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真香》稣是

51、彼此问候

　　（一）

　　蒋成睁眼，发现大床上已没了白耀东，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慌张地左顾右盼，最终发现白耀东坐在墙角的沙发上正盯着自己看。

　　白耀东的眼睛通红，宿醉半醒的脸现出麻木的神情。

　　“昨晚……是你……给开的房间？”白耀东揉了揉眼睛，游移不定地问。

　　“不是我，那是你吗？”蒋成起身麻利地整理着衣服，并穿上了鞋。

　　“你对我……没做什么吧？”白耀东既尴尬又狐疑地突然冒出一句。

　　蒋成听了这话，差点没晕过去，两眼瞪着白耀东，很无辜道：“靠！……老子能把你怎么样啊？”

　　白耀东突然尴尬地笑了：“我只是觉得蹊跷，你怎么和我躺在一起了……”

　　“对了，为了开房，我从你包里拿你身份证了，别的东西我都没碰，你自己可以检查一下。”蒋成郑重其事地说道。

　　“那倒不必了，不过咱俩加个微信吧，我觉得我心情好多了，多谢你昨晚的开导。”白耀东扫去一脸的阴霾，脸上闪过一丝微笑。

　　蒋成心想这孩子真是没心没肺啊，觉得加了联系方式也好，以后可以随时监督他，于是就和白耀东互相添加了微信。

　　蒋成给洪波打了电话，说中午一起与他乘机返回。于是，白耀东在蒋成的监视下一起回到了A城。

　　路上，蒋成收到了余珊发来的微信：“后来你和白耀东怎么样了？”

　　蒋成一看余珊有些担心，回复道：“不用担心，昨晚，我和他聊天喝酒了，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回A城。”

　　余珊心想，没想到蒋成和白耀东一个晚上就混熟了，这都一起走了，真是不可思议。

　　（二）

　　经过周末的这个国际会议，余珊觉得英飞奇的产品短板还是很明显的，虽然可以依赖原有医疗数据的解决方案，在案例数据的丰富性和数量上是具有优势的，但从算法的准确度上存在着差距，也就是说公司的机器学习算法团队的实力还是不够强，不能达到像ATN这样公司同类产品的性能。

　　潘向晖说那天下午他参加了健康医疗行业的研讨会，也发现了很多新的竞争对手，所以提升公司产品算法性能的工作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任务了。

　　齐欣说昨天听说华方科技在金融领域的机器学习算法大赛上拿了一等奖，甚至比业界的其他国际公司算法准确率还要高，他觉得华方的算法团队实力真的是很强的。

　　余珊突然想起蒋成正是华方大数据事业部算法团队技术的带头人，说明蒋成在过去一年内带领团队已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潘总，有没有这种可能呢，我们和华方合作来提升临床诊断系统的核心算法的性能。我们提供数据，案例和医疗专家，他们提供算法专家，另外我们也派驻自己的算法团队和他们一起搞。目的有两个，一方面提高产品的性能，最主要的目的是让我们的算法团队学习吸收他们算法专家的经验和技术；而对于华方，一方面通过我们的案例数据和医疗专家的指导，他们可以积累在医疗领域方面的经验，第二他们也能获得一个相同的算法模型。这对双方来说是双赢的。至于未来我们两家会不会是竞争关系，就要看双方谁后续的学习能力强了。”

　　潘向晖听了沉默良久，然后很慎重地表达：“余珊，你这个想法其实很有魄力，这确实是我们突破的一种方法，但也有可能会引来后患，利弊权衡是需要我们充分估计和考虑的。这种合作，不是咱们能定夺的，我后续会请示领导。其实我本人倒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不破就不立，有所得必然也就有代价，如果这个收获远远大于代价，我们应敢于突破。”

　　（三）

　　刚吃过午饭，蒋成和团队同事从餐厅回来，还没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蒋成刚接起，听到一个男子欢快的声音：“蒋哥，是你吗？”

　　蒋成楞了一下，礼貌地问：“请问你是哪位？”

　　“是我，白耀东。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啊，枉费我们还一起睡了一宿呢。”电话里白耀东肆无忌惮地笑着。

　　蒋成瞬间回忆起半个月前那个戏剧性的夜晚，毫不客气道：“你个龟儿子，说话能不能留点口德，不要乱讲！”

　　“蒋哥，开玩笑的，别生气啊。”白耀东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又道歉起来。

　　“啥子事？怎么今天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蒋成警觉地问道。

　　“没事就不能问候一下你？我最近特别想见见你，有些话想和你说。”白耀东口气变得软糯，像个弟弟在求哥哥。

　　蒋成忽然担心起余珊，问道：“你最近有见到余珊吗？”

