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路》雪小桃

13、第 13 章

　　虚室院外，果真多出一间淡紫色外墙的小屋。眉头紧锁的金老头儿正站在小屋门口。紫荆和几个小丫头围在他身后。

　　“那个就是博彦啊！好生俊雅啊！”

　　“除了天尊，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

　　“好羡慕他怀中的白猫。它头上的是，路缘花？”

　　“博彦哥哥的确很看重那只猫。”

　　见博彦出现，姑娘们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博彦哥哥你回来了！屋子已经搭建好了，金师仙等你许久了。”紫荆欢快的边说边迎上前来。

　　博彦却是径直略过了紫荆，瞟了一眼金老头儿，“随我进来吧。”

　　老头儿点头跟上博彦，“你们在院外候着。”

　　几个丫头应声。

　　紫荆却是一声吃痛的叫声，想来是被结界弹了回去，王一没回头，但已经脑补到那小可怜的表情。

　　“紫荆只是个小姑娘……”路见不平的侠猫心还要发作，就在博彦越发熟练的撸猫玉手下，像遇水的连心花，被消化了个干净。王一乖乖收了嘴里没说完的同情。

　　博彦进了屋，坐在床边。金老头儿就站在旁边，左右眉像两条磁石，相互吸引，恨不得拧成一条。

　　“仙宫里那位给了几日？”博彦开口之前，王一一直怀疑这虚室WiFi被金老头儿脸上的磁石扰了讯号，才造成眼前画面卡顿了辣么许久。

　　金老头儿看向了白猫，博彦一个冷眼杀过去，老头儿悻悻的收回了目光，道：“天尊下旨，明日日落前完成万魔山结界的加固，若是有误，则……”

　　博彦轻轻的做了个深呼吸，要不是在他怀里，王一定是发现不了的。他抬手拨了拨手指，老头儿欲言又止，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不是说万魔山结界只有那位天之骄子才能加固吗？”王一抬头问博彦。

　　他起身，将白猫放下，“天之骄子？呵。”最后那个“呵”里竟让白猫品出了悲凉。

　　王一跟在博彦身后，进了藤谷。本以为是例行沐浴，博彦却在那亭子里取了一坛酒，一挥手，白猫便飘在他腰间的红纱上。
　　今夜满天繁星，王一却没有感受到丝毫浪漫氛围。博彦脸上的表情，引得她不妙预感满心，不敢出声，只得一路老实的贴紧他的腰。

　　忽然间一阵花瓣雨飘起，姹紫嫣红，在星光下，美的让人恍惚。王一看呆了，以至于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是路缘花的花瓣，而且还是来自她的头顶？白猫抬了前爪摘下花环，果然只见枝条不见花了。
　　王一一脸委屈的看博彦，红纱飘停，他也在低头看她：“不必惋惜，就算不出境居，子时一过，她们也会自行飘离，既是过路的缘分，总要去该去的地方。”

　　本就不安，加上这路缘花惹的失落，王一忽觉眼眶发酸，她忙的垂头，一滴泪砸向万米下的那片漆黑。

　　博彦腾了一只手，在白猫嘴边拨了拨，半晌，王一才反应过来，他拨的是她的猫胡子。

　　“彦彦，你来了。”这声音低沉，温柔，而且正是来自身下的那片漆黑。哦不，说话间，星星点点的亮芒已然淹没了原本的寂静黯然。

　　眼见着那些萤火虫般的光点慢慢扩散，连成一弧光球，白猫抬头看看博彦，：“彦彦？是叫你吗？”

　　博彦轻轻皱了下眉，道：“到了。”

　　“嗯？”

　　没容王一反应过来，已经进了博彦怀里，而博彦责朝那光球奔去。
　　望不到边的灰黄戈壁，一个黑色的背影笔挺如松，一面水波样透明的屏界，落地所见，就四个字：孤苦凄凉。

　　“师兄。”博彦叫了一声。

　　“神魔之别，早断了你我师兄弟缘分。君仙是来加固结界的吧。”戈壁上的人说着慢慢转身，散落的长发在周身飘扬，有点像漫画里的高冷男主角。

　　“师兄……”博彦说着向前一步。

　　看清那人的脸的瞬间，王一不禁打了个寒颤，不仅着装像漫画里的人，这五官也是立体到让人怀疑那张脸是被画出来的。果然只要是跟博彦沾边的师兄弟，颜值都逆天的。王一狐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使劲盯着那人看，所以那人要看回来？为何那人自转身后，目光就没离开她身上？

　　“彦彦，真的是你？”那人边说边跑过来，撞上了结界，被狠狠的弹了出去。

　　“师兄！”博彦急的喊了声，再往前几步。

　　明明知道有结界还是义无反顾的撞上去，眼前这情景，让王一想起铃铛山歪脖树的那传说。

　　黑衣人拧了拧眉，慢慢起身，重新走过来，此刻忽略了结界，他与博彦只有半臂的距离。那双眸子依然锁在博彦怀中，“彦彦，彦彦……”

