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花庭》布哒拉攻

6、第 6 章

　　黎母趁着黎父外出，偷偷将黎玖放了出来。她发了高烧，黎母将家中仅剩的几文钱拿去给黎玖买了药，等黎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傍晚。

　　“娘～”烧了太久，黎玖醒来只觉得口干舌燥，看着眼前的黎母，黎玖声音弱弱地唤道。

　　见黎玖醒来黎母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些许，“烧已经退了，先喝点水，喝完再睡会吧。”黎母将黎玖的枕头垫起，又端了一杯热水送到了黎玖的嘴边。

　　喂黎玖喝完了水，黎母替黎玖提了提被子，怕她着凉。看着母亲眼里难掩的疲惫，黎玖心里很难受，母亲定是一直照顾着自己。

　　老天真的很不公平，她的母亲是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可这些年遭受的委屈和痛苦却是那么多。黎玖紧盯着黎母，忽然，瞥见她脖间的淤青，即使母亲刻意用衣服掩住，可还是被黎玖看见了。

　　“娘？他是不是打你了？”也不等母亲回答，黎玖掀开母亲的衣袖，果然全是伤痕，青的紫的，黎玖的泪一下就流了下来，“一定很疼吧。”黎玖吹了吹黎母手臂上的淤青，还记得小时候，母亲说吹了一吹，伤口就不疼了。

　　黎母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她伸手轻柔地擦去了黎玖脸上的泪，“我没事的。”昨夜将黎玖锁到柴房后，黎父将气都撒在了黎母身上，对她一顿拳脚相加，不过比起黎玖身上的伤还是要轻许多。

　　“娘，对不起，是我不好。”可实际上，黎玖又有什么错？她不过是不想嫁给不爱的人罢了。

　　“娘没事，孩子你不想嫁，咱们就不嫁。”黎母摸了摸黎玖的头，感受着母亲带来的温暖，黎玖心里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黎玖扑到了黎母的怀里，“娘~”

　　黎母担心黎父回来后会对黎玖再下狠手，于是趁着黎玖睡着，她就一个人去了秦府。她只是求秦淮留黎玖住几日，其他的什么都没说，秦淮本不愿同意，毕竟秦辞和黎玖之间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黎母在大雪中跪了数个时辰，他于心不忍最终还是同意了。

　　黎母将她母亲留给她的一根钗子卖了，那是黎母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物件，当初怕被黎父拿去，黎母一直藏在箱底从未拿出来过。换了些钱，黎母给黎玖雇了两马车。黎玖身上还有伤，不便走动。

　　“你先去秦家住几日，过几日再回来。”送黎玖离开时，黎母对她说道。

　　“那娘怎么办？”黎玖不愿意一个人离开，她担心母亲一个人在家，父亲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你放心，到底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他不会真对我怎么样的。”即使黎母这样说，黎玖还是担心，“可是......”

　　“好了，我已经和秦家说好了，秦辞估计也知道了，你也不想她失望吧。”听到黎母提到秦辞，黎玖犹豫了。一方面她确实很想念秦辞，可另一方面她对母亲又放心不下，到底要怎么做啊？

　　“好了，快去吧，娘不会有事的。”黎母催促道。

　　犹豫再三，黎玖还是上了马车。母亲说得对，父亲这些年虽然没少对她们打骂，可到底还是有情分在的，黎玖这样想到。

　　这场雪依旧未停，并且越下越大，路上已堆起厚厚的积雪，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摔入雪坑中。马车走得并不快，到秦府时已经是下午。

　　黎玖被秦淮安排在了秦家的别处房产中，离秦府不远也不算进，他虽然在她们这段感情的事上保持着沉默，可还是不愿意看到黎玖和秦辞走得太近。秦淮离开时特意留了一个丫鬟照顾黎玖，即便他觉得她们之间的感情荒唐，但秦淮对黎玖还是尽心尽力的。

　　黎玖修养了几天刚刚能下床了，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秦府。她的阿辞数日未见着自己，必定要担心了，她也想要知道秦辞的腿伤如何，还疼不疼？

　　秦淮并未特意吩咐过什么，秦家家丁见是黎玖就放了人。黎玖进了秦府，熟门熟路地走向秦府后院，秦辞房间的方向。

　　可到要院门口，她却意外地看到了秦母。彼时，秦母打着伞，站在那里远远低盯着黎玖，看样子像是故意在这里等她。

　　秦母确实是特意在这里等黎玖，她是秦辞的母亲，女儿对黎玖表露出的情感，她怎会不知？她也是个女人，她明白爱一个人时的感觉，更别说那是她的亲生女儿，知女莫若母啊。秦淮不管，可她不能再让女儿一错再错了。

