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我不想让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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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郄家那个小姑娘现在过得不错啊。”
尹安阳刚刚拍完最后一幕戏，独自一人回到本该空荡的别墅，客厅里忽然传来这样一声。
他停顿了片刻，伸手按开了灯，突然的亮光让客厅里的女人不适地眯起眼，她一身暗蓝色的小西装套装，将她身材比例勾勒得极好，精致的妆容将她的倦色覆盖，明明已经40岁的女人，却还似30岁出头的一样。
“你来做什么？”
他面无表情，秦琦钰倒是没多在意他冷淡的态度，自顾自开口。
“来看看重遇故人的你有什么变化。”
“看完了？不送。”
“这么冷淡，看来和故人是没有聊好啊。”
“......”
“她比你厉害，找到靳言当靠山，前阵子有人查你，你知道吗？”
他一直站在玄关处没有靠近她，身体在听到这话时瞬间紧绷，又不动声色地松开
他最不堪的模样，云舒都知道，是谁查他，现在也都无所谓了。
“你想说什么？”他回身看着她。
“小阳，别固执了，回来吧？”
“回哪？七年前我就已经失去那个能回去的家了。”
“是我帮你做到你想做的，也是我让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我能捧你，也能把你拉下来。”
“随便你，与其一直提心吊胆，担心事情会不会被人知道，不如就这样一拍两散，我乐得轻松。”
“尹安阳，她就这样重要？她陪了你四年，我陪了你七年，你却一直不肯真的接受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尹安阳看着她，嘴角讥诮往上勾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心的人，你也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陈氏原本也是秦氏的对头，你看中我，也不过是为了让品阳吞了陈氏，对你而言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这几年待在品阳替你赚的钱，就当是还当初你给我的机会，我和你早就两清了啊。”
尹安阳眼神有些迷离，一边说一边像陷入了某段回忆当中，说完也恢复一片清明，秦琦钰的心却随着他的话而渐渐下沉。
她不止他一个男伴，但却最看重他，只因他和她很像，一样自私一样心狠，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特别听话，但现在......
她掏出香烟点燃，细长的眼尾向上挑，透过氤氲的烟雾看他
“两清？两清的后果，你承受得起吗？”
秦琦钰走后，别墅又恢复一片寂静。
尹安阳回到房间，没有开灯仰面躺到床上，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自嘲般地扯扯嘴角
随便吧，什么后果都可以，反正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虽然做好一切准备，但他从未想过会因为这事，和靳言再见面。
早上出门时，便见靳言和他那个助理站在别墅庭院外，闲散地靠在车旁，看见他出来，觑了他一眼，眼底毫无波澜。
尹安阳看到他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自己应该考虑一下搬家的可能性了，要不然谁都能到这来堵他。
“靳总，有何贵干？”
若没有云舒，靳言对尹安阳来讲，就是一个圈里人都得罪不起的人，比秦琦钰还要让人顾忌，但因云舒，他对靳言总是觉得哪里都不对。
靳言没说话，方游上前递给他一个文件袋，尹安阳疑惑地打开，里头的内容却让他有些意外，他过去所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几乎全都罗列出来。
早在秦琦钰离开后，他就做好她会将这些全都曝光的准备，将他从现在的位置拉下去，不听话的人，她没必要再为之费神，这是那个女人一贯的做法。
但靳言，他猜到或许是他在背后调查过他，但现在这样是想做什么？尹安阳微垂着头，目光停留在纸上，神色未明。
“和品阳解约，跟星璨签约，这些事情会有人帮你搞定。”
他言简意赅地说出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尹安阳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他
靳言却像想起某人，眼底闪过一瞬柔情，又迅速恢复了一片沉寂。
“老实说，我并不想帮你，但你要出事了，她会难过。”
这个她是谁，不用明说，尹安阳便立刻想到了
“她怎么可能会为我难过？她明明说过......”
“你第一天认识她？”
是啊，他又不是刚认识她，怎么会把这个忘了呢，她一直都是嘴硬心软的那个，不像他心硬着，却满嘴鬼话。
“这件事......她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不想让她有为你难过的机会，所以你最好一直保持现状。”
尹安阳“......”你独占欲那么强，云舒知道吗？
原本有些无所谓的他，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不管靳言是不是为了云舒，但事实上他确实是在帮他......
