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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断腕 ...

  •   在十几个披着兽皮拿着五花八门各种兵器的人虎视眈眈下,司空见默默将燕寻手臂放下,与之交握在腹前。

      风依旧在嚎、冰粒子依旧在飘。树下原本打得难分难解的两拨人,已将敌意转嫁到司空见身上,从讶异到探询再到两拨人合起伙来谩骂,从言语攻击到树枝石块终于其中一人安奈不住射出一个飞镖!

      司空见始终无动于衷,直到那颗飞镖射在她的肩胛骨一侧。她的痛感也比一般人要来得慢一些,只觉得后背一凉,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燕寻闭目喷出小半口血,热呼呼的鲜血喷在她的脖子上,溅出几滴落在脸盘时已是冰凉,混合着冰粒子。司空见后知后觉‘啊’了声,不知道燕寻这是要死了还是走火入魔,她其实也分不清两者区别,总归是很严重的事情吧?她鼻子有点堵,也可能是心里堵,或者是脑子堵,说不清楚,反正堵着眼睛有点花,耳边乱糟糟越叫越凶,她突然大喊一声:“他妈的你们叫个鬼!”

      司空见无动于衷不过是因为听不懂···

      论会外语的重要性。

      司空见抬头吐出一口浊气,对着树下那群人又吼了一句:“哪个射的飞镖!”

      冰河月冻、天地寂寥,这样一个衣着单薄的年轻女子,诡异地出现在树上,又以训斥的语气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出于本能,十几个人将手里的兵器甩得哐当直响,一窝蜂地就要上去砍人。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喊了声:“土达他托!”大多数人停下来,另有两三人仍往前挥了挥手中兵器,骂骂咧咧又退回几步。那人又咕叽咕叽说了一通,大家都疑狐地看着树上的司空见。

      从司空见的角度,树下一群将头脚皆藏进兽皮里只露出个脸的人,突然齐刷刷仰头瞪她,关键那脸上也多是胡杂旮沓,面目不清,就像一群大狗熊似的,也有些发憷,回想之前在山洞里那群土灰鼠,一时搞不清这群到底是人还是动物。

      人堆里先前喊话的人往前两步,抬头拱手,用生硬蹩脚的汉话问道:“个娘是无及山忍?”一堆大胡茬里面只这么个脸皮光溜的,很是好认。司空见问:“是你射的镖?”那人愣了一下,道:“界个树林是我蒙嘎达的属地,你为什末要在界里?”司空见将眼神转向旁边,问下一个:“是你射的镖?”皮肤光溜那人随着司空见的眼神往旁两步,正对司空见,道:“你们河我,蒙嘎达,不往来,你,无及山个娘,来我蒙嘎达···”他还未说完,司空见又将眼神往旁边移,再问:“是你射的镖?”

      三句问话,语气毫无变化。

      第四句‘是你射的镖?’出口,再愚蠢的人也能辨别其间清晰的挑衅,一大汉突地跳出来,手指向树,还未出声。司空见已在他跳出来之际,几乎是同时从树上一跃而下,朝那大汉砸去,顺势推拿住对方指向她的手踝,‘咔嚓’一声,如在苍茫雪地里断了根树枝!

      那大汉吃痛‘嗷~’地一声,继而硬生生忍住,抓住断臂边喘息边叽里呱啦大骂。边上几个大汉并没有因为司空见看去瘦小而有轻视,见手臂折断那大汉忍痛喘息的样子,抽出兵器以围剿之势迎了上去。

      司空见垂着眼皮,第一柄短刀向她砍来时左手握拳向上一挡,挡在其手踝处,顺手一抓,一掰。‘咔嚓’一声。那大汉吃痛手中短刀‘噗嗤’掉落在地,就像像凭墙而依之人突然失了依靠晃摇了两下‘啪’地摔在坚硬的泥地上。这大汉不如前一个勇毅,瞬间哇哇大叫起来。不等第二柄长剑刺到,她又狠狠撞向先前断腕之人,那人后退几步空出个位置来,司空见凭运气般,捞到被握剑之人的手臂,又是‘咔嚓’一声。

      三声‘咔嚓’,人比声儿利索。

      周围众人相互环顾,不敢轻易再往上扑。

      司空见就近看向正前方的大汉,认真问:“是你射的镖?”那大汉叽里呱啦喊了一圈,眉目皱成一团,挥着刀砍过去,司空见往后退一步微微歪头看向他手臂,那大汉一哆嗦,不由自主也退了一步。司空见的注意力都在前面大汉身上,不曾注意身后一人已贴上来,待惊觉,那人已挥手砍她肩颈。司空见只来得及抬手臂缩脖子,那人却凭空被人撂倒般狠狠跌摔出去!司空见在他摔出去时出于本能要挡他的手臂才抬起来,但在其余众人看来,倒像是司空见一抬手将他拍出去一般。

      余人皆惊且惧。

      司空见也惊,就忘了问‘是你射的镖?’这一句,上手就打算去折人手腕,那些大汉惧多过惊,见她跑来竟作鸟兽散开。一时场面有些可笑,实在一群超过两米壮汉跟前,司空见像是个半大孩子。

      混乱中,那脸上不曾蓄须之人也只得跟着司空见疾走,只是他腿长,司空见跑两步,他只需跨一大步,边跟边自我介绍:“在哈甫田,系蒙嘎达族得守夜师父,无及山与我蒙嘎达以无及池为界,互不干咬,你,无及山忍,为撒马来我蒙嘎达?”司空见嫌他啰啰嗦嗦跟在旁边影响她掰人手腕,是以挥手要将他挌开,不想手还未碰到他,他已横着直直摔将出去!

