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草案 前仆后继撞 ...
-
前仆后继撞死的，互相踩死的，各种哀鸣，嚎叫，少数的食肉动物甚至开始当场吞吃那些残骸。有些腿脚慢的动物直接被一口咬住，四肢乱蹬，张大了嘴巴在嚎叫挣扎。
但是没有任何动物的叫声传出来，它们仰起头咆哮，厮杀，所有的一切彷佛被按了静音键。
很快又有一支支队伍从各处汇集到城市与动物洪流的交界处。那些人全副武装，从头到脚都包裹的密不透风，背着一个巨大的方形物件，手上拎着一个细长棍子。
谢宇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地面上好像长出了幼苗。
事实证明，有时候植物的生长是完全违背了科学规律的。遥遥看去，原本焦褐色的土地上出现了一层嫩绿的幼苗，很快的疯长完全交织在一起。
队伍里的人分散开排成了无数的小方阵，从外围开始往四周扩散，有的长棍顶端冒出一簇簇的火苗，有的是浓浓的雾状液体。接触到的植物在火焰中扭曲着燃烧，有些不怕火的被浓雾一点点的腐蚀，只留下些焦黑的粉尘和粘稠的汁液。很快又有新的冒出，方阵开始往里收缩，然后循环往复，一遍遍的清理着那些区域。
但清理的速度完全跟不上草木疯长的速度，细瘦的藤蔓开始沿着细棍，手脚等一切可以攀附的地方肆意生长，所有的小方阵被完全淹没，藤蔓们努力向着四周蔓延，一点点的挤满所有的缝隙，最上方的细枝条无所支撑就在风中狂乱的摇摆。
只能时不时的看见队伍里的人灼烧出一个个洞口，从里面狼狈的爬出，不多时，又被蛇一样的植物卷满了全身上下，几乎一动也不能动。
这片天空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地上的生物一点点的被雨水融化，那些张扬的枝条像是有意识一样瑟缩着躲避。但这片天空下基本没有任何能躲藏的地方，绿色的城堡开始融化。那些被围困的小队得以脱身，全都以冲刺的速度开始往建筑内部撤离。
藤蔓挣扎着继续生长，最表层开始染上了铁灰色，外面的动物洪流突然完全停止了前进。随着内部的再一次爆发式生长，庞大的动物扭头向着森林深处跑去，剩下的那些小动物则开始大规模的彼此厮杀，浓稠的绿液大股大股的涌出，随后被大地吞噬的一滴不剩。
那些动作稍慢的清理人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绿色沿着被腐蚀出的小洞一路扩散到整个人的体表，从一切地方侵入人的身体。原本的防护服成为了最后的牢笼，然后很快的干瘪下来又重新胀满了绿叶。
以森林为界限，周遭早就没有了一点点的绿色。就像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献给了这些藤蔓，然后在渐大的雨声中销声匿迹，彻底的归于虚无。
炙热的太阳无情的散发着热量，不过一会儿，谢宇整个人就汗湿的如水里捞出，夏天薄薄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有风吹来，寒意快要从皮肤一直渗进了骨子里。
王超扭头：“这是一场人类与未知的战争，以目前的趋势，胜算渺茫。”
几人下到入口处，冒险出去清除的队伍已经回来了，每个人都沉默的在排队依次进入透明的小房间里。机器扫描过他们的身体，偶尔警报声响起，房间里有火焰汹涌喷出，看似正常的人体表很快附着上一层绿意，层层叠叠的叶子出现又被焚毁。
从挣扎到平静，最后面带着笑容，静静地注视着所有人。
笑容里没有怨怼，也没有失落，因为没有人最终能逃过。
等下一个人进入的时候，也只看到墙角的一堆黑灰。
“都说叶落会归根，人死会归于尘土，我以前教书的时候，觉得这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呀。凌霄花向着广阔的天空舒展，支撑起她的是可靠的枝丫与静默的泥土。”王超语气里满是疲惫，“但如果是以所有其它种族为基石呢？”
“这是你们培养出来的？”王泽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也不能完全这样说，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只是对变异的植物好奇，只是没人想到事情会演变为如今的局面。”海阳站在王超的身边，一直以来阳光的笑容收敛起来，盯着那片森林，眼底聚起刻骨的仇恨。
是的，没有人能想到事情会这么一发不可收拾。
一株脆弱的小苗被送进了实验室，少见的可以吞噬动物然后模拟动物的样子。开始也只是能单纯的改变叶子的形状，改变也很缓慢，但渐渐地更多的变化发生了。
这株特殊的植物，出现了微弱的意识，会主动的将枝条缠在活物上，会对实验人员的手指恋恋不舍，会变换叶子逗人开心。科学家简直兴奋坏了，这种前所未见的植物如果能研究透彻是一种莫大的成就与荣耀。
