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登楼摘月】（大结局篇） “如果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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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了许久终于没再哭，他把她抱去马车里又退出来。
苌欢坐在马车中，他站在马车外，一手掠过车帘，按在马车上。
这场仇恨对苌欢来说已经彻底结束了，跟苌欢有关的一切都彻底了断了，剩下的他会替她了断，哪怕将是赌上性命。
他看着她问她，“苌欢，如果今夜过后我无法回去，你会记得我吗？你会记得我为你做的一切吗？”
苌欢眼波动动，慢慢抬眼，看他。
一团黑夜里，他眼中有碎光半明，橙色灯火映在他脸上，苌欢望着他，最后却慢慢撇开了头。
像把心泡在水里，他好傻，真的好傻，一股酸涩从心间涌上来，涌到眼里成了泪光。不管他为她做多少，自己在她心里始终一文不值。
可他还是要这样做，不愿意有一点点退缩。
他又上到马车，跪在苌欢面前，一吻在她眉心，闭眼是泪落在她衣上，他不愿离她太远。
轻轻执起她的手放在心口位置，轻声在她耳边做最后的告白。
“欢儿，我心悦你，一辈子。你要记得，我是愿意把一辈子交给你的人，可好？”
他看着她的表情，她仍未做答。
她那时若能看他一眼他的眼神，或许会牢记一生。
他退出马车，吩咐说，“送少夫人回去。”
小六驾着马车往外赶。
他突然抽过侍卫的刀，砍在院子里的树干上，刀刀猛烈，他胡乱砍着树身，数十刀后才无力停手，转头望去苌欢远去的马车，冷风寒夜，他眼角一红，突然落泪。
今夜此夜，无论福祸生死，都要护着你的平安。
他仰头看天，夜色暮然，很多眼泪就此滚落鬓角的发丝。
过了许久，所有情绪都平定了，他才再次回到屋里。
坐在正上方的位置，他望着死去的徐广于，“徐大人隐疾突发，暴毙死亡，诸位觉得这个由头说出去可好？”
一个大人拍桌子，“犯上作乱！谋害朝廷命官！你还敢要挟我们一起包庇！你也要问问我们准不准！我等明日出去，定要将事情公之于众！请求贬你位！责罚于你！”
他轻轻一笑，将一块令牌甩在地上，“略有不才，只比大人官位高了那么一点而已，喜讯未来得急告知诸位。现今左骁卫，归我管，如今这院子里外大大小小围了五百人，连房顶上也伏了不下一百余人。”
待他说完，一只利箭刺穿房瓦，和着碎瓦片钉在那位大人桌上，那人受惊连连后退。
“诸位有谁觉得，没有我的命令，今夜可以活着走出这间屋子，尽管试试。”他如此说。
“百里偲年！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敢！”一个人指着他破口大骂。
另一个人也连声喝到，“诸位大人始皆是朝廷命员，我们死了你以为你难逃其咎！你敢动我们试试！”
他握着茶杯端详茶水，“要么诸位听我的提议，大家对此事绝无二话，要么……”他语气变了，“我同诸位大人鱼死网破，今日一同乱箭射死在这里，回头就让我的人去跟大家说，我等今日皆遭暗算，宁死不屈忠心赤胆，为国献躯在此。”
他盯着茶杯口，“这说出去也是个好名声。”
“你！”那人气结。
他不痛不痒，气定神闲，把茶杯边沿放在唇边饮了一口茶，咽喉时却品出一丝血腥甜味，拿开茶杯到眼前一看，方才贴唇的位置有血痕，顺着杯壁散在茶水里，一抹艳红。
杯底还沉着一枚茶叶。
他又见不得这样的血红了，微微用力一捏杯壁，身把茶向后方扑去，茶水哗啦落地，他把茶杯用力放在桌上，“来人，换茶。”
立即有人恭敬过来，把整盘茶连同茶具撤走。他声线冰冷，“请诸位仔细想想吧，我有时间陪诸位耗着。”