“合同就在后面，考虑好签了直接送到星璨。”
“如果我不签呢？”
“随便你，反正消息是不会被曝出来的，只是给你提供条双赢的道路，因为，目前你确实也挺来钱。”
换句话说就是，他要怎么样都可以，但他绝对不会让云舒有对他心软，为他心烦的机会，虽然他极其不愿承认，但云舒对尹安阳的情感确实不比其他人。既然要帮，干脆就名正言顺一些，顺带还能帮自己赚钱。
他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了，直接坐上车走了。
方游透过后视镜看他，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靳总，您为郄小姐做那么多值得吗？”
“你谈过恋爱吗？”他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折射进来，将他的侧脸晕染得更加精致俊逸。
“暂时没有。”
“难怪。”
方游心头一梗，好像莫名其妙又被上司秀了一把。
“当你遇到那个人，为她做什么都不会去想值不值得，只会想怎么让她更高兴，让她更好。”
他很少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情感，此刻突然想说一说，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方游只能见他在提起那人时，对外那些礼貌而疏远的伪装都散去，只余温情似水涓涓流淌。
合同摆在面前，另一边则是他生母生父的详细资料报道。尹安阳挂断经济人的电话，靠在沙发上手臂横着挡在眼前。
云舒，你真是找了个好男人啊，连可能会让你伤心的事都提前预防。
他不知该高兴旁人都看出她对他并不是全无感情，还是应该叹息她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看向那一堆资料，原本被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忽然又漫天卷地袭来。
尹安阳从前不姓尹，姓沈，但从来只有她母亲尹枝会在他面前强调他的姓氏，他母亲很年轻漂亮，歌也唱得好听，那时候每天夜晚他都是在尹枝的低声吟唱中入睡的。
她从未提起过他的父亲是什么人，从来也只有他们母子住在那个小镇上，偶尔外婆会从老家过来帮忙带着小安阳。
据说外婆那边都不认同他的存在，因为未婚先孕，男人还不知道是哪个，而他就是那个野种。
知道这一些，全都源于尹枝将他送去幼儿园上学，小镇本就封闭，人言可畏，先前若说他还被尹枝很好的包裹在她的保护圈当中，如今他便是赤裸裸地面对这一些。
他任由其他小孩子围着他碎嘴，老师就算见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下课后，他溜到后院，把停在那的教师单车都放了气，趁着别人不注意，把说他母亲坏话的那几个人都揍了一遍。
小小年纪却做得异常漂亮稳妥，他们没有证据，一开始还闹后面便不了了之了，但小安阳却越发不合群和阴沉。
尹枝却一直都不知道他在外头发生的事情，只因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乖巧体贴的，从来不会过问和父亲有关的事情，让她庆幸的同时却又黯然。
母子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互相体谅对方，爱着对方，一直到安阳十四岁那年。
一个女人出现在小镇里，向坐老树下拉家常的乡亲打听尹枝家在哪之后，脸色难看，直接便过去了，因她的打扮和说话方式，明显是从大城市来的富贵人家，小镇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多得是，于是都跟在她后头往尹枝家去了。
那时候，尹安阳已经上初中，那天放学到家，就见许多人都围在他家门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里的鄙夷和嘲讽毫不遮掩，见到他回来了，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还替他让开一条道。
尹安阳心底一紧，攥紧书包垂下的带子，面无表情地往里走，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道谦，一看到他，他便知道那是尹枝心底一直念叨的那个男人，面容清俊，看着斯文又风度翩翩，但此刻，他怀里却是另外一个女人，哭得梨花带泪，满脸控诉和哀怨地看着站在门内的尹枝，尹安阳的出现让她更加失控，紧紧攥着沈道谦的衣袖
“是不是他，是不是他？你还说和她已经断了，你们孩子都有了。你怎么对得起我？”
沈道谦看向他，脸色不虞，却没对他说什么，只低头哄着怀里的女人
“我不认识他，只有是你生的才是我的孩子，别哭，别急，我们回去再说。”
“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听到这一句，尹安阳下意识回头看向门内的尹枝，她早已面如死灰，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一出与她毫无关系的闹剧，他从未见过这样灰败的母亲，他有些害怕，一种正在失去她的恐惧。
