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妄我》飞猪上树

2、勿-01 “姜遥！姜

　　“姜遥！姜遥！”他跑到天台上四处张望，他不在这里，他的内心突然又再次失落了。
　　五天里，他找遍了这个城市里姜遥可能去的地方。
　　那天早晨一睁开眼，姜遥没有像平时那样坐在床头等着他起床，整个房间空荡了，除了他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姜遥的东西都在，那他人呢？人间蒸发了？
　　离开自己的光，他能活吗？
　　戴着黑色边框眼镜，穿着背带裤，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跌跌撞撞的冲上天台：你会在那里吗？
　　“姜遥！”终究也是四下无人，他笑不起来了，他想不到姜遥还能去哪？离开这座城市了？倚靠着墙壁坐了下来，他很累，五天里，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可总在每次迷糊的时候，脑海里都是他。
　　此刻，他的内心无比失落，无比绝望：姜遥，我找不到你了。是你不需要光了，还是我走的太快了？
　　马亮：“遥遥会离开小亮吗？”
　　“怎么会？小亮是遥遥生命里的光，是遥遥世界中的太阳，我离不开太阳，也离不开光，当然也不会离开小亮。不然，遥遥怎么活下去呢？”
　　突然，手机一响，马亮眼睛一亮，他急忙的拿出手机，他激动，很激动，非常激动。
　　面带着笑容点开QQ，是久违的甘露声，是他，是姜遥。
　　他的笑容凝固了，泪水从眼睛里掉了出来——马亮，我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姜遥走了？他走了？他把一个“七岁孩童”留在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也真是…原以为他温柔了，没想到的，他…最让人铭记的还是绝情。
　　马亮站了起来，他朝天台边缘走去，手机掉在了地上，姜遥的布偶掉在了地上，心也是碎了一地。
　　“放开他！我的人你也敢碰？”
　　“小亮，我们回家。”
　　“小亮，起床了，乖～我们去吃饭。”
　　“偷偷告诉小亮，遥遥怕黑，但小亮是遥遥的光，所以遥遥不会离开，也不可能离开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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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来玩啊？我们一起玩吧～”他一个人在天台让奔跑着，流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声，还有笑容。即使夹杂着泪，不舍，绝望。至少，现在的他。对于身边人来说，他只能算一个孩子。一个智商停留在7岁的成年人。
　　“有人跳楼了！”
　　他跑到天台边缘，像小孩一样，拿着好奇的眼神向那“深渊”观望。身体不断往下倾，往下倾。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好了。
　　突然，他停住了：值得吗？
　　脚用力一蹬，像众多小孩的坠楼事故一样，重心失调，贪玩坠楼。楼屋周围没有密集人流，除了一个对街的路人，他选了个好地点，好时间，没有伤及他人。
　　马亮：姜遥，我不恨你，但我希望我的死能让你愧疚，愧疚一辈子。
　　“咚——”尸体摔在了冰冷的街道上，血肉模糊，眼角的最后一滴泪，随着脸颊慢慢的流，和血液交融。他躺在了血泊中，姜遥躺在了白色床单上。
　　有一个行人，从对面的医院门一出来，就见证了这一幕，见证了马亮的笑，品位出了马亮的绝望，看到马亮一点点的…使自己重心失调，看到马亮从容的从天台上掉下来。
　　他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笑了笑，说：“都死了，都死了，好好活着吧。”
　　开学的第二天，学校的任何角落都空荡荡的，唯独教学楼里坐满了人，还传有阵阵书声，风肆意的在校园内游逛。
　　梓铜三中，Y市有名的重点高中，三中的学生理科成绩都非常好，每年去清华北大的有二十多个。教学硬件设施也相当好。所以，许多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读这所学校，就算挤破头也要挤进来。
　　他站在校门口，黑色书包，黑色裤子，黑色鞋子，黑色边框眼睛…全身上下，最多的也就是黑色。除了…穿了一件白色衬衫。
　　蓬松的刘海有点遮住眼睛，长得还算清秀，白净。但总给别人一种没精神的感觉，厚重的刘海，不自信的低下头，也许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中国的学校上课，还是因为自己的名字。
　　“快打迟到了，惨了惨了，让开。”不远处跑来一个男孩，他急急忙忙的，书包和没拉拉链的校服都飞了起来，嘴里含着一个面包。