　　“她叫王一。”博彦低头看看怀中的白猫，再看看黑衣人。

　　黑衣人却笑了，“你的眼泪，还是那么甜。”

　　“你怎么知道？”王一大惊，却忘了自己只能出喵声。她的特异功能除了自带200度视野广角的超级视力，还有一个便是眼泪。别人的眼泪是咸涩，她的却是甘甜。小时候被人欺负淘淘大哭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用舌头接住自己的泪瓣，结果哭着哭着就哭不出来了，再大的悲伤也能在舌尖的甜蜜里化个干净。当然那时的王一还以为大家的眼泪都是甜的。直到上初中时，她的胖墩儿男同桌写了一篇名为“咸涩的眼泪”的散文，还在征文比赛上获了一等奖。胖墩儿炫耀的时候，王一没忍住和他理论起来。最后胖墩儿辨不过就嚎啕大哭，王一蘸了胖墩儿的眼泪尝了尝，顿时傻眼。很长一段时间，她逢人就问：“你眼泪是咸的还是甜的？”再后来，她眼泪的味道就变成了她的秘密。

　　博彦低头，问：“知道什么？”

　　“我的眼泪是甜的。”白猫答。

　　“甜的？”博彦追问。

　　黑衣人又是一阵笑，他那样的五官，实在不适合这样灿烂的笑容，“漫境万灵，只彦彦你，这般特别。”

　　白猫埋了头，贴紧博彦的怀，随黑衣人眸光倾泻而来的深情让王一莫名的不自在。

　　博彦放了手中的酒坛，抚白猫身，轻声道：“彦彦，彦彦？彦彦……啊！”博彦突然蹙眉扶了太阳穴。

　　王一慌忙问：“博彦，你怎么了？”

　　“无甚，觉得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记不起。”博彦答。

　　“你是，将她忘了？”黑衣人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博彦问到。

　　这一问似乎加重了博彦的头痛，随着他手一松，白猫落地上。那结界突然升腾起朦朦的白雾，结界里的人一遍遍喊着“彦彦”，但那白雾已然成功阻挡了视线。

　　“博彦，你怎么了？”白猫绕着博彦几个圈，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做什么。要命的是颈间的银铃闪了光，伴着清脆的银铃声，那系铃的红纱条开始收紧，王一心道不好！接着便挣扎着倒地。

　　“师弟，啧啧啧，你怎能将那升幻之笔放她身上？”

　　王一使劲拉着脖子上的红纱条，睁开眼，说话的竟然是那位至天尊，他怎么也来了？王一猛的回神，等等！是他捣的鬼！他白天来的时候就是用这招逼博彦解了虚室的结界！没想到，这位至天尊是大反派啊！天杀的，你最好是勒死老娘，不然得了机会，一定要把你挂绳上大火烘干！

　　“你究竟要怎样？”

　　“金谷没告诉你吗？”

　　“好。”博彦说着转身，面向结界，“师兄，王一她……”

　　“一定护她周全。”黑衣人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温柔。

　　博彦托起被卡的半死的白猫，轻抚了下她的猫身，退了几步，食指中指在空中挥舞起来，一道光束自他指尖而出，打在那结界之上。白雾消散，结界恢复透明。黑衣人的身影重新清晰。

　　“大师兄，别来无恙啊！”至天尊微笑着打招呼。

　　“仙界至尊子夜时分移驾这万魔山，与万魔王道别来无恙，还真是痛快！哈哈哈哈哈哈！”

　　这人物关系有点复杂，王一心道，容我捋一捋，这黑衣人是大师兄，粉衣的是二师兄，博彦是小师弟。大师兄是万魔王，二师兄是至天尊，小师弟便是那位天之骄子？

　　“咳咳咳！”王一这几声是被勒的，也是被惊的。

　　博彦脚离地，慢慢腾起，旁边的酒坛还有结界里的魔王几乎与他同步。那道光束还在继续。直到两行鲜血自博彦双耳淌下，那道屏障不再漾动波纹，酒坛不知何时已经入了结界，而结界内那身影也不再笔挺如松。

　　王一望着博彦眉宇间的痛苦模样，心中升起那以言表的痛楚，那种可能要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感觉，让她窒息，而这种窒息远比颈间的要命。她松了手，心道，无论是经难还是赴死，至少，我是陪着他的，也算是践行了与他同行的承诺。

　　王一余光见瘫软在空中的那位，怎么看都不像万恶不赦大魔头的万魔王，希望他唤的那个和我一样流甜泪的人，终有一日能赴他的约吧。

　　王一忽的皱眉看向下面站的那位至天尊，那家伙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是阴谋的意思？还有手里那个光球！

　　果不其然，光球瞬时变利剑，朝博彦飞来。王一下意识的蹬了后腿，借力飞了起来。

　　“王一！”

　　“彦彦!”

　　光夺目，剑刺身，时间和空间便在瞬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