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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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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用选择的问题。
刚刚尝到甜头的小怪物们品味着味蕾上残存的一点点甜,恨不得把舌头嗦下来,而倒霉的连一口巧克力都没抢到的则更加积极,已经开始摩擦着几条细腿,准备跟着大部队直接前进。
手捧着满满一捧太妃糖,并且糖果还在不断溢出,倒落在地上。
糖果砸在地上的每一声,都像是重重敲击在小怪物们的声膜上一般,又好像是敲击在它们原本就不甚坚固的理智上。
而面前这个男人还在不停地诱惑它们,“考虑的怎么样”,他还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周围,语气颇为遗憾地感慨:“在这种地方想吃到糖很难吧,而且这和蜂蜜也不是一个味道哦。”
由工业化产业提炼的甜度和蜂蜜根本就不是一种东西。
甜到让人发腻呕吐的工业糖精说不定就合乎这些小怪物们的口味呢。
宋抗回想起他之前因为好奇而剥开尝试【普通太妃糖】的经历,那股子可怕的甜味在口腔中久久不散,甚至因为甜度太过而始得她一小块和糖果接触的舌苔暂时失去了感觉。
能让灵敏的舌头变成一块死肉,某种程度上说也是格外了不起。
而在他捧着糖保持不动,肌肉刚刚开始酸痛的时候,那群小蜘蛛们掉头了。
像摩西分红海一样,集体避过了宋抗和掉落在他脚下的糖果,群体向着破碎的裂缝前进。
无数尖细、锋利的牙齿咬在宋抗掰不动的透明屏帐上,硬物相互碰撞所发出骇人的摩擦声。
无数咯吱咯吱的咬合声重合在一起,如同风吹拂过秋日的麦田,麦浪中叶片抖动和空气摩擦所发出的合奏曲。
宋抗对于自己的认知还算是比较清楚的,如果是只靠他自己,那么很难在短时间内把裂缝撕开这么大的口子。
在密密麻麻的小蜘蛛的努力下,裂缝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边扩张。
默默地,他撕了几片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叶子,把手上捧着的糖拢了拢堆在叶子上,随后又从背包里抓了一把放在边上。
看着它们在努力而他在一边摸鱼等待,身为成年人的宋抗不禁脸皮有点挂不住。
他还不至于黑心到那个程度。
等待了一会,明明缝隙已经被啃噬到足够他侧身穿过的程度,但那些小家伙们却还是飞快地开合着它们的小嘴撕咬着。
随着缝隙的开裂,宋抗能明显感受到从另一边黑暗中传来的吸力。
……并不是错觉。
能明显感受到原本安静又阻滞的空气缓缓移动,向着开裂的缝隙涌去。
风轻柔地划过手背的皮肤,从最初几乎感受不到直至现在能明确感受到风的存在。
宋抗向蜘蛛们喊话:“可以了,停下吧各位,你们的报酬我放在这里了。”
直觉告诉他,如果继续撕裂这个裂缝,可能会产生十分不妙的后果。
果然还是趁着那只大蜘蛛没醒过来赶紧跑掉比较好。
宋抗卸掉手指并拢在一起的力道,聚拢在手中的最后一点糖果从指缝中掉落。
仿佛是一道信号般被叫停动作,下一瞬间蛛群便掉头飞扑而来。
如果不是确切知道这些亮闪闪的小尖牙到底是冲着地上散落的糖果而来,他绝对会被这个场景吓到,说不准还会屁滚尿流地四肢并用着跑开,离这块糟糕的地方远远的。
然而那道裂缝所通往的另一边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压抑的风打着旋被吸进无底洞的黑暗,就算再怎么眯眼打量,最终也只能看到几乎是混合在一起成为一大片相近杂色的模糊色块。
就像是单程主线推进的rpg游戏一样,一个场景的剧情结束了就会转换场景,到下一个场景之后必定迎来新的剧情章节。
简直就和天马行空的梦境一样奇幻又朦胧,变幻不定又琢磨不透。
糜腐的漆黑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走在上面软踏踏的并不好走,粘稠得有碎屑粘在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的鞋底上。
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北方富饶便于种植的黑土,然而踩到土地上的瞬间宋抗就能感受到这并不是他以为的熟悉土壤。
其上生长的植物枝条蔓延,尖端上扬,尽管上方的天空一片昏暗见不到太阳,但叶片娇嫩肥厚,沉甸甸地生长着。
比起之前蜘蛛所在的森林,这里的数目和植被明显规整许多。
明明看起来植物吸收的养分更多,应该长得更好更多。
整齐的枝条间有人工干预的影子。
忍耐着脚下黏糊的触感,宋抗顺着嵌着打碎石头的小路向前走了一段路,在看到歪歪斜斜的栅栏时更加确认了这里并非自然树林的想法。
真脏。
时间沉淀的泥土和灰尘吸附了空气中的水汽,在木质栏杆的表面形成一层肮脏而坚硬的硬壳,半截腐朽的木头中间风化出蜂窝般的小洞,密密麻麻地呈现在木头的截面上。
隐约可见肉乎乎的白色小虫子在洞中蠕动着,偶尔在空中漏出点有黑色斑点的头。
到底是吃木头的虫子还是不得不只能吃木头呢?
