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关系》枝景

27、现在知道心虚了？

　　对穷人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但是对富人而言，时间比他们堆满了银行的财富还要珍贵。

　　查尔斯从前还是一个公子哥的时候，从来都是一个珍惜时间的人，他早早就起来，在晨曦的清凉中开始了一天的活动，那时，他认为浪费时间的人是可耻的。每次看见花大把时间来睡觉的仆人，他都忍不住想要开口大骂。

　　他认为，这也是下等人和他们之间最明显的差异，假如那些懒惰的家伙愿意把他们拿去睡觉的时间用在辛勤工作上，那么他们至少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让自己过的体面点。

　　不过有些时候，你不去亲身体验，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实施起来有多困难。

　　从天堂跌入地狱后，查尔斯一开始，心里是充满怨恨的，他认为西里斯罗能够得到现在的一切全都是凭借运气，但是幸运女神不会永远眷顾着一个人，所以他总会有机会翻身。

　　抱着这样的想法，查尔斯还是摆出一副公子哥的派头，哪怕等一会还有一堆木柴等着他去劈，他也会认认真真的打理好自己的外表，就像从前一样，他的妻子辛娅也是如此。

　　不过，他的这种行为很快就停止了。

　　日复一日的辛苦工作让他精疲力竭，而现在也没有人愿意帮他做些琐事，辛娅坚决的拒绝了他的请求，他得自己做所有的事，比如洗衣服。

　　他坚持了几天，但是很快他就坚持不下去了。

　　查尔斯总算是明白了仆人为什么要抓紧一切时间来睡觉休息，因为偷懒比干活要舒服的太多了。

　　“一杯啤酒。”

　　这个西奥酒馆开在一个偏僻的街角，本来应该无人问津，但是它过于廉价的酒钱完美的弥补了这一缺点，那些恨不得把钱掰成两半花的流浪汉和穷人们以非常快的速度找到了这家不起眼的酒馆，这使它生意兴隆起来。

　　属于穷人的酒馆，自然没有华丽的装潢和漂亮的侍女，甚至这里的酒也十分劣质，被掺了太多的水。

　　它很狭小，内部填充着会随着客人的动作而发出“吱呀”叫声的桌椅和脏污的几乎看不清楚原本颜色的壁纸，老板用油腻的手调酒，客人也愿意就着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的杯子把酒液倒进胃里。

　　查尔斯现在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在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酒时，习惯的忽略了沾着一圈污垢的杯口，一口一口的品尝着这令人难以下咽的麻醉剂。

　　如果说查尔斯从前喝酒是为了享受酒的美味，那么他现在喝酒的目的就只剩下借用它来逃避现实了。

　　他已经很少会想着把法尔维斯的财产从西里斯罗的手里赢回来这件事了，事实上，他连过去都不再回忆了，因为在他脑海里的回忆和现实相比显得那么美好。

　　当然，偶尔他也会回想起他的妻子，那个他曾经爱过的女人。

　　辛娅在离开前告诉了他一切，在残酷的现实里，他显得多么愚蠢和自以为是，他自认为美好的像童话一样的爱情其实是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

　　而他就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死刑犯，自己把脖子送进了绞绳里。

　　他憎恨的对象已经转移了，但是他现在只能怀着满腔的愤怒无能为力。

　　查尔斯又狠狠的灌了一杯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撂在桌子上，转身离开了这家酒馆。

　　他还有一天的工作要做，他得靠着那点微薄的工钱把自己的生活对付过去。

　　查尔斯一边走一边想，现在他的生活实在太让人绝望了，不过好在今天还不错，他攒了一个星期的本钱，今天晚上可以去试试运气，要是幸运女神眷顾他，那他就有机会了。

　　和查尔斯不同，辛娅现在过的生活可以算是她梦寐已久的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的生活还可以完美到现在这种地步。

　　辛娅早就知道自己天生就是过上等人生活的命，她坚信这一点，否则，上帝赐给她的美貌不就浪费了吗？

　　她来到帝都之后的际遇完全证明了她是对的。

　　现在她日日出入歌剧院，音乐厅，美术画廊，穿着绸缎裙子，带着美丽昂贵的首饰。回想过去，深恨自己为什么当初听信了史密斯的鬼话，要不然，她早就该在这锦绣丛中享福了。

　　辛娅的手腕不算高超，她也没有足以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智慧，她之所以能站稳脚跟是因为她从不多情。