待从换了一盏新茶过去，他又悠然喝着茶。
时间一点点消磨过去，屋内气氛压抑。
天亮时他回到自己府门前，神色疲倦。
这一夜过去，事实证明，在活着面前，谁都不会选择去死，那群老头愿意安安静静守口如瓶。
才跨进门内，有待从弯腰递了封对半折合的信纸过去，他略微皱眉疑惑。
那侍从说，“是少夫人留给公子的。”
他打开来看，是苌欢绢秀的字迹，话并不多。
上面写着：
“偲年，苌欢大仇已报，我回家了。”
初看这字句，他很平静，可反复读了两遍，陡然慌乱，想起以前在她房间抽屉里看到的东西，想起死去的赵岚，他扔了信转身冲下台阶，夺过左一手里的马，骑上马大喝了一声驾！”
马儿急速跑起来，横冲直撞往街道上冲，来往的行人都纷纷避让。然而他不管不顾心急如焚，甩着马神又大喝了一声，“驾！”
他眼中急出了红血丝，以最快的速度想赶去码头，马蹄踏在地上溅起层层灰沫，嗒嗒一声一声交叠的响。长安不是她的家，有他的地方不是她的家，仙水镇才是她的家。
苌欢，你等我，你等等我！我不要你有事，所有的苦我来受，你要好好的！
这一路上他最终还是哭出来。
到了码头他不要了马便奔下泊船的地方，一声一声焦急的喊着，“苌欢！苌欢！”
他进到每一条船里，拉开帘子喊着，“苌欢！”
可每一条船里的人都莫名其妙看着他，每一条船都没有苌欢，他绝望又崩溃，一路骑马赶来，头发早乱了不少，此刻站在泊船的地方，四处展望，哭的像个找不着路的孩子。
来晚了，苌欢肯定早走了。
走了还是要去找他的。
他跟一个空船的船夫口齿颤抖说，“去，去仙水镇，我，我找我妻子……”他只毫无姿态哭着，“我给你钱，很多钱，我给你指路，现在就去，我……我找我妻子……”
他每一句话都说的那么艰难，带着浓浓的哭腔。
船夫把他引到船上来，撑着竹竿划船，他站在船尾，望着漫漫无边的江水，眼眶点点泪珠滚下，最终蹲在船尾捂住脸忍不住哭起来。
白日与黑夜不断交替，不知什么时候起，看到的风景在眼里是陌生，在脑海里却以熟悉的方式乱切换交替。
将近七年与故土远离，如今又这样慢慢靠近，一尺一尺一寸一寸，沿江离开又沿江回来。
天上早飘起了雪，十二月的鹅毛大雪，轻柔极了。
其实昨夜已经下过一场大雪，河两旁的森木树枝上全是雪白，雪已经盖过土壤不知多厚了。气温低的喝一口气都要冒烟，只绵绵絮雪落在水里就跟一小团棉花掉进水中，瞬间了无痕迹。
江上没有碎冰，但也可以想象把手伸进去，一定会冻得打个寒颤。
沿河道转了个弯，视线里渐渐有层层叠叠房屋的轮廓，被绵密的白雪包裹起来，安静，寂然，纯洁，是与十一年前一模一样的地方，从未改变过模样。
近乡情怯。
寻人而心切。
眼眶又不知不觉红掉了。
此刻的苌欢正跪在曾经的沐府，如今跪在这里心中竟格外的平静，没有害怕，没有恐惧，想不起来以前见过的那些血腥的场面。爹爹，娘亲，哥哥，嫂嫂，曾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他们带血的身影，今日回到此地，那些场景却再也无法轻易想起。
或许是因为仇报完了，心里再也没有那种负担了吧。
也好。
就这么平静的离开，也好。
血债以血还，她杀过那么多人，也该是要还了。
苌欢闭上眼，把匕首抵在自己脖颈，刀尖即将刺入脖颈时……
“苌欢。”
仿佛若有若无一束花开般，细微的声音划过她脑海里，尔后是一句温柔的——“我心悦你。”
苌欢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看见，四面是了无生机的墙壁，柱廊。
苌欢又闭上眼睛。
这次却是很多他哭时的样子，缓缓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一生没见几个男子哭过，包括她的哥哥们，还有她的爹爹，尤是以见他哭的次数最多。
只与他将近两年的婚姻。
却见过他各种哭的样子。