看着栅栏边生长得肆意肥大的植物,分明叶片都快伸展到那些虫子张嘴就能咬到的位置,却仍旧生长得好好的。
荆棘与藤蔓歪歪斜斜地缠绕在佝偻的篱笆上,干枯成脆片一触即碎的叶片支棱地划破空气,倒是笔挺地站立着。
宋抗只觉得面前这一片能看清楚的狭隘景色十分违和,生命的招展与死亡的干涸出现在距离这么近的一块区间里,只会加剧心理的不适。
真是饶了我吧……
明明是能四处行动的,然而可视范围只被框定在周身四五米左右,其余视角全部是一片望不见的深雾,只有不停走动才能摸索着继续探索。
距离篱笆越近,可视范围越小。
他决定顺着篱笆的一个方向走,尽可能保持着最大范围的可视范围,不远不近地这么走着。
唯一不受深雾影响只有被蜘蛛合力撕开的入口,伫立在空中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默默盯着那道光看了一眼,试图把这个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等下万一遇到什么撑不住的东西绝对要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来。
好歹他也算是和那群小蜘蛛以糖果为代价打好了关系(大概),而那只大蜘蛛从用身体撞开空间的裂缝后就再也没起来。
比起未知的前方危险来说,可能还是回去和蜘蛛待在一起比较快乐。
至少他的背包里还有不少糖果。
宋抗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嘴角微微耷拉,只希望那些小蜘蛛能顾念着一口糖的交情别攻击他。
只是这个可能性在想到母食子,子见糖忘母的情状后,就全都转成一口叹息从嘴边吹了出去。
果然还是先向前走,往前看吧,把生命寄托于冷酷的节肢小动物也太不靠谱了。
前方的迷雾缓缓回缩露出道路,后方的迷雾渐渐蚕食退路。
迈出的步子又沉重又缓慢,带了几分颇为不情愿的意思。
但是现实情况并不容许他选择。
在重复性的机械性前进中,对于时间的掌握逐渐变缓,疲惫感的到来也逐渐变缓,仿佛在粘稠又柔软的土地上踩踏的每一步,都无比精确稳定。
空中飘散着有些古怪的气味,那是一种发酵后略酸的甜味,和天然的泥土气混杂在一起,除去鼻尖淡淡的腥气,给人带来的是精神上仿佛回归母体的安心感。
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十分熟悉,大脑的清明渐渐被喰食,仅剩的理智在疯狂叫嚣,号召着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清醒过来,不要在温暖的气氛中熟睡。
困意席卷而来,脚步却不曾停下,而且越来越轻快。
每一次鞋子的抬起都会带起些许泥土,成块地甩飞出去。
这样下去不行……
抵抗着困意和身体抗争,宋抗试图抢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然而不完全清醒的精神并不能给他太大的帮助,反而被绵绵不绝的困意同化,模糊了边界。
比起在马车箱中拎出提灯驱散黑暗的容易办法,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更难办。
已经被召出的提灯扇着掉毛的翅膀踉跄地环绕着他的身体打着圈,溢散的星点光芒略微驱散了一层模糊的雾霭。
不过效果并不强。
硬要打比方的话那就是近视八百度变成近视七百度所见世界的差别,这个变化可有可无。
宋抗转变了对抗的策略。
既然强行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争不过,那么就竭尽全力给身体增加一些负担,只要感受到了负担,那么昏沉的身体总该苏醒过来一部分了吧。
宋抗做不到停下交替着向前迈步的双腿双脚,但是稍微给保持一致的步频添点乱子还是能做到的。
偶尔延迟几拍的右脚,又提前一点的左腿,再加上脚下土地的不平。
……他已经不记得到底是多少次摔倒在地面上了。
跌倒在地上带来的疼痛并不是简单的叠加,在淤青上叠加的淤青只会像乘法一样带来超出想象的疼。
粘稠的泥土踩在脚下是柔软的,但当全身没有防备失去力气甚至带着惯性重重的摔在上面的时候,脸部感受到的是坚实的土地,还有埋藏在浅层泥土下零零散散的小石头种种。
这下估计连脸都保不住了。
可能是被小石头硌进了皮肤,脸上的刺痛在一次又一次砸向地面的过程中变为麻木。
这次可能连脸都保不住了。
宋抗颇为怨念,明明保持清醒都很艰难,却还是抑制不住可怜起了他的这张好面皮。
虽然现在他从上到下的打扮看起来就像个拾荒者,可能还没有人家爱干净的拾荒者看起来境况好。
虚无的迷雾中,响起沙哑的声音。
「番薯橡栗黄幌菊
面包丁汤给皇帝,皇后头上是金纺线
兔子新娘偷白菜
谁又找到了旧钥匙
它是诚实的金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