      ‘砰’地一声。甫田撞在树下,灰色的冰粒子像雨点一样散将下来,蒙了他一脸。

      司空见灵光一闪,原来这些人蓄胡子是为了抵挡风雪啊!

      来不及多想,剩余的大汉叽咕叽咕两声,突然围城圈一起朝司空见冲去,人多势众,压也把她压扁了。

      司空见的思想与常人还是有些偏差的,正常人在这种时候估计会抱头蹲下,或者拔腿就跑,司空见眼里只有手腕!稍微细一点,好折一点的手腕!

      大汉们已不管司空见做何动作,只是往她身上冲。司空见也不管大汉们做何动作,只管去折那挑好的手腕。

      ‘咔嚓’一声掩在‘砰~砰’声里听不分明。

      除了被司空见逮住手腕的那一大汉就地大骂外,其他冲来的大汉皆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甩飞出去,以司空见为中心,空出一个完整的圆来。

      司空见再迟钝,也不自觉往树上看去,自己先前跳下来的那棵树。

      燕寻还是那样靠在树干上,只是睁着双留情美目,垂下一条腿轻轻晃悠,见司空见朝他望去,便露出一个微笑,因前吐过一口鲜血,还残留了点血渍在唇上,如上了胭脂般魅惑。

      司空见没来由地一跳,心里。

      问:“你有没有走火入魔?”

      燕寻笑着回答:“没有。”

      所有的蒙嘎达大汉都在咒骂,期期艾艾边互相掺扶边爬将起来。

      司空见与燕寻隔着这许多的人,隔着长久不曾减落的风雪,隔着像过去几千年一样转瞬即来的黑夜。司空见也笑,说道:“我以为他们把你打死了,要给你报仇呢。”燕寻将衣袖一甩,其实也没有可甩的衣袖,但他仍然那样做了,像在盛京,身穿绸衣手摇折扇的那个小郡王那样,轻拍了树枝一跃而下,仰着已冒出青须的下巴,摆出极其习惯的风流倜傥的派头。

      可惜司空见已转过念头,不再看他,而是蹲下身来,握住刚折断的那只手臂,抱歉道:“实在对不住啊,我给你接回去。”话音刚落,双手用力,已将断骨复位,即时断了那人的咒骂。她又随手捡了两段树枝,夹住断腕,用他自己的腰带顺势一绑。

      利索折断的手腕又给利索续上了。

      她又走向另外一个,但天黑的太快,她一时找不到折了那几个,只得凑近些去找,一大汉不堪被辱,换了只手捡起刀就要砍去,那刚接回手腕的大汉咕噜咕噜喊了两声,这人半信半疑间手腕便被接了回去,司空见依样用树枝固定,抽了对方腰带绑好。再要去找下一个,后面几个断腕的都已排好队等着了,虽有怒有怨,但也不能跟自己的手臂过不去,像他们这种残酷环境下靠打猎为生的部落,双手是活下去的工具。

      黑夜里,湿冷的大地渐渐拉上一层薄雾。蒙嘎达的大汉们已生了几堆火,用树杈兽皮简易搭了几个帐篷,将司空见围在中间,甫田跪坐在她面前,一张老脸涕泪纵横,指手画脚越说越是悲痛,另外的大汉们一个个杵在四面八方,偶尔也插上几嘴。司空见云里雾里。

      外语,真的很重要。

      甫田只会几句结结巴巴的汉语,其余都是夹杂着蒙嘎达语,特别语速快起来后越发整段都是蒙嘎达语,中间偶尔蹦出几个词儿勉强能听懂,连在一起那真是说人说鬼都不清楚了。

      燕寻问司空见:“他们说什么?”

      司空见回答:“不知道啊。”

      燕寻无语:“那你听得这么认真?”

      司空见回答:“听不懂才认真听呀!”

      燕寻无语,这种犹如地狱的地方,真的让人不舒服,拉起司空见就走。那些大汉就突然一窝地围上来,带着哭腔,哇哇乱叫,眼泪鼻涕在粗大浓密的胡子里来回徜徉。燕寻要干净,生怕那些大汉甩将起来把鼻涕涂他身上,竟一时不敢动弹。他们见俩人停下,又各自退回去,四面八方的杵着,让甫田出面作交涉。

      说也奇怪,这些蒙嘎达人,分明并不会武,只是身高块头略大,行动却极为迅速,明明站的并不算近,堵上来时倒像凭空冒出来似的。

      甫田见人被拦下,自觉移过来,跪坐到司空见面前,期期艾艾又哭又说起来。

      正僵持着,一种脚踩冻土断枝之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时有时无,断断续续。蒙嘎达人交换眼神,作出戒备之态。那声音不急不徐,似有若无,很有猫抓老鼠之态。

      甫田也擦干眼泪,望向声来处。

      这晚无月,黑压的云层似从天上压向地上,那走走停停的脚步声从云层深处走来。渐渐的,能看到个隐约的身形:一只巨大的,约有两人高的黑色巨兽。它缓缓走向火堆,知道自己出现在旁人视野也毫不在意,依旧那样走走停停,蔑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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