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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美人香(四) ...
斐琥珀色的眼珠像是盛满了碎钻,哀伤得让人心碎。贝丝无法描述她内心受到了怎样的震动,她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跑到斐身边,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声线因为恐慌而颤抖:“你受伤了吗?发生了什么?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贝丝语无伦次说着,直到将斐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认斐没有受到任何一点伤害贝丝才松了口气,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丝毫没有介意斐身上的脏污,将她紧紧地拥住:“哦,老天,幸好!幸好……你没事!”
斐亦紧紧抱住贝丝,犹如倦鸟归巢,她埋在贝丝的颈间,深深嗅着来自贝丝身上令人心安、令人眷恋的馥郁,一遍又一遍呢喃着:“贝丝……贝丝……我的贝丝……”
一旁的安托从惊疑中回神却陷入更深的惊恐中:“所以……你身上的血是谁的?傻子,你……你口中的‘他’不会是……不会是雷蒙德大哥吧!”
贝丝一惊,拉开斐:“雷蒙德?斐,你见到……雷蒙德了?你和雷蒙德究竟发生了什么?!”
斐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难得的露出嫌恶的神色:“我砸……砸了他两下,他不是……不是好人,贝丝不要提…提他的名字了……我不喜欢……”
安托拔高声线:“你砸了他两、两下?!就砸成这样了?你拿什么砸的?”
斐用手比了比,诚实道:“板……砖。”
“你……你你你你!”安托瞪大眼珠,半晌说不出话来,抱着脑袋尖叫,“上帝!你杀人了知道吗!”
“斐这么瘦弱怎么可能是雷蒙德的对手,不可能的……”贝丝受到的惊吓一点不比安托少,尽管她口中这么说着,但她知道这是真的,不管斐用了什么手段,斐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人,她说的就是真的。
就算她欺骗世上所有人也不会骗她。
这是,真的。
斐真的……杀了人!
思及此,贝丝浑身一颤,安托指着斐,看着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你这个疯子,疯子!就因为我说了几句你就跑去把雷蒙德大哥杀了?天呐,你会上绞刑架的你这个疯子!”
“不…就算是斐动的手,斐怎么可能是雷蒙德的对手?雷蒙德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贝丝喃喃着松开了斐,开始手忙脚乱收拾着细软。
“……你干嘛?”安托上前抓住贝丝的手腕,“你在干嘛?你为什么要收拾东西?你不会是……”
安托难以置信的看着贝丝:“你想包庇她?你想带她逃跑?!”
贝丝挣开安托的手:“没错!我不会让斐上绞刑架的!”
“你疯了……你疯了……”安托喃喃着,扭头看向斐,一脸恨意,“都是你!都是你!你到底给贝丝下了什么巫术,你毁了她的幸福,她却还要包庇你?!你知道包庇是重罪吗?你到底还要给我们添多少麻烦!你这个祸害,灾星!”
斐怔怔的看着安托,喃喃着:“灾……星?我是……灾星?”
贝丝:“别吵了!”
贝丝吼完,左手不受控的颤抖,这是老毛病了,只要她一感到紧张左手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将左手藏在身后,紧紧握成拳头。艰难的、一字一句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安托大叫:“贝丝!”
贝丝深深看着安托:“安托,就算把斐送上绞刑架又如何?你知道的,库姆堡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安托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他咬着牙许久未发一言。
他知道,贝丝说的是对的。
在斐动手伤人的那一刻,不管与他们有没有关系,库姆堡已经不欢迎他们了。
而且不光斐离不开贝丝,他也离不开贝丝。贝丝是打定主意要带着这个灾星了,他可不放心贝丝身边跟着这么一个疯子!
三个人终于达成一致,趁着月色,连夜离开了库姆堡。
——
这一路,贝丝狠狠教训了斐,她始终难以相信面容如天使般的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同时,也问了心底的疑惑,斐是怎么找到回家的路的?
斐说她闻到了贝丝的气味儿,是贝丝告诉她家在哪儿的。
安托嗤笑一声,没人相信。
贝丝举起胳膊闻了闻,确定不是鱼腥味儿,摸了摸斐的头,淡淡的笑了笑。她没把斐的话放在心上,眼下有更严峻的麻烦等着她。
她们没有多少钱了。
为了逃脱视线,她们也不能再卖鱼了,失去了活计又没剩下多少钱的她们,未来该怎么办?
贝丝不知道,安托不知道。
没人知道。
…
她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跑到了隔壁镇上,这里距离库姆堡足足十公里,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她们别无他法搬进了贫民窟。
隔天安托乔装打扮一番出门,总算带来一个好消息。
雷蒙德没有死!
