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人生》梦浮桥

17、第 17 章

　　“英格，这两天考察得怎么样了？”

　　一个相貌和英格有三分相似，留着一把精致的络腮胡的金发男子穿着牛仔服，坐在明亮的办公室，手里托着一杯咖啡，桌边上摆着一盘司康面包，看上去颇为惬意。

　　“在中国招的员工都考察得差不多了，我没什么意见。”

　　“拜托，你是董事，说好替我在中国监督公司进度的，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吗？”

　　英格对着笔记本电脑耸了耸肩。

　　“公司的方针大致上没有问题，先在沿海一二线城市铺开，再想办法拓展市场。我个人的话，比较希望能在安城开设一个旗舰店。”

　　金发男子低头查找文件，一会儿才查到安城的信息：“哦，沿海城市啊，那里的消费能力看上去还可以，应该没问题。”

　　“问题不大，安城是中国第一个成立残疾人官方组织的城市，残疾人支持工作要比其他北方城市好，有些地方甚至做的比京城还好。”

　　“哦，那就说明有基础嘛，我们的产品一定能卖得出去。”金发男子发现英格的神色恹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奇地问，“你在中国发生了什么事吗？要不要我给你提供心理支持啊？”

　　“文森特，这是我个人的事。”

　　“拜托，我是你哥哥，当哥哥的关心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告诉我这个哥哥吧，我一定会为你排忧解难。”

　　英格捋了下头发，无奈地说：“也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件不妥当的事，现在想想，是我没有换位思考，没考虑到人家的情况。”

　　“不妥当的事，”文森特一直在观察英格的神色变化，忽然笑了起来，“我好久没有看到你露出这样懊恼的表情了，让我想想，多少年前的事了？”

　　英格的眼睛闪了几闪，没有说话。她极不希望哥哥想起来，那样子会让她感觉自己像赤身露体，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下。

　　“唔，真的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我一个人能解决的，不需要麻烦你。”

　　文森特耸了耸肩，“真是不可爱的妹妹，老是这样完美，会让做家人的我们感到很伤心的。”

　　“我并不觉得我是完美的人，只是尽可能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事罢了。安城设店算是我个人的私心，这样子能让你稍稍开心点吗？”

　　“噢……是出于你个人的私心吗？”文森特一下子领悟了，“你在中国有了美好的邂逅吗？”

　　英格很懊恼，她居然失言了。

　　“啊哈，我想起来了，是十八年前吧！”

　　“打住！以前的事就不要说了。”

　　“你喜欢的人难道是个听障人士？还是个中国人？啊，英格，你总是会让我们惊讶。”

　　“我很感谢你没有说成惊吓。”

　　“怎么会是惊吓呢，我很高兴哦，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你恋爱啦！是哦，你吓到人家了是吗？”文森特笑了起来，“没关系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拒绝你的人，英格，要相信你自己的魅力无人能挡。”

　　英格轻轻吁了一口气，“恐怕不是这样的。”

　　“慢慢来吧，你替我工作，需要在中国呆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去追求心上人。不必担心，一定会顺利的。”

　　“嗯。”

　　“所以能告诉我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男的女的？多大年纪？是安城人？在哪里工作？性格什么样？那个人让你中意的地方是什么？”

　　“好了，这里已经很晚了，我该休息了。晚安。”

　　“哎，别！你还没告诉我……”

　　英格果断关掉了线上视频，她可以想象到文森特耸耸肩，然后兴致勃勃地给其他家人打电话，向他们宣传自己久违的新恋情的样子。

　　不到圣诞节，她绝对不回家。

　　英格打开博客，看到LJY没有新私信，只好苦笑着关掉了博客网页。看来短时间内不好去找陆嘉弈了。她不指望陆嘉弈会主动发私信，机会还是得靠自己创造。

　　陆嘉弈那惊讶中带着生气和恼火的表情，至今仍历历在目，英格反省自己，明明知道陆嘉弈遇到困难，心态失衡，却在这个时候跟她讨论感情；明明知道陆嘉弈对爱情抱有不切实际的憧憬，她却用过来人的态度看待恋爱，不被拒绝就怪了。

　　得说陆嘉弈没当场翻脸，是真的很礼貌很温柔了。

　　英格处理完来自同事、朋友和同行的邮件，暂作休息，看到玻璃窗外奉城的夜景。排除那些有当地特色的老建筑和景点外，她委实看不出安城和奉城景色有何区别，不过安城在城建上对残疾人的支持要比奉城更成熟些。这样一想，她不禁觉得眼前的夜景有些冰冷了。

　　新邮件的提示声响了起来，英格瞄了一眼送信人，便点开浏览了一遍，看罢沉思起来。

　　爱为优公司在中国设立起来后，想通过残联直接打入当地聋人市场，而中国残联正好在向各界拉赞助，询问他们是否愿意为残疾人商业演出事业助一臂之力。爱为优总裁作为职业经理人不敢擅专，就来信询问英格的意见。