尹枝看到尹安阳回来了，硬是朝他扯出一个笑意，却比直接哭出来还让尹安阳难受
“妈。”声音微微有些抖。
“小阳，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门外的男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尹枝，你听到没有，就算你不要脸勾引道谦生了孩子又怎么样？呵，他是我的，他爱的是我。”
那个女人忽然挣脱沈道谦，跑到门口尖着声对尹枝说道，像个女疯子。回答她的，是尹枝再也支撑不住的尖叫，尹安阳情急之下将她推开，跑进门扶起尹枝，朝着门外的人
“给我滚，都给我滚......”双眼通红，目眦欲裂。
一场闹剧，最终以尹枝晕过去收场，那两个人什么时候走的尹安阳没有在意，在几个平日热心的邻居帮助下将尹枝扛到了小镇上唯一的医院。
尹枝再醒来时，已是深夜，尹安阳就陪在她身边，双手紧握着她的，撑在病床旁边打盹，她一动他立刻就醒了。
尹枝一见他，却开始止不住地掉眼泪
“小阳，对不起，对不起。”
“妈，没事了，没事了，别哭，我没关系的。”
两个人再也隐瞒不下去了，他从以前对父亲的好奇到后来的不解，直到如今已是深深的怨恨，他不想认他，他也从未想过去找回什么父爱，但他不应该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再给尹枝一次伤害。
尹枝是个情感丰富细腻的女子，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就认识沈道谦，他是一个娱乐公司的高层，尹枝跟着同学去参加歌唱比赛，两人因此认识，尹枝长得漂亮，歌唱的也好听，沈道谦风度翩翩，对谁都温润有礼，他对尹枝展开追求攻势，很快便俘获她的芳心，尹枝以为自己幸运找到了真爱，却不知一切都是他自私的欲求。
后来尹枝有了身孕，那时她还未成年，慌慌张张只能求助沈道谦，他想让她去打胎，尹枝答应了，最后却临时反悔跑了，再后来知道了沈道谦其实是有家室的，妻子便是那个娱乐公司陈氏的千金陈音，她悲痛欲绝，不知所措独自一人赶回老家，找到母亲，却一直固执地不肯将孩子打掉，也不肯说出生父是谁。
那是他的外公舅舅全都不肯认一个行为不检的女儿和妹妹，一个生父不明的野种，只有外婆将她娘家的一处房子留给他们母子两个，这样过了十几年。
沈道谦找过她，给了她一张卡，每个月定期会往里头打钱，关于这件事尹枝谁都没有说，两人的来往变成了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她曾天真地想着，其实他是真爱她的，陈音不过是他迫不得已娶的女人，直到他在两人之间好不犹豫地选择陈音，不认她为他生的孩子，那根压了她十几年的弦忽然崩塌，她本就是个性子柔弱的女人，坚持那么久，只因还有一个痴心的念想，念想破了她忽然没有了支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于是那天尹安阳回到家时，只能见到她冰冷的躯体，紧闭的双眼。
他连哭都不会了，在外婆的指引下，匆匆将尹枝的后事做了，那一年她才33岁，而尹安阳15岁。
她只给尹安阳留下一封信，信里嘱咐他，听外婆的话，而她再也撑不下去了，让他原谅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她是真的喜欢沈道谦，飞蛾扑火一般，最后只将自己燃烧殆尽。
他知道自己应该生气她就这样丢下他离开了，或者应该难过她就这样离开了，但那个时候他满心都是对沈道谦的怨恨，仇恨的情绪将他紧紧包裹，从此变得敏感尖锐，孤僻而冷漠
搬去和外婆同住时，郄家已经在那住了一段时间，两家的院子就在隔壁，他知道隔壁有个小女孩，明明没几岁却一直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
男主人很和善友好，见隔壁只有小孩和老人便不时上门帮忙，而女主人也会不时让小女孩送吃的用的东西过来。但基本上，他在大人面前很乖巧懂事，在她面前却恢复本来模样，冷淡漠然。
直到那次，他被同校几个男生堵住去路，他平日里的冷漠得罪了不少人，偏偏却很受女孩子欢迎，自然更招人记恨，等时间久了明白他没有什么背景，便将他堵在回家的路上想给他点教训。
气氛剑拔弩张，直到那一声脆生生的叫喊
“诶诶诶，你，你们干什么？”
然后便是一个小身影甩着书包冲进了被包围的圈子里，站在他面前面对那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
那时候她才到他胸口吧，十一二岁的丫头片子，却不知死活地跑到要干架的男生中间。
明显的，男生都因这个小女孩的出现而呆住了
“你来干什么？”
尹安阳皱着眉头，将她拉到身后。
“你们是不是要打架？”
她不管他，还是站到他前头对着对面几个男生说道，男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回答她
“小妹妹，不关你事，让开点，伤到就不好了。”