　　看着非常清新，高挺的鼻子，大长腿在飞奔，鼻子上的创可贴看着和他挺配——上面有只兔子。
　　看着朝气蓬勃，是青春的模样？那如果这样的话…马亮就不是青春了？
　　“让…让开！”马亮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男孩风一样的就冲了进去，在那林道里奔跑。两旁种满了香樟树，太阳升空，斑驳的树影，奔跑的背影，这画面别提多美了。
　　林道大约有二十米长，尽头是个操场，男孩也在林道的尽头停了下来。
　　旁边走来一个人，看起来应该是个老师，和那个男孩说了几句话，男孩都吊儿郎当的回应，还给老师看自己的手表。至少，在马亮眼里是这样的。
　　没讲一会，那个男孩便走了，走的时候还朝老师挥了挥手，不得不说，那个男的笑容还挺治愈。但…谁让马亮是个近视眼呢？遗憾错过了这一风景。
　　老师朝校门口走来，走到马亮面前，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一个男生，毫无精气神，还一副书呆子的形象。
　　李健：“马亮是吧？”
　　马亮推了一下眼睛，点了点头“嗯。”
　　李健：“我叫李健，是你的班主任，跟我走吧。”“好的。”马亮脸上除了一点羞涩，害怕就没有别的表情。
　　李健转过身走在前面，不知为何，他好像对这个新来的学生有点满意。
　　李健，三中的高级教师，优秀教师，算个老教师了，教龄二十载，刚进入教学事业两年此后就一直带重点班。
　　走到高二（6）班的教室，李健停下来，表情看起来有点生气，马亮偷偷的瞄了一眼教室里，今天校门口的那个男孩正在到处散东西。
　　李健：“你在这里等一下，呆会我叫你你在进来。”
　　“好的，老师。”
　　李健一跨进教室门就大喊：“姜遥！你干什么呢？”
　　姜遥停下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二郎腿翘着，一脸无辜地说道：“哎呀！老李，我这不是分享东西嘛！你看我这里还有很多。”说完，他郑重的像老李展示旁边空桌子上的乱七八糟的一堆没得用的东西。
　　老李：“你忘了你今天早上迟到事了？”
　　姜遥伸手示意老李停下：“A～老李，我今天早上校门口的时候不是给你看手表了吗？我没迟到。”
　　“姜遥，你干嘛呢？”
　　姜遥停下来，面带僵硬的笑容看着老李：“老…老李？你咋在这呢？”
　　老李一脸无语：“你管我干什么？你是不是又迟到了？”
　　姜遥笑容的有点点放松了：“哎呀～我没有，我们班没有被扣分。”
　　说完，姜遥伸手示意老李看他的手表：“看到没有，7点二十分二十秒。我呢，不才，速度约9米每秒，跑这个道道大约两秒，这不，你跟我BB又用了二十多秒吧，这样一算，我没有迟到嘞。”
　　老李一脸严肃，无语的看着姜遥：“我们班规定的打迟到时间是多少？”
　　“7点10.哎～不是，老李，我们应该以学校为准，不能与学校相违背，正所谓我国任何法律都不能与宪法相违背。我们怎么可以与学校相违背提前五分钟呢？”姜遥还在试图狡辩：“你说你一个语文老师，咋还不会通情达理嘞。”
　　老李：“不是，你迟到你还有理了？”老李一脸愤怒，原本想骂姜遥一顿，但想到校门口还有人在等他，于是便放弃了“哎～算了，你进去吧！真是，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生物钟需要调了嘛～拜拜咯，老李。”“嗯。”
　　姜遥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问道：“A～老李，你还没告诉我你来校门口干嘛呢。”“滚回去上课，问这么多干嘛。”
　　老李无语了：“姜遥，你今天给我写五百字检讨。”
　　“啊？不是吧～老李，能不能不写啊？”姜遥顿时绝望了，老李这家伙，动不动就让别个写检讨，姜遥都不知道写了多少了。
　　“不能！姜遥，把你旁边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一下，有新同学要来。”“哦～”姜遥不情愿的站了起来，粗暴的把桌子搬到垃圾桶旁边，手一抹，垃圾掉进了垃圾桶，当然…也洒落了几个，姜遥不由的说了句脏话，弯下腰捡。
　　老李：“马亮，进来吧。”
　　全班同学都把目光看向班门口，进来了一个书呆子一样的男孩，毫无精气神，勾不起别个的任何兴趣。不是招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马亮站在讲台上，怯怯地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马亮。Hello！My name is MaLiang，I'm from New York, USA.Nice to meet you all.”这是老李告诉马亮的，他们班做自我介绍中文和英文都要说。
　　马亮话音刚落，姜遥就站了起来：“什么？马尿？好棒的名字。”
　　此话一出，笑声顿时塞满了教室，马亮尴尬的笑了笑，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毕竟，当初他和一个男孩介绍自己的时候，那个男孩也这么说，不过没多久后他便回美国了。
