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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穿越与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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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正德三十年,宋丞相府。
宋子君穿了一身江南织造新贡的浅浅樱花色轻容真珠锦,像四月樱花翩翩飘落时最难挽留的一抹柔丽,撞入眼帘时,娇嫩得令人连呼吸也不自觉地轻微了。那衣裙针线细密,用绒只一二丝,以针如发细者绣成,设色精妙,光彩射目。
她是李朝权臣宋耀辉的嫡长女,名满长安的才女,贵女圈中公认的第一美人。喜欢她的贵族公子哥很多。
眼前的宋子君不施粉黛,眼神恍惚,鹅蛋小脸上泛起一丝惨白,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距离她醒来已有半日,宋子君始终不敢相信她竟然活在了电视剧中。
“小姐,小姐,快醒醒。”宋子君一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丫鬟打扮模样的女孩,一脸着急的看着她。
这不就是电视剧《步步惊心》的开头吗。
按照惯例,她现在应该满脸迷茫,挣扎着起身,再说上几句标准台词:“小姐,什么小姐?”
“拍穿越剧吗?电视剧上发生的,居然映照进了现实生活?”
只可惜的是,她已经穿越过来很久了。半年前,宋子君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打拼,一个夜晚,正在追宫斗剧的她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结果,那天是个雷雨天,她的手机正在充电,耳畔一声炸雷,瞬间就失去直觉,等她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电视剧中,看来雷雨天手机充电不能打电话是真的,更尴尬的是,这部电视剧在数天前就下架了,据说要重新剪辑才能上架,这下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穿越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糟糕。相府里的算计,她自信可以应对。但再过几日,金仲恺就会下诏联姻。金仲恺这样的高冷太子,她这辈子死都不会再嫁。可若是不嫁,便是抗旨,极有可能把整个相府拖下水。
自己若明确拒婚,或告诉父亲穿越之事,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类,不是她的女儿,恐怕父亲就该让她去看大夫了。
宋子君又想到了剧中女主角的亲生母亲齐氏,但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齐氏自她八岁起就搬去了甘露寺,吃斋念佛,不理俗事,过着半个出家人的生活。母女俩除了逢年过节见上一面,基本没有交集。
母亲向来性子淡,不喜与人争斗。要她出面替自己力争,恐怕没什么希望。
还有谁能挽救她嫁给金仲恺的命运呢?宋子君对着观音像暗自神伤,她穿越到这里来,已经是非常不幸的事情了,现在还要被迫嫁人,这样的事情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想到这里,宋子君不觉打了个寒噤。
“小姐,老爷带话回来说这几天住在宫里不回来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听说城里戒严了,到处都是士兵。”
戒严,怎么可能,难道是李朝局势动荡,金仲恺下令戒严。
皇帝现在非常看重太子,已经铁了心要让宋家和太子联姻。
而宋耀辉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宝贝女儿嫁进东宫,无论朝堂最终落在谁手里,都可以安享富贵。
不,她绝不能坐以待毙。古语有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现在马上逃离还来得及,不管怎样,她是来自未来的人类,岂能任人摆布。
“墨娟,你去通知房管家。就说我明日要去甘露寺拜见母亲,让他派辆马车送我们出城。”
墨娟点头应是,这个墨娟是宋子君的心腹丫鬟。
宋子君连夜收拾了金银细软。她不敢带得太多,怕墨娟起疑心。顶个一年半载却绝对没问题。等风头过去了,她再回来向父亲负荆请罪。
求神拜佛,希望菩萨保佑,丞相千金的身份能让她明日安然出城。
