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桥一梦》渝都惆怅客

4、那一夜真漫长 有人在敲火

　　有人在敲火锅店的店门，我们四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吸引了注意力。
　　这么晚了，店都打烊了，还会有谁会来“春江花月夜”？
　　蓝峰刚打开门，只见李蜜蜜将两份娱乐报纸直冲他的脸上砸来。
　　这两份报纸是李蜜蜜今早刚买的，在确定了上面并没有关于“袁月失踪”的新闻后，她如释重负。
　　“蓝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李蜜蜜说，“我去了你家，按了半天的门铃都没人，原来你躲在这吃火锅。”
　　李蜜蜜气冲冲地推门直入。
　　“人呢？”李蜜蜜问。
　　蓝峰想不到李蜜蜜会从北京千里迢迢追到“春江花月夜”。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莽撞，”蓝峰说，“你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手机吗，你找不到人，你可以先打我电话。”
　　李蜜蜜没有回答，她一冲进火锅店内双眼就开始搜索目标，她的目标只有袁月，然后她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向袁月走去。
　　蓝峰替袁月担心，李蜜蜜一定是来兴师问罪。
　　李蜜蜜趾高气扬地站在袁月面前，环手于胸。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大小姐，我的小月姐，你让我找你找得好苦，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为了找你都快闹翻天了，现在所有的娱乐记者都在打听你的消息，都想获得你的独家新闻，你又红了，你真厉害，你现在很红很红！”
　　李蜜蜜显然很擅长明褒暗讽。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在北京替你抗下公司高层的责难，你早已经完了，彻底完了，”李蜜蜜说，“你是铁了心想被公司彻底封杀？”
　　袁月抬起头，她露出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神，她和李蜜蜜四目相对，这一刻谁也不能先移开眼睛，谁先移开谁就输了，这是他们多年来形成的奇怪法则。
　　沉默了一会，袁月温柔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一句让蓝峰和李蜜蜜都意想不到的“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有一股十分奇妙的力量，顿时让李蜜蜜的怒火中烧降低了一半的战斗值。
　　这是两个彼此之间深深了解的女人，既勾心斗角，又肝胆相照。
　　蓝峰突然想明白了李蜜蜜为什么不先给他打电话，而是直接找到了他家。因为给蓝峰打电话就代表蓝峰提前知道了李蜜蜜会来重庆，如果蓝峰知道了就代表袁月也知道了，李蜜蜜担心袁月知道消息后会再次远走高飞。
　　李蜜蜜依旧老谋深算，这种天生的能力也让她迅速成为一位在娱乐圈小有名气的经纪人。
　　此时，李蜜蜜慢慢坐到了蓝峰的位置上。
　　“有酒吗？”李蜜蜜说，“什么酒都行，我想喝酒。”
　　宫伟递给李蜜蜜一瓶啤酒，李蜜蜜“咕噜咕噜”一口气就喝掉了半瓶。
　　“说吧，”李蜜蜜问袁月，“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酒过三巡，袁月依旧守口如瓶，她真是一坨扶不起的烂泥。

　　李蜜蜜的手机响了，是公司总监打来的电话。
　　“李蜜蜜，人你找到了吗？”总监急问。
　　李蜜蜜看着面前落寞的袁月，她内心是一番痛苦的挣扎，她决定再帮袁月一次，“还……还没呢，总监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将袁月带回北京见你，我保证。”
　　“你保证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袁月亲自到我面前给我下保证，”总监说，“你知道不知道这几天媒体给我的压力有多大，我托了多少关系才将这件事压下来，你是不是想明天报纸头条就刊登‘袁月无故失踪，公司上下无人知晓其行踪’？”
　　“总监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妥善的交待。”
　　“就两天，我最多只能再给你两天时间，”总监说，“两天后，我一定要见到袁月出现在我的办公司，否则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
　　不等李蜜蜜回话，总监直接挂掉了电话，李蜜蜜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的声音，她心中渐渐生出了许多委屈。

　　李蜜蜜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说吧，”李蜜蜜问袁月，“趁现在媒体对这件事还一无所知，趁我还能在公司里帮你说几句好话，趁一切还没有到万劫不复，不可逆转的时候，袁月，我最后问你一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袁月紧张得口干舌燥，她努力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可是她的心中早就惊涛骇浪。
　　“要么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李蜜蜜说，“要么你就滚到谁也找不到你的角落里去自生自灭吧，你自己选吧。”
　　袁月故作镇定，她又涮了一块她最喜欢的肥牛肉，她觉得今天肥牛肉特别的苦涩，一点也不好吃。
　　袁月努力不让她自己掉眼泪，她在心里告诉她自己，“袁月，你要坚强一点，你要像个男人一样活着。”

　　突然，袁月严肃地对李蜜蜜说，“蜜蜜，你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蓝峰从厨房端出一盘油碟，里面没有放蒜蓉，他将油碟放在李蜜蜜的桌前，李蜜蜜跟袁月有一样的习惯，都爱吃火锅时不爱沾蒜蓉。
　　“怎么，要我再说一遍吗？”袁月说，“你就让我自生自灭吧，求你了，蜜蜜。”
　　李蜜蜜不说话，她死死地看着袁月，她的眼神里有惊慌，有委屈，有恨，但没有跪地求饶。
　　“你……你再给我好好地说最后一遍，”李蜜蜜说，“我劝你想好了再说，这是我最后给你的机会。”
　　“我早想好了，我选自生自灭。”