　　“谢谢你救了我。你没事吧”
　　马亮摇了摇头，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没事。”他的手腕流血了，不过幸好不是特别深。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马亮：“我吗？我叫马亮。”
　　“马尿？好奇怪的名字啊！你家是卖马的吗？”
　　“不是，我家是卖宝石的，就是那种白晶晶会发光的那种哦～”
　　“哦～怎么听着像白糖呢？”
　　“不是白糖了啦。”
　　好吧，李健现在知道为什么马亮没有笑他的名字了。原来是同道中人啊～也有同样一个仇人——姜遥。
　　“姜遥，别搞事。”老李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适可而止。
　　“切～”姜遥把桌子搬回来原位，潇洒的坐了下去。李深悄悄转过身：“A～姜遥，说实话，你这创可贴不错。”
　　“滚滚滚。”姜遥不耐烦的甩了甩手。
　　老李：“马亮，你就去坐姜遥旁边吧！”
　　“好的老师。”
　　小剧场：
　　班主任敲了敲姜遥的桌子：“姜遥，你出来一下。”
　　就在阳台，这个除开办公室老师最喜欢和学生们谈事的地方。看着姜遥的笑颜，班主任都不忍心，告诉他这件事。
　　姜遥好奇地问道：“干啥子哦～老师？”
　　班主任有点紧张，他知道姜遥肯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马上就要中考了，这可能会影响姜遥的心情，从而影响他的发挥，他不自觉的看向了地上，吞了几口口水：“姜遥，我要跟你讲个事。”
　　姜遥依旧笑嘻嘻地看着班主任：“老班，你说撒，啥子事？”
　　班主任很不情愿地告诉了他：“昨晚，你奶奶去世了。”
　　顿时，如晴天霹雳，姜遥不自觉的往后退，苦笑着说：“老…老班，你不要骗我。”
　　班主任伸出手，示意他离近点：“离不要隔我那么远嘛～过来点。”
　　姜遥慢慢的抱着手臂蹲下，眼泪已经不争气的从眼睛里流出来：“不…不，老班你骗我。”
　　因为爸爸妈妈的工作繁忙，姜遥从小就和奶奶一起住，只有偶尔放假才会去爸爸妈妈住的地方。和奶奶一起住在这个小山区，他很不合群，没有朋友，经常被孤立。
　　班主任：“这种事，我骗你干什么嘛！”
　　姜遥慢慢的站了起来，哀求道：“老…老班，我要回去，你让我回去。”
　　他慢慢走过去，想要拉住班主任的手。
　　班主任点了点头“好，你等一下。”
　　称班主任进去，他快速的抹干眼泪，平复自己的心情。班主任出来了，拿出已经准备好的请假条给姜遥，姜遥拿到纸条就开始飞奔。
　　到校门口时，被保安拦住了，他没有说话，他把请假条给保安，保安看了一眼，淡淡地问道：“出去什么事？”
　　也许是班主任没写清楚缘由。
　　一说话，姜遥又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着说“我奶奶死了。”“走嘛～”
　　姜遥再次飞奔，走到等公交车的地方停留了下来，在那期间再次抹掉自己的眼泪，没等到两分钟，他又离开了，跑到做摩托车的地方。
　　看了一眼手里的五块钱，因为他星期五要坐的是公交，所以他并没有留多少钱。
　　快速的找了一个摩托车车主，那个车主正在和别人聊天。
　　姜遥看着他，轻声地说：“那…那个…”
　　显然，车主并没有听见姜遥跟他说话，还是和他对话的那个人提醒他的。
　　车主疑惑的看着姜遥。
　　姜遥又要再次说话了，伤感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眼泪再次不争气的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懂那种我不想哭，我不想说话，我不想提及这个事，但又不得不说出来，哀求别人的感觉吗？一说话就会哭…
　　姜遥：“我…我想坐车到离乡湾，但…但…我没得钱，我只有五块钱，我钱不…不够…”那种很不想被别人见到的脆弱的一面，在别人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又不满，但却无能为力。
　　虽然混杂着哭泣声，但车主还是听懂了，他安慰姜遥：“不要哭，你要去哪嘛？我送你。”
　　姜遥向前走了一步再次强调：“我只有五块钱。”他想让车主听清楚，认识清楚，他只有五块钱，他不想经历下车后车主找他要车费的尴尬。
　　“没得事，不要钱。”
　　姜遥义无反顾地上了车，在车上，他忍住不哭，但迎面而来的风，总会吹湿他的眼眶。
　　中途，车主默默的问了句“咋了咯？”
　　“我奶奶死了。”姜遥看着不远处的青山。
　　到了家中的坝子，车子还没停好他就下了车，没站稳，差点摔了。车主再次强调“不要钱。”
　　但姜遥没有理会，把钱放在摩托车后座就往屋子里冲。坝子里还有几个帮忙的邻居。
　　跑到大门，姜遥的二伯已经开始给姜遥奶奶装冰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