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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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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吗,那件结婚礼物,那套钻石的首饰,就是他送给我的,”一目十行地扫完信件,甚至忘记犒劳那只饥肠辘辘的猫头鹰,多瑞亚·布莱克忍不住低声喊叫出来——或许我们要说,这位波特夫人难得有这样不顾仪态的瞬间,尽管她当年以骇惊世俗的自由恋爱嫁给一位世代格兰芬多的积极支持麻瓜的非出身于神圣二十八家族之一的波特。她的母亲,维奥莱塔·布尔斯特罗德大为宽容这一事实,并且替她的女儿向丈夫辩解称,波特一家仍是世代高贵的纯血,以此免除她遭受除名的命运。毕竟她的双胞胎兄长,西格纳斯·布莱克与维奥莱塔·布尔斯特罗德的次子,马里厄斯·布莱克因为本身资质的缘故,最终在十一岁生日当天变成了挂毯上漆黑的烫伤,使那位柔软的母亲的内心大受打击,身体也因此更为迅速衰败下去。
“梅林啊,也许你还记得,小詹姆的飞天扫帚,那件美国货,也是他寄来的……”
匆忙赶来的波特先生握住夫人的手,“是的,是的,亲爱的多瑞亚,我记得,他三年前在美利坚娶了一位姓波维诺的意大利女巫,还拥有了他的小罗瑟琳,她恰好和我们的詹姆斯一样大。是的,是的,我都记得,所以,怎么了亲爱的,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惊讶万分呢。”
多瑞亚·布莱克·波特逐渐停下了她为了平复心情作出的喊叫声,这是她少女时期难以磨灭的惯性,同样显现在她的侄女沃尔布加身上(年龄上她们只相差五岁),“我很担心,这很不寻常……他想把小罗瑟琳送来英国。他们或许出了什么事,这些事一定比信的措辞更为严重……梅林啊,我不敢再想下去。我亲爱的,我们在什么情况下会把我们的小詹姆独自送走。”
波特先生接过她攥紧的羊皮纸,柔软的信纸已经出现了不明显的褶皱。他眉头皱了起来,因为他看到的是十五世纪妖精大叛乱和一些其他不相干的东西。多瑞亚惊醒过来似的,拿起魔杖点了点——这是多瑞亚跟她的兄长儿时设计的通讯密文,基于部分炼金史、古如尼文、妖精们的拉丁文和神圣二十八族纪年。这充分发泄了他们对于枯燥、古老、一成不变的家族教育的不满和狂想。
也正是密文的出现,让多瑞亚的神经更为紧绷,不可抑制地滑向悲观的深渊。
“亲爱的多瑞亚
我非常冒昧地请求您立即带罗瑟琳回到英国去,我明白这是一个相当无礼的直接的请求,但是恳请您听完。
您知道,1946年的我是怎样怀着自由的心到达了大洋彼岸,但是扭曲的帕拉波特法使我的心碎了。我无法逃离这一切。限于篇幅,我只能对您说,如今的帕拉波特法被执行地更加严苛。尽管我认为这是一次巫师们不理智的反扑,这部无理的冷酷的法律一定将在不久的将来烟消云散,但是作为一名无法时常证明自己身份的哑炮,(查勒斯·波特先生发现这里深深洇开的墨痕)跟一名‘背叛纯血’的巫师缔结婚姻已经是一件一桩罄竹难书、死不足惜的犯罪了!
我的妻子,数年前我向您介绍过,吉娜·莫妮卡·加百罗涅·波维诺,她出于避免家族内斗的目的,主动放弃长女的继承权,逃离了她的家族,但又没有完全丢弃她的姓氏。波维诺家族非常庞大,庞大而且复杂——其中的一支跟麻瓜走得太近了,吉娜正是这一支的人。他们以暴力的方式成立叫做黑手党的组织,试图保护一些意大利南部的麻瓜。我敢说他们在做些某种程度上的好事,但是这无疑让他们游走在《国际保密条例》的边缘。我们不能将年幼的小罗瑟琳安心托付给那些危险的意大利人。
因为我个人敏感的身份,我们正在被美国魔法部严密地监控。吉娜可以被执法部门承认她巫师的身份,但她甚至不能在我们瑟尔峡谷的家里随意使用魔法。这世上人人都说伊法摩尼学校是世界上最为自由、宽容、民主的魔法学校,但谁也不能否认,学校之外的空气是令人窒息的。我决不能让我的罗瑟琳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了。我亲爱的多瑞亚,小罗瑟琳展现出了她在魔法上惊人的天赋,却诞生在这样一个不幸的、连使用生火咒都会被执法部门打扰的家庭当中。我不幸的灰暗的诅咒没有在她的身上延续,却成为了她生命当中永远无法抹去的阴云,这是我无法接受的。
如今我深深痛恨自己没有先见之明,能够免于低估这黎明前最深最浓的黑暗情景。在这反扑的黑暗的狂潮当中,美国魔法部很可能以“培育潜在的默然者”为由,夺走我的小罗瑟琳,把她安排到所谓的合适的地方去,使她与我永远地失去联系。我不能想象这件事的发生,为了斩断这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我也要恳求您带她回到英国,回到她如今真正自由的故土去。