　　“你那天劝我那么久，我哪敢啊，可我还是想见她，所以想和你商量一下。”白耀东带着恳切的语气道。

　　蒋成想，还是尽快了解他想要干什么，不要出了什么乱子，说道：“你想什么时候见面？”

　　“我随时都可以啊，你看今天下班后有空吗？”白耀东建议道。

　　蒋成想了几秒钟，肯定道：“好，那晚上大概19:00左右我去你那个咖啡厅，是在余珊家门口吗？”

　　“对，叫’逃之逸’咖啡厅。”白耀东很高兴蒋成这么快就答应见自己。

　　…………

　　蒋成找到咖啡厅的时候，已经是19:30了。

　　白耀东正站在前台翘首以盼，看见蒋成进来，满脸堆笑道：“蒋哥，我以为你迷路了呢。”

　　“我今天下班后有点事，所以晚了半个小时出发，抱歉，也忘了给你发消息了。”蒋成对自己的迟到有点愧疚。

　　“没关系的，反正打烊前我一直都在的，几点来都是一样的。”白耀东清澈的眼波流动着，善解人意道。

　　蒋成发现这个白耀东今天看上去和半月前见到的感觉出入很大，语气很温和道：“你今天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白耀东叫服务员上了杯卡布奇诺和凯撒鸡肉卷道：“蒋哥应该还没吃饭吧，先吃点东西，别空着肚子说话。”

　　蒋成也没拒绝，拿起咖啡就喝了两口，润了润喉咙，接着问：“我想知道你对余珊的拒绝还有什么想法。”

　　“我知道余珊并不喜欢我。这两天我冷静地想了一下，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决定把感情默默放在心底，我希望余珊不要回避我，我还是希望她是一位老朋友，老顾客，不要永远不来我的咖啡厅。”白耀东坦诚道，他搓了下手，继续道“由于我一直内疚，所以老是放不下这个事，我想当面和她赔礼道歉，这样也许我慢慢会放下。”

　　蒋成觉得白耀东说的也对，问：“那你想在这里见她一面？”

　　“你能不能把她约出来？就在这里见一面，我就说两句道歉的话就行了。”白耀东央求道。

　　蒋成觉得这也是自己见余珊的好机会，于是点头道：“可以！”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然后给余珊发了一条微信 “余珊，你现在下班了没有？”

　　余珊看到微信的时候，已经从教学楼里出来了。她觉得很意外，是蒋成发给自己的微信，既兴奋又忐忑，点开看后，回复道：“我还没到家，怎么了？”

　　“白耀东说想和你当面道个歉，说以后这个事就过去了，希望你给他个机会。我现在就在他的咖啡厅，你顺道过来，他说两句话就结了。”蒋成写道。

　　余珊觉得既然蒋成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回道：“好的，我二十分钟后到。”

　　余珊一进咖啡厅，就看见蒋成和白耀东两人面对面地聊着。

　　蒋成见余珊进了门，站起身和她招手。白耀东意识到余珊来了，也站了起来，转身后，脸涨的通红，低垂着双睑，鼓足勇气道：“余珊，那天是我不好，我太混蛋了，请你给我个机会，原谅我一次！”

　　余珊心道，这家伙一定是什么都告诉蒋成了，脸也泛起了红霞，极力平静道：“耀东，那天我真的很生气，不过事后我也没放在心上。咱俩也认识一年了，也算是熟人了，我一直把你当成一个好老板，积极向上的年轻人。我比你大不少，以后你就把我看成你的大姐就好了。”

　　余珊的话令白耀东释然但也有几分失望，他笑了笑说：“好的，余珊，以后你该来我这里还是要来，不要把我当成病毒，我最怕你躲避着我。”

　　蒋成觉得这事也就这么解决了，自己的心病也解除了。

　　余珊说要回家了，蒋成也站起身说要走。于是两人同时出了咖啡厅。

　　余珊刚准备客气地告别，蒋成很笃定地说：“我送你到你家小区门口。”

　　余珊没拒绝，跟着蒋成往里走，发自内心道：“这件事总算解决了，很感谢你在中间的帮助。”

　　蒋成在昏黄的路灯下停了脚步，转过身望着余珊，沉静地说：“其实也没出多少力，就是举手之劳。” 他眼光闪烁了一下，继续道：“我听白耀东说了，你这一年都很忙碌，不是加班就是上课，我今天也见识到了。你还是那么拼命……”

　　余珊听蒋成这样评价自己，心潮澎湃，但嘴角挤出强装的笑意：“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但拼命的工作和学习至少能填补我情感上的空虚。”

