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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长安雪落】 “承担被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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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执忍着痛一点点开口。
“那天……我们四个人,本来聚在一起商讨事情的。好,好不容易有了结果的时候,申大人突然发现门外有人,就喝了一声‘谁在外面’,在座的各位才惊觉,有人一直躲在门外,将此事听到的彻底。可申大人一推开门的时候,人早跑了个没影,商议过后,我负责追查那人,徐大人负责追杀那人……”
又一股痛感袭来,崔执“啊”了一声,停顿一下,头冒密汗又继续艰难开口,“后来,我知道当天偷听的人是仙水镇一个姓沐的官员,我将此事告诉大家,徐大人便立马派出了他十个精心培养过的手下,一路赶到仙水镇……”
崔执又忍不住痛停了下来,表情扭曲在一起,断掌那处的血一直在流。
苌欢急急的追问,“你们那时候到底在商讨什么事!”
“在……在谈……”
“砰!”一声,门突然被门外从外面大力踹开,打断了崔执的话。
苌欢转头一看,是六个穿深色衣裳的护卫。
其中一个护卫朝崔执道,“老爷!我们来迟了!”
崔执已经激动的眼睛泛精光,“快!快把这些人抓住!”
“是!”历声一答,护卫们纷纷拔出刀,对着苌欢和两个黑人。
黑衣人从崔执身边退开来,两人把苌欢护在身后,锋利刀剑握的笔直。
六个护卫把三人围成一个半圆形,然后飞快砍下一剑,至此陷入混战。
一个黑衣人朝苌欢道,“我们还能顶一阵!姑娘快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杀手杀人,便要承担被杀的风险!这不是姑娘的错!”又朝旁边那黑人道,“快带这姑娘走!”
“好!”
“死到临头还想逃!”一个护卫飞快的从两黑衣人间隙里刺了苌欢手臂一剑。
苌欢惨叫一声,瞬间鲜血泊泊。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就成了这样!
而崔执还在冷笑!
先前答应带苌欢走的人,此刻见苌欢被刺,飞快提着苌欢破窗而出了。
好在这是一楼,出了便马上跑掉了。
苌欢咬牙摁在流血的手臂上。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怎么会这样,明明差一点就要问出来了!
竟然让他给逃了,竟然自己会被刺伤!
“你们俩!站住!”
苌欢回头一望,已经有三个人追了出来!
不一会,这三个人已经和黑衣人面面对峙了。
苌欢依旧在这黑衣人身后,几人僵持。
夜色无边,风一吹,搅起衣袍发丝。
风一停,一个护卫一剑刺了过来,黑衣人挡住,兵器发出刺耳的磨利声。
恰是这时,另一护卫向苌欢又刺一剑,这次是在后背,苌欢闪躲不及,却没再因痛出声。
她死死咬牙,真的不甘心!
那护卫又围向了她,她便向后退,那护卫突然□□,“看你身形不错,滋味应该也可以吧,啊?”
苌欢皱眉微低头怒视他,然后转身想跑,却不想那护卫一把从身后扼住了她手腕。
苌欢用力拉扯,却挣不脱,她已经冷汗直冒。
心下决绝欲悲时,身后护卫却“啊!”一声大叫着放了手。
她一下摔在地上,转身坐在地上退了两步,看着眼前,是黑衣人一刀砍在了那护卫手上。
后面追上的两个护卫,其中一个趁黑衣人不备,一刀划过黑衣人的腹部。
长刀甩出时,温热的血液划出一条线,最后洒在苌欢脸上。
滚烫,粘稠,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可是黑衣人还是朝苌欢大喊,“姑娘快走!”
眼里酸酸的,苌欢突然涌出泪。
为这世间的痛,也为这世间的感动,仇恨这种东西,当真是以命抵命的吗?
苌欢咬牙一捏手站起来,朝他们道,“我这人向来有仇必报!今日的债!来日必让你们以命相偿!”
当苌欢说完这句话,便满目鲜血跑掉了。
她知道这两个黑衣人都活不了了,可她还是要留这一口气,替他们报仇,她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必须得完成!
她恨这世间的血腥,可是有什么办法!
洒在她脸上滚烫的血已经变的苍凉。
她一把扯掉面纱扔在空中。
面纱在空中高高扬起,月色下遮住她仓皇的身影,那薄薄的纱翻飞而去。
她泪!
她恨!
她没法不去报仇,她没法不让自己变成这般样子!