宋子君一夜无法合眼,睁着眼睛终于等到天亮。在古代还真是麻烦,没有飞机,没有高铁,没有汽车,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总之什么也没有,唯一的交通工具,只有马车,想到这里,宋子君心中暗暗叫苦,要是穿越到近现代也要好点啊,至少交通工具没那么落后,跑路的方式也要多一些,选择余地也更大。哎,手机也在穿越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去了。
第二天一早,墨娟便来回话,说马车安排好了。房管家打点了城门的守军,答应放她们出城。
万事俱备,宋子君梳洗打扮。为了路上不显山露水,她特意选了一件纯白色的云纹软锦绣花长裙。除此之外,再无一丝点缀,端是清雅秀丽。
用完早膳,墨娟扶着宋子君登上印着相府私印的马车,这辆马车看似非常普通,想来也不会引人注意。她们准备前往一家客栈,在那里化妆成东瀛人逃离。
驱车穿过长安,太危险了!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驾车的小厮不太熟悉长安的大街小巷,出于小心敬慎,他们没有马上出城,足足等待了两个时辰才走到城门,不可弥补的两个小时啊!到了客栈,两个人立刻乔装打扮。
原来今天有一队东瀛参商的马队正要出城去,她们从承天门走 ,墨娟买通了领队的参商,便跟着他们混出城去。那些东瀛人身材矮小,混在中间,也不会令人起疑。 ”她早预备下了东瀛人的衣服,还有必备的帽子和其他乔装用的物品,宋子君和墨娟化了妆,换上东瀛人的衣衫 ,再黏上胡子,最后戴上东瀛人的帽子,对着铜镜一照,简直就是两个身材矮小的东瀛商人。
宋子君和墨娟各骑着一匹马 ,夹杂在东瀛商人的马队里,跟着他们出城去。城门口果然盘查得非常严,有人告诉我们说城中天牢走失了逃犯,所以每个出城的门都加严了盘查 ,最严的当然是承天门的城门,据说今天出承天门的人都被逐一搜身,稍有可疑的人就被扣押了下来,送到衙门去了。宋子君和墨娟大气都不敢出,所谓的走失逃犯,大概就是指她们吧。
宋子君包里有不少金银 ,准备拿给守城门的将士。
没想到这次她们这次谁也收买不了。就在她们混迹在商队中,士兵挨个检查,这时候,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出现了。
一道如寒潭般冰冷的目光正好与她撞了个正着。目光的主人穿着一身银色铁甲,稳稳地坐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
匆匆一瞥,宋子君没有看清他的容貌。只觉得那人浑身散发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寒气。
“谁允许放她们的行?”声音冷若冰霜,隐隐带着一丝怒意。
宋子君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为首的将士微微一哆嗦,朝他行了一礼,答:“回将军,他们是东瀛的商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人的背影似乎停了停,口气也缓和了一些,可给出的答案依旧让宋子君想死的心都有。
“皇上有命,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出城。”
宋子君听到此处,再顾不得脸面,立即摆摆手,表示自己什么也听不懂。
那人下马,极有礼貌地与她见礼:“抱歉,宋小姐。皇命难违。”
他身后的士兵一个个露出讶异的眼神:“将军,他们是东瀛商队,没什么不妥啊。”
宋子君垂着视线没有发现。听完这番话,她急火攻心,猛地抬头看向那人。
一张清冷而又透着三分贵气的脸出现在面前。双目如同深深的海底一般,深不见底。他身姿欣长挺拔,英气逼人,站在宋子君跟前,足足高出一个头。宋子君心想,难道是电视剧上的男二号出场了。
他似乎也在打量着宋子君。自上而下的压迫感逼得宋子君退让了一步,垂下长长的眼睫。
男子修眉轻挑。城外局势未明,他不能让宋子君冒险。
“宋小姐,恕我不能从命,你虽然化妆术厉害,不过还是让我们认出你是相府的千金,不要妨碍下官执业任务,为了小姐安全,我亲自护送你回府。”
怎么有如此迂腐不近人情的人?宋子君也顾不上许多:“对不起,我不是中原人,你们搞错了”。
男子冰封的面容似乎裂开一道细缝,嘴角微微向上动了动。神情一闪而过,宋子君来不及捕捉,便被男子礼貌而不容拒绝地请上了马车。
马蹄声在耳畔回响。宋子君望着一路跟随在侧的身影皱起了眉头。这哪儿是护送,分明是将她押送回去。
墨娟见她都快哭了,轻声道:“小姐,您别生气。那位是长安有名的战神将军。除了皇上和太子,谁的面子都不卖。方才他没抓着咱们直接丢进衙门,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剧中,这个刘皓真就是个无情的战神。是太子金仲恺的伴读,据说他常年驻守边关,极少回府。唯一一次差点见到的机会,就是金仲恺带着刘皓真想要来宋府见她那次,可惜当时宋子君并不在家。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宋子君沉默不语。
