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若相惜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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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一把通体乌黑的剑，茫然的望着四周，这周遭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所有人都忙忙碌碌，未曾多看她一眼。
飞雪一片片落下，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动也没动，同个木头美人似的。
有个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你没长眼睛吗，都不知道躲开吗？”
她因着这一声的骂睫毛才微微动了下，整个人仿佛从冬到春，活了过来。
然后她走进了人群，在她的身后，四时之景在变化，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从秋到冬，一直一直在循环往复，中途她也遇到了许多人，遇到了许多事，她只是个默然的看客，看罢就一直一直往前走。
她的终点是一处雪山，她在那里搭起了茅草屋，开始一个人生活。
不知道是多久以后，有个少女来了，那少女在茅草屋外道：“在下顾惊梦，请前辈见教。”
她掀开布帘，望向外面的少女，一整片阳光落在那少女身上，竟也熠熠生辉，犹如日月。
那少女瞪大了眼，看着她，看着她宛若谪仙的模样，嘴巴瓮动着，说出了她过去的名字，小龙女。
她只说：“我是柳珑。”
那少女神色一动，“柳珑。”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是为他。
顾惊梦说：“我有一个梦想…”她梦想在这江湖中闯出名堂，她梦想人人提到她都是敬重，她梦想着功成名就后金盆洗手开个客栈，她梦想着偶尔能够去海外看看那个传说叫扶桑的国家，顾惊梦有那么多梦想，可能自己一个人许不过来了，于是她问柳珑，“你要一起吗？”
柳珑说：“不…”
就被顾惊梦打断了。
顾惊梦又叽叽喳喳的说了许多自己的事情，说她从前有个青梅竹马，说她从前看过的故事，说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很喜欢她了。
她说：“你我至今才见一面，为什么会喜欢我？”
顾惊梦说：“因为有一本书叫做《神雕侠侣》……”
……
她同顾惊梦一起上路了，顾惊梦同她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总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顾惊梦总爱拔刀相助，乐于助人，偶尔也会闹点笑话，她时常给顾惊梦收拾些残局，那时江湖中就有了惊梦仙子的名号，惊梦仙子是顾惊梦，也是她。
一年又一年，她没有变，顾惊梦却渐渐变了。
那变化来得不快不慢，如春雨润物，又似骤雨惊雷，待她发觉，已经晚了。
她看到坐在书房里的顾惊梦随意给了个没做好事情的侍女一巴掌，又责怪着今日没有备好她想吃的水果，她竟也习以为常，直到今日才觉得，这才是不该。
顾惊梦拿着信件对她说：“洛阳有个人想要见见我们，你想去吗？”
她说：“是谁？”
顾惊梦道：“王云梦，云梦仙子王云梦。”
她说：“我不认得她。”
顾惊梦道：“过去了就认得她了。”而后顾惊梦斜睨一眼身侧的侍女，那侍女连忙研墨，顾惊梦就写起了回信。
她走过去，“有一件事我想同你说。”
顾惊梦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以后再说吧。”
她摇头，“我现在就要说。”
顾惊梦把一个花瓶砸在她的脚边，几乎是怒视着她，责怪着她的不体谅，“你没看到我很忙吗，我说了，以后再说！”
她并未为此而让步，只说：“我想要回去了。”
顾惊梦嗤笑道：“回你那常年漏风的小破屋？你回去的时候那小破屋可能已经倒了。”
她说：“我不在意。”
顾惊梦说：“我在意，你是小龙女，你不应该再回去那样的地方，你在这里不也过得很好吗？我有短过你的衣食吗？你是哪里不满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轻轻道：“我是柳珑，不是你心目中那个人，我只是我而已。”
顾惊梦突然发难，猛的站起来，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手臂，“你不许走！我不许你走！”
有一缕光透过窗棱，落在了顾惊梦的脸上，她看着顾惊梦，发现顾惊梦确实同过去不同了，如今的这张脸上充满了野心，不满，还有其他的，早已非当年那个顾惊梦了。
她看着顾惊梦，让了一步，“去了洛阳以后，我就要离开了。”她很认真的对顾惊梦说：“你以后有空可以来看看我，我会一直在那里。”
顾惊梦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说话时那么坚定，不曾有那么一刻的动摇。
“我不会去找你的。”顾惊梦是这么说的。
可去洛阳的路上，顾惊梦无时无刻不想着让她改变主意，顾惊梦的心里很清楚她想离开的原因，也为此做了不少改变，她看在眼里，未曾动摇半点。
在避雨时遇到张千金时，顾惊梦同她依旧是那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张千金以为她同顾惊梦是世上最好的朋友，顾惊梦亦沉溺于此。