　　她的人生信条是：金钱和美貌才是一个女人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最重要的东西。至于爱情，那只不过是男人编造出来欺骗女人的把戏而已，她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

　　这对曾经在法尔维斯堡里作威作福的夫妻对各自现在的生活感想完全不同，他们的模样也改变了很多，假如他们现在再次相遇，不说完全不认得，但也不像以前那样可以一眼认出彼此了。

　　帝都的春天多雨的，时间也就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悄无声息的流过去了。

　　经过反复的删改完善，兰斯的中篇小说总算是完成了。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忐忑，一想到要把自己这一本小说拿给西里斯罗看，心里就充满了尴尬。

　　当然了，兰斯不止一次的想过要反悔，想要收回自己的话，可是西里斯罗对这件事非常上心，几乎是每天都要问一问，他连搪塞都搪塞不了。

　　做了好一会的思想斗争后，兰斯悄悄地看了西里斯罗一眼，见他桌上还有不少的文件，于是语速飞快的道：“西里斯罗，我写完了，稿子就在桌子上，你等文件批完了再看吧，我先出去了。”

　　他的动作和他的语速一样快，西里斯罗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他就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现在知道心虚了？

　　西里斯罗像往常一样，在兰斯一写完后就放下文件去阅读兰斯的作品，唯一不同的就是现在兰斯没有站在他身边。

　　从稿件的厚度来看，想要看完它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工作，西里斯罗不喜欢看爱情小说，他最讨厌的就是结尾男女主人公幸福美满的走进教堂，在亲友的祝福和上帝的的见证之下缔结婚姻。

　　不过他还是抱着认真的态度，一点也不打算敷衍了事。

　　他坐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炉火在跳跃，入夜后气温下降，夜雨又来雪上加霜。但是在不够宽敞的室内，一个燃烧着的壁炉足以驱赶寒冷。

　　兰斯在起居室里待了很久，说不上自己心里是期待还是什么。

　　他一开始觉得西里斯罗没有那么早下来，于是心安理得的独自享用了下午茶，随着窗外的光线越来越黯淡，西里斯罗下楼的可能性也越来越高。

　　不知道为什么，兰斯现在非常不想见到西里斯罗，但同时他又很矛盾的希望西里斯罗突然下楼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他一个人思想斗争的很久，最终还是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本性取得了胜利。

　　他向莎莉要了一份简单的晚餐，告诉她他现在要回房间休息了，而且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他。

　　莎莉很快就帮他准备好一份晚餐，放在一个大托盘上，兰斯拒绝了她的帮助，自己一个人端着它，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锁上门。

　　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扑通直跳，频率快的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幸患上了有关心脏方面的疾病。

　　兰斯囫囵吞枣地匆匆用餐，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敷衍好了自己的胃，然后换上睡衣，飞快地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在直觉地驱使下做完这一切后，他感觉好了很多。

　　心脏跳动地频率缓缓恢复正常，只是还有一点后遗症，比如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西里斯罗的脸，简直赶都赶不走。

　　完了……他该不会喜欢上西里斯罗了吧？

　　不不不！不可能，兰斯默念了好多句：我不是基佬，我不是基佬，我不是基佬。

　　兰斯对同性恋没有偏见，但是这个时代对同性恋有偏见。

　　他不愿意面对可能的流言蜚语和他人异样的目光，还有，他最恐惧的就是和西里斯罗断绝关系。

　　假如西里斯罗知道了兰斯可能喜欢他，那他会怎么看兰斯？

　　兰斯简直不敢想西里斯罗可能会有的反应，他不可能喜欢西里斯罗，也不能喜欢西里斯罗。

　　良久之后，兰斯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这时候，他的房门被敲响了，有规律的三声叩门之后，敲门声停了下来，换成了小声的呼唤：“兰斯，你睡了吗？”

　　是西里斯罗。

　　他的声音温柔低沉，兰斯差点没有忍住诱惑想去开门，就在他掀开被子的那一刹，略微冰冷的空气唤回了他的神智。

　　他把还没触碰到地板的脚收了回来，然后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的，假装自己已经睡了。

　　门外的呼唤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但是兰斯长久的沉默给出了答案。

　　最后，西里斯罗在门外向他道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