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三大妈

36、花团锦簇（四）

　　谢府修建的十分宏伟，占地面积二十来亩，里头亭台楼阁、假山池水，两层的大戏台。盖的繁琐漂亮。光是给谢家人做饭的厨子就有十几个，丫鬟仆人就更不用说了。府外经常会有穿着军装，背着长.枪的士兵巡逻，一队接着一队，老百姓顶多就是瞥几眼，根本不敢上前来。忌惮谢家，忌惮谢家的两位魔头。
　　谢府有两位赫赫有名的人物，一位是杀人如麻的谢琛，一位是蛇蝎心肠的谢桐音。
　　北平在下雨，看过外祖母后陶熹微独自走到凉亭来，缓缓坐下。四面八方的冷风刮进来，冷冷飕飕的。凉亭两侧栽着的树木被雨滴打的沙沙响，陶熹微看着雨丝倾斜而下，聚成一个小水洼，印出一张张朦胧面容来。
　　似乎是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谢桐音走到凉亭来，看到陶熹微坐在石凳上的背影皱起眉头。身旁的年轻军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推了推。
　　凝视着熟悉的背影，谢桐音在原地怔了下。
　　“熹微。”谢桐音唤了声，摘掉白色手套扔给身旁的年轻军官，朝陶熹微走来。
　　听见这个硬朗声音，陶熹微才回过神去看。
　　“堂哥。”她看着谢桐音轻唤，笑意从眼中蔓开。
　　谢桐音剑眉星目，着一身笔挺军礼服，戴着一顶叠羽冠，白色的帽缨被风轻吹起，每一根羽毛都活了起来。
　　“在下雨，怎么呆在这里？也不怕着凉了。你身子弱，我扶你回屋吧。”说着，谢桐音就上前来，刚伸出手就听陶熹微说，“六岁那年我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下午。那天，好像也在下雨。堂哥你好像也说了和今天一样的话。”
　　谢桐音笑，轻轻刮了下陶熹微鼻尖，“你记性真好。”
　　陶熹微笑的温柔，“美好的事都值得记在心间。”
　　“我陪你坐一会。”
　　谢桐音坐下来，拉过陶熹微的手拍了拍，又仔仔细细端详着陶熹微好一阵，点了点头说：“面色要比之前好了很多。开心一点。”
　　站在谢桐音一侧的年轻军官似乎有些蠢蠢欲动，提出喝酒的意见来。
　　谢桐音今天在宴会上小酌几杯，确实还没喝尽兴，又叫年轻军官拿酒来。
　　酒过三巡，谢桐音有些微醺，脸颊浅红。
　　陶熹微放下酒杯说：“天有些黑了，堂哥你该休息了。舅舅说你明天还有公事。”
　　谢桐音不舍的放下杯子，点点头，“改日我闲下来带你去练枪，好不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谢桐音心情格外不错，一直笑着。
　　陶熹微先起身，谢桐音随后起身，还没走几步，那个年轻军官忽然掏出枪抵在谢桐音额头，冷冷道：“坐下！”
　　陶熹微眼神瞬间冷却，盯住那个年轻军官，“放下你手中的枪。”
　　谢桐音不屑的冷笑一声，就那么盯着他。
　　年轻军官忽然怒吼起来，“我叫你坐下！”
　　谢桐音宛若磐石，直着身子对年轻军官道：“如此，你就心满意足了么。”像是问，又不像是问。
　　年轻军官生气了，气的满脸通红，握着枪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再次吼道：“我叫你坐下来！坐下来！”
　　谢桐音还是不坐，又重复问：“如此，你真的就心满意足了吗？”
　　“大公子小心！”
　　听得一声喊，就见一个小丫鬟朝年轻军官扑了过来，两人扭打起来，谢桐音忙刚要上前去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凉风变成了刺脸的银针刺扎在脸上，斜斜雨丝也被吹进凉亭里。雨势渐大起来，陶熹微看着跌在凉亭外面的手.枪，红柱上多了一个枪洞。地上没有丝毫血迹，年轻军官跟那个小丫鬟都没有受伤。
　　小丫鬟腿软的跪在地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整张脸木愣愣的，惨白惨白。方才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小丫鬟眼里满是恐惧。