　　虽然陆嘉弈没有提及，不过英格还是能猜得出来，她的妹妹应该会参加中国残联举办的商业巡演选拔。

　　这也是一个机会。

　　英格便给爱为优总裁回信，同意出赞助费，并让他代为询问残联商业巡演剧目是什么，是否会考虑到国外演出等等。

　　在关掉电脑前，英格又打开博客，看了一眼私信栏，仍然没有变化。

　　从那天起，英格每天都会上博客看一眼私信栏，浏览陆嘉弈的博客，发现她在博客上留言，说明她停更的理由：她现在忙着写毕业论文，无暇写文。

　　陆嘉弈之前一直忙着考研，对毕业论文没怎么上心，直到班长通知，她不得不面临现实，现想选题。可是她之前一心想考心理学，对本专业一时间竟毫无头绪。

　　在烦恼之际，陆嘉弈想到了英格，便觉得头疼，更是烦恼上加烦恼，头疼上加头疼了。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搜和丹麦相关的内容了。安徒生这个联想关键词也因而跳入她的眼里。

　　陆嘉弈以前只看过几篇经典的安徒生童话，现在忽然起了兴趣，想知道安徒生笔下的丹麦是什么样的，哪怕那是遥远的19世纪的丹麦。她在在网上搜索安徒生童话的全本，又找到了安徒生的自传，于是都下载来看看。

　　这是在逃避。

　　陆嘉弈在看《坚定的锡兵》时，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那也没办法啊，现在实在想不出什么选题，考研让她错过了好多东西——

　　陆嘉弈的视线游离在游览器和记事本上，自我排解着。

　　忽然，一个标题跃入陆嘉弈的视野：“我想给孩子买安徒生童话，买哪个版本好？”

　　安徒生童话还有版本之分？陆嘉弈好奇点进去，发现楼友们讨论的是翻译版本，很多人推荐叶君健的，其他人则推荐林桦、石琴娥和任溶溶的版本。

　　陆嘉弈看完网友的讨论，忽然有了主意，便捏了个选题：《安徒生童话》不同译本之比较。有了选题还得交给导师过目，陆嘉弈忐忑地发出邮件，等导师的意见。

　　幸好现在是毕业季，导师很快回信了，建议她在儿童文学或者其他范畴下分析不同译本，这样讨论范围会比较小，也能更精准地进行分析。

　　陆嘉弈于是正式开始写毕业论文了。

　　面试过去满一周，陆嘉弈打开报考学校的网站，没能在录取通告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结果，还是忍不住感到网页非常刺眼，揉了揉眼睛。

　　高月发来信息，询问她考试结果怎么样。

　　陆嘉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高月，她心里很清楚，高月得知结果，一定会替她伤心失望。她左思右想，还是老实告诉了高月。

　　过了好半晌，高月回话：“这周四我轮休，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陆嘉弈再度揉了揉眼睛。

　　到了周四，陆嘉弈去高月家接人。

　　高月家住的筒子楼，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产物，家家户户在过道上摆了很多盆盆罐罐、蔬果纸盒，乃至垃圾桶。陆嘉弈每次上来找高月，都要在心里暗暗感慨没人替高月着想，明明都在一栋楼，也都知道，就是没人给清理。

　　陆嘉弈敲了几下包着铁皮的木门，便安心地等着。

　　过了几分钟，门打开了，高月穿麻白衬衫，外套一件墨绿色棉布连衣裙，踩着皮鞋，挎着一个帆布包出现在门口。陆嘉弈眼前一亮，由衷感叹：“你今天真漂亮！”

　　高月微微一笑：“是吗？妈妈说这衣服是同事女儿穿旧了不想要，送给我穿的。我妈一个劲说我穿着好看，我还不太信呢。听到你这样说，那就是真的了。”

　　“高月你长相本来就不差，气质更是没话说，穿这件真的很出挑。”陆嘉弈有些懊恼，“要是我的手机能拍照，就能给你拍一张冲印出来留念了。”

　　“算了，我又看不到。”

　　“可是你爸妈能看到啊。”

　　“不说这个了，咱们赶紧走吧。”高月从包里摸索出钥匙，递给陆嘉弈。

　　陆嘉弈把门锁上，再把钥匙放进高月的包里，领着高月的手慢慢下楼。

　　“哎呀。”

　　“怎么了？”陆嘉弈回头，发现高月的裙摆被一户人家堆放在过道上的硬纸垃圾勾住了，便替她取了下来。

　　“爸爸还想叫我穿这套衣服去上班，这套衣服根本就不方便行动。他们老是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去上班哪里用得着穿这么好。”

　　“他们会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啊，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女儿，当然想叫别人也看一看了。”

　　高月笑了起来：“你是记恨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呢。”

　　“我怎么记恨你了？”

　　“那位丹麦人巴巴地从国外跑来跟你面基……”高月听到陆嘉弈的呼吸突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奇怪地问，“怎么，你们又出什么事了？”

　　“……你可以不要这么敏感吗？”

　　“我也不是故意的，是你的反应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