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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医院中的幽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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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嘀——”刺耳的老式铃声在警察们的办公室里响起。卫黎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各位,随后拿起自己早已落伍的好几年前的初代智能手机,接通了电话。
手机漏音很严重,但是因为距离缘故,狄阳只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了一个女声哭闹的声音。而卫黎的脸色也越变越黑,十几秒后,他放下了电话。
“卫凝?”
卫黎冲狄阳点了点头:“我有点事,先走一步,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回来。”
说完,他便转身抓起了自己的外套匆忙往身上套着。狄阳注视着他匆匆的背影,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她将自己手中厚厚的资料夹递给了余帅,也忙抓起了自己的外套,小跑着追上了卫黎的脚步。
一边跑,她还一边对余帅喊道:“似乎有什么情况——你们先分析!”
……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天气并不太好,漆黑的天幕上看不到一颗星星,这座城市简直就像是被一个巨幕笼罩住了的墓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卫黎上车之后点了火,狄阳却匆匆赶来,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位置坐了上去。卫黎见状有些惊讶:“你怎么也来了?”
“小凝出事了吧?女孩子的事,我同是女性,万一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呢?”狄阳动作利索的拉上了安全带,冲卫黎笑了笑。
“也好。”
卫黎刚想点上一支烟,又意识到自己身边坐着狄阳,便不无遗憾的放下了手中的烟,发动了车子。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雪,路面带着些残留还未融化的积雪,尽管内心焦躁不安,卫黎却也只得小心翼翼地在路面上行驶着,不敢开得太快。
狄阳注视着外面快速移动的景色,认出了这是开往卫凝学校的道路。
卫黎,刑侦一队的队长,今年已经快五十了。他在将近十年前便和自己的妻子离婚,现在和自己的女儿卫凝住在一起。作为单亲家庭,又是身为警察这种不仅朝九晚五而且还高危的职业,卫黎总是认为自己为女儿做的事情不够多,对她心怀愧疚。
又因为经常性的加班,也许没法经常接送卫凝,也无法给她做饭一类的,卫凝现就读于A市的一所寄宿类高中。
关于卫黎对卫凝的过度保护,狄阳也是知道一二的。
卫黎在调到A市之前曾经是省厅的一个小领导,比较年轻那会儿打击罪犯的劲头儿相当的足,破了不少大案也立下了很多功劳。可是有一次他的妻子在上下班途中被人绑架,据传是和他当时调查的一个案子有关,最后发生的事情狄阳也不清楚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卫黎被调到A市,当了一个刑侦队长。这么多年了,啄目鸟还是A市出的第一个大案子,比起省厅的确要危险小很多。
“怎么回事?”狄阳开口问道。
“唔……其实不是小凝出事了,是她的一个关系特别好的同学,今儿晚上在宿舍洗澡的时候突然之间就晕倒了,她们几个舍友手忙脚乱的给她裹上了衣服,叫来了宿管,宿管打的120 。”
“那咱们现在是?”
“害,”卫黎无奈道:“救护车不让她上,她又着急,情急之下一个人冲出了宿舍,结果没带钱包,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坐路边哭呢。”
“哦。”狄阳松了口气,随即又感觉这姑娘多少有点太娇气了,不过再一想她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遇到这种事情也难免会慌张不知所措。
警局离学校有点距离,以大半夜道路上空无一车的通常度,也开了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卫黎的黑色小轿车停在了学校不远处的一个报摊亭前。卫凝穿着羽绒服坐在亭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冻得瑟瑟发抖。二人见状忙下了车,卫凝见到自己的父亲,二话不说扑上去就是一个拥抱,哭得更厉害了。
好说歹说将人劝进了车里,狄阳坐在后座陪着卫凝,一边被她死死的抱着,一边还得给她递纸巾拍后背。
“去……去……去医院。”她哭的有点喘不上气来,但还是冲卫黎说道。
“看你这样,还是回家吧。”
“不要!”她大喊道:“去医院!司凡她——呜……”
司凡?
狄阳从卫凝的话中听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名字,稍微想了想,她便记起来了,这不正是司铭的那个未成年的妹妹么!说起来她好像的确也是十七岁,正在读高三,没想到和卫凝认识。
狄阳抬头看向卫黎,从车后视镜中,卫黎冲她点了点头。
看来卫黎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和他们说。是觉得这层关系无关紧要,还是说这是一种对自己女儿的保护呢……不想让她被卷进这个案子?