研究秘密且谨慎，后来这个植物已经能随意的改变自己的形态了，尤为喜爱变成一株藤蔓。随着体型的增大，食量也越发的变大，每次都会将投喂的小动物团团卷住，绿色的藤蔓渐次变成了红色，像是血液流过。
人们开始有意识地限制它的生长，吞血食长大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害怕。藤蔓也开始变得挑食，经常只有从未投喂过得生物才能激起它的进食兴趣。这是从幼苗期就养着的植物，是会拿柔软的叶尖蹭人手指的孩子，没有人舍得让它就这样饿死。
但是这个世界上常见的动物也就那么多，后来食物供给越发的艰难，藤蔓也变得越发的狂躁。常常凶猛的敲击着保护罩，用咚咚的剧烈声音来表达着不满；研究员发现藤蔓开始不停地变换着形态，几乎达到一天一变的程度。
它开始拒绝血食，在阳光下肆意的生长膨胀，几乎要将培养室挤裂。一株株的枝条分裂开来，同时演变成不同的物种。
所有的人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人们开始害怕并商量要不要摧毁它。
海铭是所有研究员中与藤蔓打交道最久的人，早饭时他皱起眉头，语气里都是不舍，“养了这么久，感觉就像是要杀了孩子一样。”
“呸呸呸，那东西诡异的很，别没事那它和小阳比，再胡说我就跟你急了！”海铭老婆将豆浆啪的一声放在餐桌上，“吃饭都堵不住你那张嘴。”
“这不就是说一说嘛。”海铭嘿嘿笑了两声，伸手一把抱起儿子，使劲呼噜着儿子短短的头发，“我家小阳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和弟弟道个别呀？”
“去去去，没事别折腾儿子。”
最后一次的喂食，海铭自告奋勇进入了培养室。
这是最后的告别。
这也是人类与旧时代最后的告别。
藤蔓可能也意识到了，没有人知道培养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的藤蔓在一瞬间完全的疯长起来，甚至涨破了培养室。海铭挣扎着难以挪动，周围的培养员惊叫着乱成一片。长大的藤蔓开始从枝条上分裂下来，幻化成了一只只的小动物，扑咬目之所及的生物。
“吃人了？”几人皱起眉头。
“没有，它已经对血食不感兴趣了，那些人就像被感染了一样，体表变成了绿色，整个人的身体都冒出了细小的绿叶。”
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变故实在太大了，局势难以控制，最后不得不焚毁了整个实验室。
原本就扎根于土壤的它们，根系深深地扎在地底，绿意在地表的各个地方蔓延开啦。
人类一开始也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后来动物一点点的变少，大规模的植物人出现，大气中的氧含量与日俱增，失去了适宜种植的土地和呼吸的空气，每日都有大批人死于饥饿和氧中毒。
给不起的需求，最终还是演变成了无止境的掠夺。
到如今，那株幼苗已经长成了整个星球的巨无霸，除了人类以外的动物无一幸存。它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种自养生物，人类的生存空间急剧萎缩，最后不得不建立一个个的基地，龟缩着苟延残喘。
它在进化，汲取地球上现存的或者沉寂多年的物种，演化出各种模样，于是森林里又开始变得热闹起来，草原上牛羊成群，海里深绿的鲸鱼时不时的浮出水面喷出巨大的水柱。
一片绿涛中，人类已经是最后的，唯一的异色了。
谢宇眉头紧锁，指尖在掌心掐出泛白的印记，这已经不是个人能抵抗的了。
他转向程政，对方面色也凝重：“灵力枯竭，拼死一搏或许可以，九死一生。”
能破坏整个世界的武力值是不允许存在的。
“别想了，没有一个人能拯救整个星球。”王超搓了搓手腕，一层肉色的膜卷起，露出了胎记。
“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十几年了。”他转身面向窗外，外面的人疲惫且麻木，“没有什么能拯救我们，除了人类自己，除了进化。”
几个人一路沉默着被送回那个地下实验室。巨大的房间里密密麻麻的小隔间就像一个个的蜂巢，学生被悄无声息的送进来，又被悄无声息的送走。间或有几个人被单独隔开，据说是相干区域脑电波过于活跃，精神控制的强度被削弱，要被送到营养仓里接受高强度的药物注射。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改造，除了被改造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草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