“不行，不能打架，他很讨厌，但是不应该挨打。”语气特别认真，特别是那一句，他很讨厌。
谁说我会挨打了，尹安阳在她身后低低地说了句，小女孩回头瞪了他一眼。
最终，因为她就这样梗在双方中间，几个十六七岁的男生更不可能动手揍一个小丫头片子，架没打成，莫名其妙散场了。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小云舒才拍拍胸口，给自己压压惊
尹安阳看得好笑，一不留神便笑了出来，却让小云舒一下呆滞住了
“你，你会笑的啊。”
尹安阳立刻压下嘴角，看着她明明害怕却还硬是过来帮他的模样，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胆子不小啊，知道这什么情况吗？就这样冲过来？”
“你要是受伤了，我爸妈会担心会不开心，你就不能省点心？”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但用她稚嫩的声音说出来，却只觉有些好笑。
“我受伤了，关你爸妈什么事。”
他撇撇嘴，低声反驳，不知道为何，今天在这小姑娘面前他没法用之前那种尖锐冷漠的态度去对她，可能是刚刚的事情让他太过震惊了吧，说着在前面带头往家里走，两人是邻居倒是顺路，云舒也跟了上去。
“他们喜欢你，希望你好。”她说这话时，嘴角忍不住嘟起，任谁看了都知道她的不乐意。
“你很讨厌我？”
尹安阳侧眸看她，一张小脸圆乎乎的，别说还挺可爱的。
“不讨厌。”
“撒谎。”
“妈妈为什么要喜欢你这样讨厌的人，一点礼貌都没有。”才片刻就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小姑娘。
“小鬼，你几岁了？”
“我不是小鬼......十一岁。”
“我15，你一句哥哥都没叫过我，自己没大没小，还要人讲礼貌？”
许是魔怔了吧，那天他就这样和比他小了整整五岁的小丫头一路斗嘴回到家里，看着她急的跳脚的模样让他特别畅快。
所以当后来外婆回到外公家去，郄启渊问他愿不愿意直接搬到他们家住的时候，他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记得刚进门的第一天，云舒就站在门口堵着门，趁着郄启渊和林冉都没注意的时候朝他龇牙咧嘴。她不开心，他就开心，于是顺理成章地住在她隔壁房间。在她父母面前，她对他特别亲近友好，但转眼便是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林冉和郄启渊对他很好，让他渐渐从那一些负面情绪当中慢慢抽离出来，然后他也知道林冉对她这个女儿确实不亲热，比起他来要差很多，每次林冉在他房间关心他功课时，他总能瞥见门口那道小小的身影，以及她眼中的艳羡。
但她在林冉面前一直都乖巧得不像话，或者说她在其他人面前都是个很懂事的小孩，不吵不闹，只有尹安阳把她惹急了，她才会张牙舞爪地小小挠他一下。
有天夜里，她在房间做功课，尹安阳洗完澡路过，见她一脸纠结，心想小学生的功课有这么难吗？却已推开门走了进去，坐在她身边，她恹恹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和数学题做斗争。
他瞥了一眼，对她说
“叫声哥哥，我教你。”
她抬头看他，毫不迟疑地开口就喊
“安阳哥哥。”
倒想不到她会这样爽快，他也不磨蹭，直接拿过她的作业和草稿纸，把题给她讲了一遍，见她明白了才让她自己做一遍。有了尹安阳的帮助，她功课很快完成，然后就见她兴冲冲地跑到在客厅坐着的林冉身边，把功课递给她。
林冉却十分冷淡地接过，扫了一眼便将本子递给一旁的郄启渊，倒是郄启渊毫不吝啬地夸了她好几句。
尹安阳没错过她眼底的失落以及立刻换上一副开心表情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终于知道为何自己先前会那样惹她讨厌了，只因他简单就得到了云舒一直没体会到过的林冉的关心和爱护。
在她垂头丧气走回来时，便低头对她说
“以后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她抬头看了看他，见他不是在逗她，便点了点头。
两人关系真正缓和，是在一次下雨天，郄启渊和林冉出门还未归，云舒坐在客厅写作业，尹安阳则窝在她身后的沙发上补觉，雨声入梦，让他忽然像回到了当初尹枝走的那个雨天，挣扎着醒过来，才发觉云舒正直愣愣地看着他
“做噩梦了？”
她瞧见他满头大汗，转身面对他，坐着的身子刚好比他躺着高一点点，他看着她，还有些晃神，她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盖在他身上的薄毯。
“我爸说，发噩梦了，，唱歌仔听听就不怕了，我给你唱啊，你别怕，继续睡吧。”那段时间，尹安阳一直教她功课，云舒对他的感光也渐渐开始接受这个忽然出现的哥哥，哥哥做噩梦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哄一哄他，就当是对他这段时间教她功课的回报。
然后不等他拒绝，她便扯开嗓子唱了，唱的是白话，尹安阳听不懂，却不妨碍他内心有所触动
‘月光光，照地堂......’