但斐下手太狠,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大豁口,横贯整张脸,毁了一张俊脸。
虽然雷蒙德此刻扬言要生吞活剥了斐,但起码斐没有担上杀人犯的罪名,他们也没有担上包庇杀人犯的重罪,安托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甚至调笑起了雷蒙德:“可怜的雷蒙德,再也不能骗小姑娘喽!”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一连愁眉几天的贝丝终于露出了笑脸。可即便如此,她们还是不能再重拾卖鱼的行当,贝丝必须另谋出路。
她揽下了三样活计,从早到晚,早上去码头搬运重物,中午去酒馆帮厨,下午去裁缝铺剪裁衣物,直到圆月高悬累了一天的贝丝才得以回到她的家,原先还有茅草遮盖,现在只有龟缩在一角的两个小隔间,她和斐一间,斐总是要等她回来,紧紧拥着她才肯睡。
没有热水,没有独立的浴房,贫民窟的生活总是令安托叫苦连天,但斐很快乐。
在贫民窟的日子是她迄今为止睡过最舒坦的日子,她可以抱着贝丝睡,闻着来自贝丝身上的芳香而不用再借助贝丝的物件入睡,她睡得很安稳、很安心,因为贝丝就在身边,她知道。
同时她也知道贝丝总是失眠,以往总是挂着浅笑的贝丝很少笑了。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她这个……灾星吗?
偶尔斐也会这样想着因此而失眠。
不过更让她难受的是,白天她不能再跟着贝丝了。她什么也不会,她于贝丝是累赘,贝丝也不想她再抛头露面了。
经此一事贝丝也时常会担忧斐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这样的想法总是折磨着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斐留在家,省得她牵挂。
然而这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贝丝不愿安托小小年纪就去工作,她更愿意安托将时间花在书本上,虽然她们的贫民窟什么都没有,但安托可以去教堂,托马斯牧师总是会组织一些穷人家的孩子免费教课。
安托去不去贝丝不清楚,但安托一旦在家不免就会和斐起冲突。
尽管她每次出门都要几次叮嘱安托不准找斐的麻烦,心里难免还是会担忧。
上帝啊,保佑安托快点长大吧!
——
贝丝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安托确实想整整斐。
尤其当他发现斐不仅是个莫名迷恋他姐的傻子,还是个古古怪怪的疯子!
他本以为斐会无所事事呆在屋里一天又一天,然而斐比他还忙!
这傻子总是去采各种花花草草,比狗还灵的鼻子这里嗅嗅那里嗅嗅,别说,当她忙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时,看着还挺像个正常人的!
“彼得,你说,有人能光靠鼻子闻几里地找到回家的路吗?”很快,安托就在教堂交到了朋友。
彼得是教会虔诚的信徒,不抽烟不喝酒,甚至连肉也不吃,虔诚的令安托感到羞愧。
彼得大笑:“怎么可能,狗的鼻子都不见得那么灵!”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安托挠了挠头,“可她也不像会说谎的人……她根本就不会说谎!”
“那……我知道了!”彼得拉过安托,在他耳边神神秘秘道,“肯定是巫术!我曾听托马斯牧师说过,这是恶魔才办得到的事!”
安托瞪大眼睛,失声道:“恶魔?!”
彼得立马捂住他的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急道:“你小声点儿!恶魔最擅长蛊惑人心,她要真是这样的人,你可要当心了!”
安托点点头,恍惚的想着,是啊,自从小傻子来了之后,贝丝就不对了,如果小傻子不是恶魔的话,贝丝怎么会被小傻子蛊惑至此?怎么会拒绝雷蒙德,又怎么会连包庇杀人犯的罪名也敢担?!!
安托有如醍醐灌顶一般,一瞬间所有问题都有了答案——
斐是恶魔,还是个鼻子异于常人的恶魔。
而这个朦胧的答案在安托跟踪观察了斐数日之后,在他躲在角落亲眼看到斐拿着贝丝的衣物、将面庞埋进贝丝还未清洗过的衣物里狠狠深嗅,唇间倾泻出一丝一缕叫他听见不由得面红耳赤的呻/吟声时,终于得到了证实:
斐是蛊惑贝丝的恶魔!
斐:等等等等等打住!贝丝才是蛊惑我的恶魔吧!!!!
安托:你这么说……好像也对……呸!你就是恶魔,抢走我姐姐的恶魔!
斐:哎呀,叫什么“恶魔”,多不好听,叫声“姐夫”听听?
安托:……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美人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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