　　余珊振聋发聩的话令蒋成半天没说话。余珊又嘲讽道：“你不也是一样的吗？我听洪波说你也是天天加班，又升职又加薪的，谁又能知道你晚上在床上是怎么过的。”

　　蒋成“腾”地转身快步离开了，消失在昏暗交错的灯光下。余珊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正好扎中了他的要害，可蒋成的话也一样插了自己的命门，彼此彼此而已。他们两个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同时也是最能伤害对方的人。

　　（四）

　　周四下午，根据产品优化的新需要，余珊去同心医学院附属医院找刘峰教授。刘峰在下午三点钟有个外科手术。余珊也是听护士说的，不知他什么时候结束手术。但护士说他会在手术后的第一时间来病房查房，她安静地坐在病房门口的休息区长椅上等待刘峰的出现。

　　四点的时候，余珊打了一个盹，她担心错过了刘峰，就跑到护士站问护士。护士笑着说手术应该还没结束。余珊不禁感慨道：“刘医生可真是精力充沛，门诊，手术，教学，咨询交流，写论文都要做，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一个瘦瘦的护士道：“可不是吗，所以医生们每天累的都没多少时间在家庭上。”

　　旁边一个稍胖的护士八卦道：“听说上周刘医生和他爱人离婚了。”

　　“我也听说了……哎~刘峰主任人多好啊！越是有责任心越没时间顾及自己的事。”瘦护士惋惜道。

　　余珊听到这个猝不及防的消息，惊得下巴差点掉了，忽然心疼起刘峰起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刘峰终于来病房了。余珊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刘峰看上去瘦了许多，但精神还不错，见了余珊亲和热切道：“等很久了吧？恐怕你还需要再等我半个小时，我查完病房，咱俩一起吃晚饭。”他用手按住余珊的肩头，不让她站起身。

　　余珊望着这个年纪不大却事业有成的男人的背影，心想，这名医学博士或主任医师或教授，看上去是多么光鲜和成功，可谁知他又放弃了什么。

　　刘峰带余珊去医院的办公食堂打了套餐，两人边吃边聊。

　　“我今天比较忙，只能在食堂里请你凑合吃了。”刘峰推着眼镜深表歉意地说。

　　“味道不错，食堂又卫生还不贵，挺好的。”余珊温婉又体谅地说道，继而又言“刘教授，我看到你今天是怎么忙碌的，真有点担心你的身体，你比我上次见，瘦了好多。”

　　刘峰听了余珊体贴温情的话语，似乎有些感动，用那炯炯的目光注视着余珊，蠕动了两下嘴唇道：“我身体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我这次来主要目的是因为我们打算采用新的技术方案来提升咱们原有的临床诊断系统，目前国际上有很多医疗厂商都在采用机器学习的方法提升自动诊断的覆盖率和准确率，所以我们也需要尽快提升这些方面的性能。”余珊解释着她来的目的。

　　“那我能提供什么帮助呢？”刘峰温和地问。

　　“我们所采用的新的方法需要依靠更大的医疗数据，所以想和咱们医院合作，如果我们在科研上有进展，咱们医院是直接的受益方。”余珊进一步对同心医学院提出支持的需求。

　　刘峰想了一下，说：“我觉得问题不大，我需要和院方提出一个新的科研课题申请，我尽快着手办理，如果办妥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另外，我们想让我们的算法专家和您一起工作，及时得到您的指导，因为他们在调整算法参数的时候，需要得到方向上的判断，您觉得能做到吗？”余珊又提出进一步的要求。

　　刘峰看她很认真的样子道：“既然这是一个课题的研究，我就义不容辞，时间可以安排在周末。”

　　余珊心疼道：“这会影响道您的休息时间了，害您和家人的时间又少了。”

　　刘峰坦然道：“我现在也没家人了，工作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余珊没想到刘峰这么坦然，刚楞了一下，刘峰就缓缓道：“我上周刚离婚了，我前妻去美国了，所以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了，没有后顾之忧。”

　　余珊苦笑道：“我怎么觉得所有的工作狂都是孤家寡人呢。”

　　刘峰意味深长道：“对啊，因为专注地追求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既然你选择了追求的目标，其他任何人和事都会为它让路的。”

　　余珊看到刘峰的目光虚无地落在玻璃窗外的路灯附近，她非常理解刘峰此刻的心情，安慰道：“有得就有失，我们不能那样贪心，只要在追求的路上不断能有所收获，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刘峰瞬间收回了目光，聚焦在余珊那清丽而充满勇气的脸庞上，即刻开心起来说：“余珊，你说得太好啦，我现在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