虽然她还没有成家,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但是这种心情狄阳也能够理解。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冲卫黎道:“看小凝的样子……咱们还是去趟医院吧。”
夜色中,黑色的小轿车行驶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如同一个安静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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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要问在深夜的时候,城市里哪里最热闹,相信除了那些声色犬马的酒吧KTV等地方之外,就要数医院的急诊科了。
司铭赶到的时候,送司凡的救护车已经到达医院数分钟了。
他匆忙停好了车,就连外套都没来及的穿,只是挎在胳膊上,便迈开步子跑进了急诊科里。一进大门,一股热风袭来,这道门简直就像是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的大门,外面冰天雪地,寂静无声,而里面热风滚滚,人声喧闹。
他认出了坐在人群中的一个中年妇女,那是司凡学校的其中一位宿管阿姨。他忙走上前去说明了自己的身份,闻言,宿管阿姨轻轻松了口气。
“你来了就好——医生说司凡只是低血糖再加上过度疲劳,还有啥啥我也记不清楚,总之不是很严重,输点葡萄糖就可以了,”说完,她将手中的单子递给司铭:“你自己看看吧,还有,把医药费缴了。”
司铭应了一声,对宿管阿姨表示了感谢之后,他便在不远处寻了一处座位坐下,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他很少有如此着急的时候。几分钟后,待见到司凡被一名护士推着轮椅走到点滴区的时候,司铭忙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护士熟练的准备并配置了属于司凡的点滴,刚要扎针在她胳膊上时,司铭却先一步阻止了他:“护士小姐,请问,司凡这个可以不用扎点滴么?”
认出了自己哥哥的声音,司凡半睁着双眼,面色苍白的看向司铭,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一个微笑,然而显然她并没有成功。
“什么意思?”护士闻言,转身看向司铭,横眉冷目道:“这个小姑娘身子骨太弱了,又疲劳过度,一看就是熬夜熬得太多了又不好好吃饭,不打点滴,你还想让她再晕倒一次是不是?”
可能是把司铭当成了那种心疼医药费的家属,护士的语气非常的严厉。一时间,引来了不少在一旁或站或坐着的人的视线。
“不,我的意思是,可不可以不在医院扎点滴?回家的话——”
“你来给她扎?”护士白了司铭一眼:“扎都扎了,就好好的在医院待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跟医院有什么仇什么恨呢。”
说完,护士再次抓起了司凡的左胳膊,弹了弹针头,准备不理睬司铭的胡言乱语,干脆扎了了事。然而,就在她的针头即将插进司凡胳膊的一瞬间,一只手突如其来的伸了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护士吓得脸都白了。扎针的时候有旁人碰她,万一扎得不对那就是医疗事故啊!然而握住她的那双手却格外的稳健有力,丝毫不发抖,一直保持着针尖距离皮肤进几毫米的距离,随即缓缓地抓着她的手远离了司凡的胳膊。
护士突然之间有个想法——这么稳的一双手,简直就像是外科医生的手一样。
然而,在看清手主人是司铭之后,她显然生气了。她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却见到不远处有一个少女双眼通红的往这边快跑,随即停在了二人的面前。
“司凡!”卫凝冲到坐着的司凡面前,抓着她的手又开始掉眼泪。旁人不停的传来探究和同情的视线,估计是以为这边在生离死别。
卫凝姑且不论,让司铭感到惊讶的,是跟在卫凝身后的那一男一女。
男的司铭没有见过,但是那个女的司铭却认识,正是负责侦察他这个案件的警察之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叫狄阳。那么,那个看上去有些岁数的男人的身份也不难猜了。
两个警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卫凝?
司铭将视线缓缓又移到了卫凝的身上,再看一眼狄阳身旁的中年男人时,他便明白了大半。
而与此同时,卫黎和狄阳固然早已知道司铭一定会出现,在见到他的时候还是难免会有些激动。二人都对司铭礼貌的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你们也是司凡的家属?”护士见又来了两个大人,便不再理睬司铭,而是问卫黎和狄阳道。
“不,我们不是,”卫黎摇了摇头:“我们是这孩子的……熟人。”
“那你们就劝劝这个人,”护士看了看司铭:“他想不打点滴就把这姑娘带回家。”
说完,护士暂时先离开了,毕竟如果家属不同意的话,她实际上也并不能硬来。只希望新来的这几个人能把这个倔脾气给说通了,她也好继续自己的工作。
司铭没有想和狄阳等人攀谈的欲/望,言多必失的道理他知道。他只是低头看着司凡,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别担心,我们马上回家。”
司凡微微睁开双眼,呼出的气都很是轻微,看起来确实是还没有缓过劲来。她先是伸手拍了拍卫凝以作安慰,又用那双盛满了雾气的眼睛望向司铭,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司铭愣了愣,片刻没有说话。
“司先生,我能冒昧的问一句,您为什么不想让司凡待在医院好好治病么?”此时,狄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司铭沉默着站了起来,松开了握着司凡的手。他知道,在这里遇见这两个人不说是命运的安排,至少也代表着他其实根本无法从警方的视线中走出来——其实,在杀了自己的舅舅李成礼的时候,他就有这个觉悟了。
他终于面向了狄阳和卫黎,缓缓说道:“司凡曾经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当时我们家住的比较偏僻,旁边只有一所私人的小诊所。小诊所的大夫是个新人,没什么经验,给她开的药开得过了量。索性最后病是治好了,却因为后遗症不得不在家里躺了很多天,从此她便对医院有了一种恐惧感。”
没人知道司铭说的这些话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不过联系上之前他不想让司凡在医院久待的行为,卫黎和狄阳都认为这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遂点了点头后表示了遗憾。
司铭唤来了护士让她给司凡扎点滴。护士在来的时候,还白了司铭一眼,就像是她战胜了他一样骄傲。
而司铭只是默默的看着尖利的针尖扎进司凡的皮肤,而她,在竭尽全力隐藏自己颤抖不止的嘴和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