当那些在意的东西从她生命里逝去,活生生的逝去,她耳边仿佛能听到爹娘哥哥们的嘶喊哭泣!
她仿佛能看见那些灵魂从地狱里来到她眼前,跟她叫嚣着,苌欢!痛!苌欢!这下面好冷!好苦!好孤独!苌欢!
苌欢!
苌欢!
那些声音简直能撕碎她的耳膜。
他们全是面目全非的样子,他们全是血淋淋的样子!
这一切没法叫她不恨!
她满面泪痕,混着脸上粘稠的血水。
她一直跑一直跑,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暗蓝色的衣摆划出凄凉的弧线,连影子都在追着她,月亮都在追着她。
暗夜的周遭里仿佛都是孤魂野鬼出没。
手臂上的血还在流,背上的血还在流,她生命的源,她的温度,好像都变成那些凝结在她衣裙上的血渍。
她咬着颤抖而发白的唇,一双雾蒙蒙水涟涟的眼里,只是微弱的生命气息。
这通黑没有尽头的夜。
她突然便觉得很冷。
有东西落在眼前是白色。
原来万里幽暗了无一点星光的天,竟开始下起雪来。
她在通黑一片的夜里跑着,眼泪仿佛能结成冰。
这白雪瞬间便覆盖整个天地。
她觉得她好累了,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再跑了。
呵,难道是要死在这里吗。
是要死在这里吗?
那些冷气深入她四肢百骸。
或许要把所有未完成的恨,都埋在这无力的雪夜吧!
若从高空仰望,这满城白雪,她只能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在寒冷和痛苦里等死。
周遭一切匆匆移动,她甚至分不清自己身在哪片天地。
一切事物,发生过的,正在发生,在她脑子里层层粘粘,滚成一团。
只是在这样混沌的意识里,她居然开始慢慢忘记了那些肆意叫嚣的魂魄,她居然还能想得起园子里那棵早就落光了叶子的合欢树,她居然还能想得起喜服上绣的那些合欢花。
她突然想起那个人,有一点慌张的,在桥上跟她说,“苌欢,我想娶你。”
张合了一下眼帘,便溢出一丝泪,睫毛上粘一朵飘雪。
所有眼泪从她眼眶里急急的滚落。
那个还没回来的人,到底是去哪里了。
若是那个人从江南回来了,她还真是要好好问一问他,问一问他算个哪门子的夫君!
种棵破树又算怎么回事了!
喜服上绣的那些个合欢花又算怎么回事了!
若有那般闲工夫,还不如好好关心一下她!
可惜她没有机会去问了,她怕是要死在这里了,那些伤口的疼痛,似乎要通通撕裂她皮肤疯跑出来。
双眼的泪遮住她视线看不清。她只知浑身都是疼痛。
当她捂着手臂的伤口,跑出这条狭长的小道,视线迎来一片空旷亮堂的空地,她却突然顿住脚步。
所有裙裾在脚边凌空一抖,带起雪花震荡不定。
这片空地的四面高墙将她围住。
她眼里除了震惊还能有什么。
虽然她看得很模糊,遥不可及,好像是虚幻的幻影。
可她就是看见了。
她好像看见一个人在满天飘雪里,和她隔着很远的距离,站在哪里。
他撑着一把伞,素白的斗篷未染纤尘。
他一贯是安静,安静又毫无指望,可他眼里有落雪一样眷恋又怜惜的神情,眉微微的敛起。
这夹寒风雪飘的好大。
所有从天而降的白色都要穿过她眼底。
冷风卷起他的衣摆和发。
而他,此刻应该是在江南!
苌欢微弱的呼出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幻觉。
她觉得她隔山隔水,隔着这么多白茫茫的雪,一定是见到了不真实的东西,这虚幻的一切,如此虚幻……
所有意识不清里,所有微弱气息里,眼瞳水雾朦胧,然后滚落几颗温热。
她难以看清他的眉眼。
她艰难前进两步,迈不开太大的步子,那些撑不住的痛,却让她缓缓阖上双眼,最终是透支所有体力,扑通一下倒在地,溅起雪花纷纷。
手里画着双飞燕的纸伞落下。
有人抱她在怀里,隐隐有泪。
这满城白雪,昔日故梦难寻。
世间命运颠覆一转,时隔九年,在这个雪夜,或者,在那个雨夜,这次又换谁拿救赎捆住对方一人一心一生世。
最爱的你,无所谓你满身血污,我也愿扺死相拥。
现在是,将来,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