无言的哭泣或者抽泣。
那这个人真是太容易哭，动不动就哭，成婚亲一下他就开始哭，房事他也要哭，干什么都要哭。
她走了，他是不是又要哭了，是不是？
苌欢忆起他深情又温柔的双眼，每次都在望着她哭了。每次似乎都在无声的诉说着：我心悦你，没有你，我会很难过。
苌欢再度张开了眼睛。
船靠了岸，百里偲年踏上岸奔跑到雪地，四面通开满目的白，他喊她的名字，“苌欢！苌欢！”
喊着喊着已经变成了更焦急的，“沐苌欢！”
他只能记着回忆里的路，一边哭一边疯了一样跑在巷子里，每一条巷子里都没有她的影子，每一条巷子都是他的脚印，都是他慌忙寻找她的影子，他哭着喊他的名字，“苌欢！沐苌欢！”
你在哪里？
他已经太久太久不曾回来了，陌生了对这里的一切，满世界苍白，他迷失其中。
她到底在哪里？
苌欢你到底在哪里？
他最后寻找到沐家时，推开门都是满眼的寂寥。
曾经未踏进过沐家一步，今日来时隐约可见那场无情杀戮留在墙上的血迹。
他走进去，感受苌欢曾见过的一切，地上挖了一个很大的血坑，坑旁瓷砖开裂，坑里面埋着是什么？可能是他的亲人们的尸骸。他心中的痛与他往日经历过的一切叠加在一起，无以复加，只能流着更多的眼泪。
他发现一把刀，崭新而迸发光亮，然而苌欢并不在这里。
那她去哪儿了？
他转身拉好沐家的家又去寻她。
不管在哪里，他一定要找到她。
苌欢走在大雪里，深雪很容易就踩下一个足迹，她试着往与他有关的地方走，她试图在这片梅园里找到与他相识的那个地方。
天上始终落着鹅毛般的絮雪。
苌欢看到一面墙，好像有模糊的记忆涌出来，她沿墙走着，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记得不是太清楚，但似乎就是在这里，那天她看到一个缩在墙角下，快要睡去的人。
苌欢蹲下身用手扫开地上的雪，可惜不会再有当年看见用梅枝摆出的谢谢两字。
百里偲年穿过大半个仙水镇，才赶到这里，在这里，他认识苌欢的地方。
他走在雪地里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不可抑制地大叫了一声，“沐苌欢！”
苌欢抬起头，看见大雪里披着白色斗篷的他，里面的衣服，还是她走时看见他穿的那一套黑白交叠的衣，这样的他站在雪里，单薄脆弱。
苌欢看见他哭着向自己走了几步，尔后朝自己奔跑过来。
这一身漫长的路，总是他在奔向她，他此生是爱谁躲不过。
他此生是爱你躲不过，才愿意山一程，水一程，山水一程又一程来寻你。
他此生是爱你才躲不过。
他跑过去就一把抱住苌欢，死死抱着，把脸贴着她的脸颊，怅然若失的放声哭着，他可能差一点就要失去她了，幸好她还在，幸好……
苌欢安慰一样回抱着他，又去吻他，可他摇了摇头，离开了苌欢的唇，哭得更狠。
这种时候，他连吻都拒绝了，苌欢只好把他抱得更紧一些。
他将头埋在苌欢的颈窝里，哽咽嘶哑的声音问，“难道我不是你的夫君吗？难道有我的地方不能算作你的家吗？苌欢……”
他还是哭得那么歇斯底里。
苌欢把手按在他柔软头发上，把他轻轻的抱着，既是沉默又是温柔。
冰天雪地里只听闻他的哭声。
十二月的雪还是纷纷落下，满天白雪里只有他们跪着，相拥在最开始相见的那个地方。
那时候他们还那么小，可惜一瞬就长大了，可是物已去，还好，人还是原来的人，缘为有缘人等。
等过了这个冬天，就是他们认识的第十一年了。
见第一面叫小哥哥的人，以后都要叫夫君，以前觉得是别人家的人，以后都是自己的娘子。
就我和你。
在这里。
重新见一面又何妨。
当弥补岁月里你我的缺失。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登楼摘月】（大结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