　　“伯母？”黎玖走近，礼貌地唤了一声。

　　秦母只是看着黎玖没有给予任何回应。黎玖被秦母盯得有些不自在，今日的伯母似乎有些反常，她的脸上没有挂着往日和蔼的笑容，取而代之的她看不懂的表情。

　　许久，才听到秦母说了一句，“玖儿，你跟我来。”不容黎玖拒绝，秦母就先行离开，黎玖望了一眼院内，还是跟秦母离开了。

　　一路上，秦母一言不发，也没告诉黎玖要带着她去哪里。“伯母，我们是要去哪里？”黎玖忍不住出声问道。

　　秦母依旧不言不语，直到她将黎玖带到了偏院，这里离府门很远，离秦辞的房间更远，可这里放着许多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各种的书籍，几乎都是黎玖叫不出名字的？

　　“伯母这是书库吗？”这么多的书？黎玖不明白黎母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秦母望着满目的书籍，眼里是满满的骄傲，却又透着几分悲哀，她回道：“这些，是这些年辞儿看过的书，她自小就聪颖，五岁便会作诗，七岁就熟背史书国策，十二岁......”

　　“伯母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黎玖虽算不得多聪慧，可还是隐约明白秦母是故意将这些说给她听的。

　　秦母的视线终于落到了黎玖身上，那眼神似乎要将黎玖的身体刺穿，充满了幽怨，“阿辞，待你那般好，你为什么要害她？”

　　“我......伯母......我没有害她。”她那么爱秦辞，又怎么会害她呢？她只是喜欢阿辞，只是一心一意地爱着她的阿辞而已。

　　“世间有那么多的女子，你为什么偏偏要喜欢她啊？”秦辞从小就没让秦母失望过，也从未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一定是因为黎玖，女儿一定是因为怕伤害黎玖，才会同意这段悖逆的感情。

　　“玖儿，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让她努力过正常人的生活。你知不知道郎中说，如果她的腿再受伤，她就真的再也无法站起来了。”她的女儿，本该是那样明媚的一个人，可为了黎玖欺君瞒上，为了黎玖不惜成为一个废人。

　　“就是因为你，我的女儿才会变成这样，是你的喜欢毁了她啊......”秦母大声哭了出来，泪砸到地上，何尝不是砸在了黎玖的心上。

　　“伯母，我......”黎玖的心好痛，她多么想反驳黎母话，多么想否认秦母的话，是她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黎母说得对，她的阿辞那样厉害的一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啊～

　　黎玖的信念不再那么坚固，开始出现了裂痕，她本是这世上最不愿见秦辞受到伤害的一个人，可是为了她......

　　“玖儿，我求你了，真的求你了，你放过她吧，好不好？”秦母跪了下来，泪眼婆娑地乞求着黎玖。作为母亲，秦母所做再符合常理不过，这天底下，有哪一个母亲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走不归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风华绝代的天下第一才女，沦落到瘫痪的残疾？

　　黎玖手脚慌乱地想拉起秦母，“伯母，您快起来，快起来！”可是秦母不愿，依旧跪在地上，跪在这个年龄不过十六的晚辈面前。“你放过她，好不好？”秦母再次恳求道。

　　黎玖的身体不自觉地一抖瑟，好冷，真的好冷，无论黎玖怎么做都温暖不起来。她的心，从未有那么冷过。

　　黎玖跪了下来，脸色比秦母还要苍白，她的泪早已经遏制不住的落了下来，“伯母，您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也求你了，别再逼我了。”

　　后来，黎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秦府。她失魂落魄地走在上京的街道上，雪落满了她的肩她的发，她也浑然不知，只觉得心好空。

　　黎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自觉地走回家里，当看到眼前的一切，她顿时瞪大了眼睛。黎父发现黎玖不在后，他日日对黎母施暴，今日亦是如此。

　　黎玖回来时，黎母已经晕倒在了地上，“黎玖冲了上去，跪在黎父面前，“不要打了！求你不要再打了！”

　　黎父恍若未闻，黎玖拼命地将母亲护在身下，棍子不可避免地落到了黎玖身上，她一声未坑只是丝丝地抱着母亲。黎玖这一生只在乎两个人，一个是秦辞，另一个则是她的母亲。

　　秦母的话回荡在耳边，棍打在身上，黎玖的心像是掉入了冰窟中。

　　这上京城真大，大得黎玖找不到她的“家”；这上京城真小，小得连一个黎玖都容不下，都在逼她，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她？

　　“爹，求你别打了。我嫁，我嫁......”黎玖无声地泪哭花了脸，最终泣不成声，她的心好苦。

　　黎玖不怕打，不怕疼，可是她不能那么自私，她更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打死，她做不到。黎玖可以为了秦辞反抗自己的父亲，可以为了秦辞去反抗世俗，可她无法忽略秦母的那些话，她不能为了她们的爱情牺牲自己的母亲，她还想秦辞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她不想放弃，可是她也真的已经被逼到了绝境。黎玖想，若是自己嫁了人，母亲能没事，她的阿辞也不用再伤害自己，只要她平安就好了，在不在一起的，爱不爱的也不重要了。

　　那晚黎玖抱着黎母哭了一夜，哭得撕心裂肺，哭哑了嗓子也不见停，她知道从此以后她跟秦辞真的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数月前还是个天真的不谙世事的黎玖，仿佛成熟了许多，只是这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