪目,是他们成婚那日。

      可方才他还暴戾强势,此刻居然流泪。
      苌欢也不知,为何心里要生出一股疼痛,密密麻麻压得她难受,甚至紧紧抓起一旁垂地的裙,握的很紧。
      “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这男人声音悲怆而无望,那好看的眉眼是深深皱起,还有明明白白的眼泪流出,不合时宜却叫人心疼。双眸望着地面纹丝不动,里面却酝酿着滔天的悲伤,不能直视,若直视,便要叫这滔天的悲伤溺死,还挣扎不得。
      他又开口,语气里是坦然的质问,“苌欢,你可知,你是我的妻子,我要你,你却不肯给的吗?你每日花枝招展出门,甘为别的男人瞧去你容颜,与他们谈笑风生,花前月下,这便不算,可是你每日回到府里,怎么不肯对我笑一笑?偏要冷淡我?你可知我心里有耻辱?多难堪?”

      她听完,只有震惊,震惊之后是深深的自责,她从未想过,她无所顾忌做过的那许多事,其实都是在伤害这个男人,体无完肤的伤害他,又毫无情面的伤害他。

      眼下她只有轻轻俯过身,轻轻环住他的颈,道一声他的名,说,“我欠你太多,你若真是这么想,我又怎会不给呢?”

      他听完却呵呵笑出声,“你以为,我是在向你讨什么吗?你把我当什么了。”他又拿下她的手,虽然那手传来她的温度,可他没有贪恋一刻,放开了。
      他向后倒去,眼瞧着透过泪水晓雾蒙蒙一样的房顶,他在想一个女子的容颜,可惜这女子明明就在他旁边,他疲惫的闭了眼,再没有泪。

      良久,她凝视他的脸,灯火似灭不灭的昏暗,他似乎是睡着了。
      “偲年。”她叫他一声,无人应答,他果真是睡着了。

      她瞧了他很久,然后慢慢在他身旁躺下。
      一只手弯曲,着头枕在上面,另一只手则轻轻越过他的衣裳,抱住了他,又唤了一声他的名,似有温存的样子。
      “我以为,疏远你是抚平我心中不安和愧意的最好方法,确是从来也没考虑过,这样会害得你伤心,我真是太自私了,我身无长物,飘零如苦,定是想报你的恩情,也不知该拿什么来报,若你想要一个我,我定会把自己偿还给你,无所保留……”

      无所保留,她能给他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窗外无风无雪,灯光倒是微微绵密,袍子贴袍子,是相拥而眠一夜。

      冬天没什么热烈阳光,第二日早晨,也只是几道清明的光亮照进屋子里,预示着天亮了。

      百里偲年睁开眼,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轻微的刺痛感,记忆和神经都像是被马车撵过了似的。
      稍清醒点,却发现自己仰头看的不是自己床上的账子,反是房梁。又发现自己竟然还睡在地上,更重要的是,自己怀里竟睡着一个她?
      过于的震惊,心里没有来猛跳一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着实想不起,他就记得自己在园子里喝酒。
      然后?难道是自己喝醉了,非要跑到人家屋子里来的?
      但是一想到自己喝酒的原因,他那颗狂跳的心就立马安静了下来,像被人丢在冷水里浸似着的,而他自己也整个像被丢在冰水里浸着似的,死气沉沉,了无生机。

      他缓缓转过头去看她,她睡的那么安稳的样子,细密的睫毛卷曲,面如白瓷。恬静,又美好。
      她睡着了自然是乖乖的,不会用冷漠去对他,此刻她只属于他一个人,他看着她就挪不开眼,更不忍心去吵醒她。

      只是半响过后她也睁开了眼,眼神正对上他,他避无可避,两人就那么僵了片刻。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支起身子,苌欢也坐起。

      他没看她,倒是垂了一下眼,神情寡淡,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昨夜,我没对你做什么失礼的事吧……”

      他就怕这个,怕自己醉了就忍不了,忍不了要跟她说一些奇怪的话,甚至做一些奇怪的事,他自长安再遇她,便小心谨慎没怎么染酒了,可昨天实在是,心里闷得慌……

      苌欢只是看着他,昨天那一幕,她脑海里犹然还在。
      她看着他的眉,她看着他的眼,她看着他的鼻和微微泛殷红的唇。
      这个男人或许是忘了,可她那时却清醒的很,她还记着呢。

      苌欢动了动唇,肯定的语气告诉他。
      “没有。”

      苌欢这么说,只是想要帮他保留一些面子。
      但他听闻是这样,所以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是那么寡淡无神。
      稍后他只说了句,“那就好。”
      接下来他只是很平静的站起身,然后很平静的离开了。

      苌欢看着他推开门走出去,只觉得他背影还是那么恹恹不振的样子。

      百里偲年离开苌欢这里,又回园子里那棵合欢树下的躺椅躺下了。
      酒坛还有碎裂的杯,早被人清走干净了,看不出昨夜欲伤欲悲而饮的一丁点痕迹。
      他又闭上了双眼,想再休息一会儿,他觉得,累。
      反正初一至初四,这几天也是不用上朝的,新旧年交替朝廷便要休朝七天,这是规定。

      百里偲年走后,苌欢在自己房里梳流好,又坐镜描眉。
      只是描完着眉,她看着自己又突然叹了口气,然后走到衣饰前,挑挑捡捡又好久。

      下午的时候百里偲年在府中闲逛,不知怎么着就远远的看见苌欢了。
      看见了就忍不住再看清一点。
      他发现苌欢正在白墙边一棵树桠上挂福符,那树是长在墙外的,只低一点的地方伸进墙内,就叫苌欢捉住了。
      他还发现苌欢今日穿的跟平日里不一样,以往苌欢只要在府里就会穿清闲简单的衣服,今天这衣服倒有些艳丽,枣红色的,曳地,还特意搭了一条金黄色的披肩。
      衣上坠饰也很多,头发还细细盘过了,虽然他只能看到她一个侧脸,但与她身旁那白墙绿枝相衬起来,已经感觉到她精致绚丽的美。
      他甚至默默在心里赞叹了一句:好美。

      他又走几步就停下了,停在苌欢上次拢着一幅春联站的地方。

      苌欢福符还没挂好,她就那么不期然的回过了头,看到了他。
      见她望来,他到有一瞬间心悸。
      只是,还有那么一瞬间心虚是怎么回事?倒好像他是故意要偷看她似的。
      他没多待,转身就走了。

      而苌欢,只是浅浅的勾起唇,浅浅的笑。
      她这一身衣裳装扮,是特意为他穿,不知他可否喜欢?
      她就是,早上描眉时,想起了他,在这儿特意等着他来的。

      余后四天里,他不知是否因为自己太闲了,才总在府里有意无意看见苌欢的。
      初三那日,他与苌欢苌泠又一起吃过一顿晚饭,晚饭时他小饮了几杯酒,苌欢还劝过他,“少喝点。”
      当时他狐疑的看着苌欢,虽没做回答,却也没有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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