她同顾惊梦到了洛阳。
洛阳的牡丹正盛。
她在那红的、黄的、白的、粉紫的、绿的、多瓣的、重瓣的牡丹花中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于万花之中眼波流转，万花于她也不过尘埃一般。
那人就是王云梦。
她在看到王云梦第一眼就知道，她会死在王云梦手上。
她没有将这些告诉顾惊梦，她看到顾惊梦正在走向王云梦，两人裙摆葳蕤，汇在一起，惊梦云梦，犹如姊妹。
她听到自己的叹息，却不知为何叹息。
顾惊梦很喜欢王云梦，王云梦应当也很喜欢顾惊梦，她听着这两人的交流，顾惊梦说自己的经历，说如何遇到了柳珑，说如何打下了如今的家业，说用了何种手段，王云梦听着也笑着，说起了自己，说自己如何跟随名师，说自己如何打拼到了如今，说自己爱上了一个人，说那个人是万家生佛柴玉关，王云梦含着笑，是世上最幸福最柔和的笑容，她看到王云梦提到那个人时，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顾惊梦也注意到了，“你怀孕了？”
王云梦点了点头，带着身为人母的慈祥：“是呢。”
顾惊梦说：“你的儿子……你的孩子取名字了吗？”
王云梦道：“还没有，再有两个月，他就要从关外回来了。”
她知道顾惊梦知道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譬如顾惊梦将《神雕侠侣》的故事完完整整的说给了自己听，顾惊梦也说过这是一个叫做《武林外史的世界》，讲述的是朱七七同沈浪的故事，其他的并未同她细说。
王云梦或许也是这故事里举足轻重的人物，那柴玉关想必也是。
那一晚，顾惊梦同王云梦还要秉烛夜谈，她没有作陪了，用着休息的借口出去了，她并没有休息，她闲逛着，却没办法轻松惬意。
房间里的光熄灭了。
王云梦走了出来，来到了她的身边，分明第一次见面，相处也不过一天一夜，王云梦却似分外熟悉她，“顾惊梦让我劝劝你。”
她说：“你要劝吗？”
王云梦说：“人各有志，我不劝你。”
她说：“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杀了我，你打算今晚杀了我吗？”
王云梦惊讶至极，“我为什么要杀你，更何况…你不会逃吗？”
她说：“你真的不会杀了我？”
王云梦摇头，“我为何要杀你。”
她的肩头一重，是王云梦的手拍了肩膀一下，“去休息吧，明日逛一逛洛阳城。”
……
很快夏天就来了，她在洛阳呆了两个月了。
王云梦正拨弄着一把顾惊梦设计的小巧的shouqiang，据说这手枪更轻用起来也更加方便，足足十名能工巧匠耗费千金才打造出这么一把，而她，已经学会了许多奇怪的武器的使用技巧，对这把新的手枪并没有什么兴趣。
顾惊梦带着和画师进来，“画一张像吧，我们三个感情这般好，就应该年年都画一张像。”
王云梦就放下了手枪，同她挨在了一起，顾惊梦也挨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支蔷薇。
那画师画到正午，王云梦觉得太阳太过晒眼，提议去室内作画，画师点头答应，就随着三人进了屋。
到了日落时，画师作画完毕，那画中情景令人满意。
王云梦又要求他画一幅画，那幅画只需画出她们三个，一个坐在月下，一个躲在石头后，一个背对着所有人。
画师迟疑道：“这是为何？”
王云梦说：“因为有趣。”
她已经在门口了，不由得回过头来。
王云梦对她笑了笑。
那画师离开的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顾惊梦说：“洛阳的雨我还是第一次见。”
王云梦倚靠着窗：“我觉得这些雨都一样，不论在哪里都一样。”
顾惊梦说了句：“哪里一样。”
她说：“我要去休息了。”
顾惊梦懒洋洋的嗯了一声，翻起了书来。
她撑着伞走入了雨中，她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然后王云梦就叫住了她，“柳珑。”
她没有回头。
“你去哪里？”
她说：“我要回去了。”
王云梦道：“我送你。”王云梦的肚子已经日渐隆起，开始显怀，她看着王云梦的肚子，“不用送了。”
王云梦道：“这些日子，你过得开心吗？”
她轻轻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走呢？”
她说：“我不知道，我觉得我该走了。”
王云梦道：“既然不知道，就不要走，等你想明白了再走不迟。”
她犹豫了一瞬，也不过是一瞬，这一瞬之后，她也没办法犹豫了，因为王云梦的手轻轻的洞穿了她的胸口，掏出了她的心脏，她在这剧痛来临之前还能看到自己心脏在跳动。
鲜血喷涌而出。
她亦在剧痛之中重重摔倒在地。
雨水重重砸落在她脸上，她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王云梦精致的下颌，听到王云梦冷酷至极的声音，“你说得没错，一开始我就想杀了你，而你直觉那么准，却又那么好骗。”
她徒劳的张嘴，冰冷的雨水灌了进去，被她吸入了肺腑之中。
王云梦微微抬起伞，她看到那伞下的笑容，虽然模糊，却也看出了那是不达眼底的笑。
再之后，冷雨灌在她脸上，眼上，耳中，口中，灌入她全身，她再也看不清，再也听不清了。
……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若相惜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