声音还有些稚嫩清脆，但这熟悉的感觉还是让尹安阳心里一热，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掉出眼眶。
他开始真正将郄家当成自己的家人，对云舒是真心实意地好了起来，和她的关系也渐渐融洽，他以为他以后的生活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了。
直到19岁时，他去酒吧打工，在那里遇到了秦琦钰，她知道他是谁，告诉他现在陈氏已经由沈道谦接手，越来越红火，越来越好。将他原本已经掩埋在心底深处的阴暗面又翻出来，她道出她可以帮他将陈氏拖垮，替他母亲讨个公道，但他要做的便是离开郄家，到她身边去。
那段时间，他不断想起过去和尹枝相处的点滴，以及最后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冷冰冰的床上的场景，一个机会让他义无反顾地选择离开现在的生活。那么多年他从未真正放下过那些事情，如果有机会却不去做个了断，或许他永远都无法安心，反正他只有一个人，又有什么顾忌的？
云舒不解，她和他闹和他吵，却最终挡不住他的决心，那时候云舒便隐隐有感觉，他这一走或许就再也回不去了。
郄启渊和林冉坐在厅里听完他的决定，良久只叹息一声
“你现在已经逃出来了，非要再踩回那个泥坑吗？”
“小阳，云舒会舍不得你的。”
这是林冉第一次替云舒说了句话，但云舒并不知道。她不知道他们最后的谈话结束是如何，但尹安阳还是要走，她追出去的时候，正巧看到秦琦钰打开车门让他上车的模样。
她回头看了她一眼，带着胜利者一般挑衅的笑。而直到车子扬长而去，尹安阳都没回过头。
单薄的身影站在道路一侧，看着空荡荡的马路，神情怔然，嘴里低念
“安阳哥哥，你不要我们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四年的陪伴，让她早已习惯这个人的存在，她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以后一直和他在一起也是愿意的，但这样一个人突然毫不留情就离开了，像从未出现在云舒的生活里过一样。
云舒没来得及为他的离开伤感，林冉突然病重，癌症晚期，突然爆发，神仙难救，她在病床前念叨起尹安阳，云舒忍着眼泪拿出那个他临走前留给她的电话号码
好几次都没拨通，直到最后一次有人接了，却是那个女人
“小阳现在过得很好，他在这里能替她亲生母亲尽孝......哦？病了，我会和他说的，但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回不回去我可不保证。”
那个电话后不久医院又一次下了病危通知，一个小时后，医生们出来，朝郄启渊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家属进去，见最后一面吧。”
云舒忍着眼泪，和郄启渊一同进去，防护服都不用换了，林冉被病魔折磨了三个月，整个人瘦的仅剩皮包骨，精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郄启渊和云舒一人握住她一边的手，她看着云舒，第一次朝她展开一个慈和的笑脸
“云舒，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对不起。”
“妈妈？”
云舒眼底挤满泪水，第一次觉得害怕，害怕她离开，她情愿她一直对她这样冷漠，也不想她走。
“妈妈以为，小阳可以替我们好好照顾你的，但现在好像不行了，你以后要好好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的。”
“嗯，乖啊，别哭，妈只是先离开一步，别怕。”
这大概是十五年来，林冉对她说过最温和的话了，却没想到会是最后一句。
然后她将目光移向郄启渊，朝他笑了笑
“郄大哥，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小妹，不用和我客气啊。”
“云舒以后就拜托你了。”
“嗯，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郄大哥，我好累啊。”
“小妹，睡吧，睡着就不累了。”
“嗯。”
郄启渊比林冉大了十岁，两人相处方式一直像是老大哥和小妹妹一般，云舒从小看着他们这样相处，觉得感情像这样细水流长的，温温和和的特别舒服，但现在她却莫名难受，一口气梗在心间，无处纾解。
随后她目光移向窗外，带着云舒看不明白的情绪，慢慢的闭上眼睛。
云舒怔怔地看着她，林冉的神情安详得像只是睡着了。
那天之后，云舒便再也没联系过尹安阳，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也被她撕个粉碎。
他再得到消息的时候，林冉已经走了几个月，那时他刚将沈道谦亲手送进监狱，再回到曾经的郄家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他再也找不到郄家，再也找不到那个口硬心软的小丫头片子了。
一步错步步错，他醒悟得太晚，却又无力改变。
时间回到现如今，尹安阳从会议中将自己拉回来，没再多想，在合同的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云舒，就这样在离你近一些的地方，履行对阿姨的承诺，照看着你也挺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