　　“好，”李蜜蜜拖长了尾音，“我成全你。”
　　这个剧本让李蜜蜜意想不到，她认识的袁月应该是一个任她摆布的提线玩偶，但在今晚那根无形的提线意外断了。
　　李蜜蜜咬着嘴唇，努力克制住怒火。
　　“对了，我还没忘，”李蜜蜜说，“虽然迟到了几天，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李蜜蜜站起身，她举起一杯酒。
　　“这杯酒，我敬你，”李蜜蜜说，“祝你岁岁今朝。”
　　李蜜蜜的声音铿锵有力，她每时每刻都在武装自己。
　　“袁月，你可别后悔，”李蜜蜜说，“你既然想自生自灭，我绝不拦你。”
　　李蜜蜜将啤酒倒在了袁月的头顶之上，啤酒顺着袁月的短发慢慢滴落到身上，她的衣服打湿了一片，全身都散发出啤酒的香气。

　　蓝峰看见李蜜蜜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他知道李蜜蜜为了帮袁月受尽了委屈，她是一个好闺蜜，是袁月配不上她。
　　“蜜蜜，”蓝峰说，“坐下来，一起吃火锅吧。”
　　李蜜蜜坐回位置，她又涮了一块肥牛肉，沾了油碟然后一口下咽。
　　“春江花月夜的涮肥牛肉还是这么好吃，”李蜜蜜说，“很多年没有回重庆了，这火锅店也没怎么变，真好。”
　　李蜜蜜又夹了一块肥牛肉放进油碟，这次她吃得细嚼慢咽，一边吃一边偷偷地哭了，趁人不注意，迅速抹掉眼泪。

　　“宫伟，去厨房拿一件工作服给小月，让她把打湿的衣服换了，”陈颖对宫伟说。
　　宫伟“哦”了一声，他刚站起身就被袁月制止住。
　　“不用了，我自己去厨房换衣服。”
　　李蜜蜜看着袁月走向厨房的背影，她也站起身对众人说，“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也该走了。”
　　这真是两个如出一辙的女人，无论动作，神态，穿着，甚至是他们的人生方向几乎一模一样。
　　读同一个班级，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去同一个城市工作，最后都进了同一所公司。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在蓝峰的记忆里，这一切都是潜移默化地发生，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这两个女人已经大同小异，惺惺相惜。
　　李蜜蜜背对着众人，说了一句，“再见。”
　　蓝峰看见李蜜蜜执拗地走出了火锅店，又看见袁月倔强地走进了厨房，两人一左一右，水火不容。

　　当两个女人都消失在眼前后，蓝峰坐在位置上若有所思。
　　他想不到四年后再同时看见这两个女人的时候，场面会是如此尴尬。
　　突然，火锅桌上袁月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他”。
　　蓝峰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开了袁月的手机。
　　这是一条短信，上面写道“蜜蜜去重庆找你了，小心”。

　　袁月听到铃声后迅速从厨房跑出来，她从蓝峰手上奋力地夺回了手机，她将手机护在身后，她愤怒地看着蓝峰，“你能不能别私自看我的手机，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袁月的声音变得嘶哑，蓝峰怀疑她刚才在厨房哭过。
　　“手机上那个‘他’是谁？”
　　“朋友。”
　　“什么朋友，说清楚，他给你发信息说蜜蜜来重庆找你，这个男人是不是也认识李蜜蜜？”
　　“够了，”袁月大声吼道，“我不想再说了，永远都不想再说。”
　　蓝峰能听得见袁月隐约的哭腔。
　　“他是谁？”蓝峰依旧咄咄相逼，他的音量越来越大，“他是谁……”
　　蓝峰就快把袁月逼疯了。

　　这时候，袁月的手机又响了。
　　袁月顿时心中一慌。
　　此时，她想绕过蓝峰的身旁，走出火锅店外然后再接“他”的电话。
　　“不许去，”蓝峰将袁月拦住，“想接电话就在我的面前接。”
　　袁月用力想推开蓝峰这一堵“墙”，但是她力量太薄弱，她被蓝峰轻而易举地拦在了火锅店内。
　　“现在你哪里也别想去，”蓝峰说，“有什么事不能在我面前讲？”
　　“蓝峰，你一定变得这么混蛋吗？”
　　“今天不管你怎么骂我，我也一定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袁月露出一双怨恨的眼神，她不说话，她一直盯着蓝峰看。
　　蓝峰在心里告诉他自己，“蓝峰，你一定不能心软，你这是为了小月好，做得没错。”
　　袁月又奋力挣扎了一番，却依旧无能为力。
　　突然，袁月向蓝峰展示了手机屏幕，蓝峰看见来电显示不是“他”，而是“蜜蜜”。
　　袁月的眼泪已经慢慢流下脸颊，她有一肚子的委屈，但是此时她什么话也没说，她慢慢蹲下身子。
　　蓝峰渐渐听到了袁月的抽泣声，声音越来越大。
　　“为什么连你也要欺负我？”袁月带着哭腔不停地质问蓝峰，“为什么，为什么……”
　　此时的袁月已经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