宋子君下车,偷偷地看了刘皓真一眼。这些剧中的人物真的和古人一样,看来艺术真的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并不全是杜撰。宋子君觉得有些理亏,不想再计较刘皓真挡驾的事。
回到相府,“多谢刘将军相送。”宋子君打定主意,脸色稍稍好了些,对刘皓真遥遥一拜,转身回府。
然而她实在高兴得太早。
战神将军不但今日阻了她,还加派人手在相府门前日夜巡逻。亲自在相府对面的宁国府门口安营扎寨,叮嘱宁国府的人出门都得从侧门绕道。
宋子君反复尝试了多次,可惜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眼看离金皇帝下诏的日子越来越近,宋子君忍无可忍,女扮男装,化妆成一个小厮,从后门偷偷溜出去。
眼见四下无人,宋子君心中窃喜,小跑两步,还时不时回头张望。一不留神差点撞进一个高大的怀抱。
“宋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头顶传来熟悉的嗓音。
“啊,怎么是你,宋子君大叫一声”。天天挡她生路的,不是战神将军刘皓真还能有谁?
或许是接触了几次,刘皓真对她早已不是冷若冰霜的,偶尔似乎还会竭力装出一副笑脸来,就比如现在。
宋子君心中不忿,冷笑一声:“刘将军难道真是每天闲来无事。成天盯着我一个弱女子做什么?”
刘皓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像是看着一个有趣的热闹:“既然吓成这样,逞什么强?刘某是来向小姐辞行的。后日刘某就要带兵出征。宋小姐,后会有期。”
他要走?宋子君怒气顿消,凝视着他道:“刘将军为国尽忠,小女子不胜敬佩。祝将军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外面危险,刘某送小姐回府。”刘皓真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宋子君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她看不见的身后,刘皓真一直目送到她入府为止,方才离开。
宋子君回到闺房。墨娟端来一盏安神茶,问道:“小姐,老爷来了?”
“知道了。”
宋子君茶急急喝下。
“小姐为何非要这个时候去看夫人?”
宋子君微微一怔,迷茫而清澈的眼波中似有无尽情思涌过,迷乱如浮絮。
连日来心事重重,夜不能寐。宋子君心神一松,困意袭来。
她倦倦地和衣而卧。这部宫斗剧中自从被下架后,剧情要重新剪辑,这下女主角的命运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未来的路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宋子君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子君,你怎么了?”
宋子君穿越后第一次看到父亲宋耀辉,眼中微微一亮,似乎明白,心中感伤,便顾不得规矩,扑进了他的怀里。虽然不是自己的生父,可是,活在这古代,宋家确实她唯一的依靠啊。
宋子君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看得宋耀辉心都要碎了。
在宋耀辉的印象中,女儿知书达理,乖巧懂事,从未失过态。如此这般,必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告诉爹,怎么了?”宋耀辉慈爱地看着宋子君。
宋子君一心想着逃婚的事,她擦了擦眼泪,道:“女儿只是想父亲了。”
宋耀辉心中更加痛惜。他的宝贝女儿一向乖巧,从她嘴里从来没听到她说谁的不是。
“父亲在宫里也很想子君。”
“父亲,女儿想永远守在您身边。”宋子君撒娇道。
“说的什么傻话。”宋耀辉抬手替她擦泪,“子君,太子殿下选妃。咱们宋家的太平日子到头了。皇上今天找过我,想让宋家跟东宫联姻。父亲看着太子金仲恺对你是真心,不如……”
“我不嫁。”宋子君脱口而出,“父亲要是逼我嫁给金仲恺,我宁可一死。”
宋耀辉从未见过宋子君情绪如此激烈,微微一愣。
真是从小把她惯坏了。与太子的联姻,岂是一个愿意或者不愿意能够解决的?身在朝廷,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若是可以,他何尝不想女儿永远承欢膝下。
宋耀辉慈爱地摸了摸宋子君的脑袋,终究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