我相信,不久的将来,美利坚的瑟尔峡谷会迎来黎明。但我不敢将与我的小罗瑟琳永远分离这件事作为赌注。所以我做出了这个无理的请求。如今我们夫妇的通讯和出入境事宜都受到执法部门的严格的、无理的限制,我希望您能来带走小罗瑟琳,以血缘的名义和我尚未放弃的国籍,跨国手续不至于那么困难。
希望我能与您在明年大洋彼岸的阳光下见面,没有这苟延残喘的《帕拉波特法案》的束缚。
随信附上英美相关通行法条和支票(我决心将我一半的身家交由您保管)
你真诚的
马里厄斯”
“我们应当立即把小罗莎琳接来,不是吗?”查勒斯扬起轻松的笑容试图安慰他的妻子,“我现在就去魔法部,还不到他们下班的时间呢。小詹姆也会很高兴有一个玩伴的,毕竟高锥克山谷已经全是老人家了。”
多瑞亚痛苦地攥紧了丈夫的手,正如她的心正紧紧地揪成一团,自从哥哥马里厄斯十一岁离家,他们一共只通过四封信。她对自由恋爱的看法,她的婚礼,詹姆斯的降生和这一封,请求她带回小罗瑟琳回她的故国。前三封信都是简短有力的,像不断绝的太阳一样支持着多瑞亚的幸福。而多瑞亚,从未看见过兄长在信里展现出如此混乱的情绪——他甚至拼写错了一些不影响理解的密语,这在他十一岁被父亲不留情面地赶出家门的时候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是一贯严谨自持的,是严格按照次子的模板培养出的家族守卫。尽管他是一名因为魔法资质问题被家族放逐的守卫,那些在古老、刻板、日复一日的家庭教育无疑已经深深刻在他自己的本能当中。
“不,不……梅林啊”她低吟着颤抖着从丈夫手里抽回信纸,又细细读了一遍,“他们就要有生命危险了……他想提前请我收养这个可怜的孩子,而不是在记事更多的年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同自己分离……梅林啊……”
为什么命运总是对她的同胞兄弟如此冷酷无情呢,多瑞亚悲哀地想。
十一岁生日的雨夜,电闪雷鸣期间,只有一只瘦弱的雪枭递来唯一一封入学通知书。经年累月,母亲所有安慰父亲的理由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力量,又同时变成带刺的藤曼,叫每个人的心脏都鲜血淋漓。羞愧的、相信自己背负着沉重罪孽的母亲,她的眼泪比暴雨还要凶猛,她的挽留比烛火还要微弱。怒不可遏、永远高贵的父亲,他的面庞比闪电还要惨白,他的怒吼比雷鸣还要高昂。原本来庆贺的人们要么假扮一座座石像,要么立即窃窃地恶意地笑起来。年长的哥哥博洛克斯凭借成年人的体格拦住了父亲即刻的烧毁挂毯的行动,但是无法消除父亲心头浓烈的羞愤与狂躁。马里厄斯,她的同胞兄弟,与她在母亲的羊水里一同呆满九个月,与她在布莱克家的古老庄园里一同成长十一年,就轻易地在生日宴会的尾声与她分离了。母亲曾经试图联系菲尼亚斯叔叔,一位因为支持麻瓜权利而被除名的可怜人,希望她的次子能够得到照拂,但私下的找寻没有回音,反而惹恼了父亲。她也偷偷求卡西欧佩亚替她打听,卡西欧佩亚毕业后没有早早嫁人,是个消息灵通的舞会皇后。有人说他曾在霍格莫德村的猪头酒吧打工生活,但是等她到了三年级,软磨硬泡拿到了父亲的许可后,酒吧老板告诉她,马里厄斯曾经被变形学教授允许呆在图书馆继续研究古代如尼文和妖精们的拉丁文,受一位好心的霍格沃茨幽灵的推荐,答应了妖精们的邀请,离开英国,到埃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替妖精们打理陈年旧账去了。她从此再也没见过他,只有随着结婚礼物寄来的一张上了色的、不会动的麻瓜相片,是被魔法部检测了足足三十天才到她手上的。他一副麻瓜打扮,在河畔搂着他活泼迷人的意大利姑娘,就像是男版的多瑞亚搂着吉娜。他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甚至恋人的相貌,都是黑头发,棕眼珠。即使相隔万里,恋爱,结婚,生子,双胞胎就像永远不需要校准的钟表一样准时行动。
哑炮是唯一的意外因素。
他被布莱克家除名,带着数倍的嘲笑和冷眼,无法在魔法社会稳定生活。有能力周游世界后,又因迈入战争时期的麻瓜社会险些丧命。因为狂热化的《国际保密条例》,差点儿被隐瞒身份的巫师女友拒绝求婚。终于他也得到了家庭的幸福,得到了孩子,这一切无上的纯净欢乐才短短的三年!他立即就被身份的阴影笼罩了、击溃了!
多瑞亚常想,是不是自己,自己的过错,争抢到了过多的养分,让母亲的身体那么孱弱,让兄长的身体那么无力。这一切都无从解答,于是她只能自己一遍又一遍反复咀嚼其中的苦涩。
“亲爱的,”查勒斯俯下身轻轻拥抱他神游天外的妻子,“他们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多瑞亚苦闷地低低地祈祷了一句,“我很愿意相信你,我亲爱的,梅林保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