　　谢桐音拉起小丫鬟，拍着她的肩说：“多谢。不过，以后不要再这么莽撞了。”
　　小丫鬟颤声回答：“是……大公子。”
　　陶熹微走过去安慰，府上的士兵涌入凉亭，将年轻军官带了下去。
　　来到屋内，陶熹微关切询问：“堂哥，你还好吗？”
　　谢桐音摇了摇头，没有感情的回答：“我没事。”他移了移目光，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那场夏雨，默默喃喃：“我早该知道的。”
　　陶熹微蹙眉，问：“表哥为何出此言？”
　　夏雨如细丝，织成一张水网，被风破开，散在地上溅起晶莹水珠，像一颗颗珍珠，相继落地。
　　谢桐音冷笑着，眼神冷淡，“他一直都恨我，因为她姐姐的事情。”
　　“堂嫂？”
　　谢桐音点头，转过身来看着陶熹微说：“他是若华的弟弟，亲弟弟。你也知道若华嫁给我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再加上我的名声，他确实是恨极了。来到我身边谋一官半职，只不过是为了杀我更方便而已。只是，我不太清楚他为什么会挑这个时候。”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陶熹微问，不会对那个人有同情之心。
　　谢桐音干笑了什么，说：“留着他的性命也算是给若华一个面子。”
　　陶熹微走到窗旁，一道惊雷响起，她的声音被盖过去。
　　“养虎为患。”
　　谢桐音听的算清晰，沉吟片刻，“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为了若华，我暂时不会对他动手。”
　　陶熹微颔首：“有许多人都盯着你这条性命。前些日子舅舅遭了埋伏，幸好没有受重伤。你自己也要多多注意些。”
　　谢桐音点头，“我会的。”
　　“您早点休息。”
　　陶熹微欠了下身，转身离开。
　　在门口侯着的周副官撑起一把伞，送陶熹微回了房间。
　　谢琛和谢媖娴还在陪着谢老夫人，三个人在谢母这里吃着晚饭，谢琛小酌两杯，看着谢媖娴笑，“妹妹。这次来可得住一段时间。多陪陪娘。”
　　谢媖娴吃了一口菜，咽下去才说话：“等娘身体好了我就回郏阳。”
　　她对郏阳失望，对陶璟明失望，对自己也失望。
　　本来想的是上次回去和熹微道个歉，好好坐着聊天，修复好母女间的关系。可她的脾气实在太暴躁了，话说半句不投机就生气了。更让她生气的是顾嫣跟陶熹微的这种关系，她实在，实在难以接受。
　　谢媖娴将筷搁碗上，沉沉叹了一口气。
　　谢琛听妹妹叹气，也把筷子放下了，擦了擦嘴，担心的问：“娴儿你怎么了？是不是陶璟明那个混账欺负你了！老子现在就去一枪崩了他！”
　　谢媖娴摇头，不肯说缘由。
　　坐在炕沿边上抽水烟的谢老夫人开口了，“媖娴应该是在为熹微那孩子的事担心吧。”
　　谢老夫人一语道中，谢媖娴又叹了一声气，“唉！娘你说的是。我对熹微愧疚，在来的时候还跟熹微吵了一架。”
　　谢琛皱着眉头，说谢媖娴，“熹微那么听话，你不要老说她。妹妹啊，这件事要哥哥说，就是的你错。”
　　谢媖娴没反驳，的确是她的问题。
　　“你的脾气跟了我。但有些时候也要压着，收敛着。熹微是你的女儿，是我的外孙，我们要疼她。”
　　谢老夫人虽然病着，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说话朗朗有力。谢媖娴都怀疑是不是谢琛为了让她回来说了个谎。可谢老夫人确实是病着，食欲不太好，每天三顿的汤药也按时喝。再过两个月就是谢老夫人的八十大寿，谢媖娴自然希望母亲精精神神、健健康康的过八十大寿。
　　谢媖娴眉眼柔和下来，点点头，承诺的回答：“我知道了娘，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了。今后也会站在熹微的角度去考虑。审视自己，做出改变。”
　　谢老夫人在谢家说话排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她的话谢琛要听，谢媖娴也不会反驳半分。
　　“行了，都吃饭吧。都是你们两个喜欢吃的。别浪费了。”
　　谢琛哎了一声，拿起筷子先给谢媖娴碗里夹了一筷子。
　　谢媖娴看着谢琛笑，“谢谢哥哥。”
　　雨下了一整夜，陶熹微一夜难眠。
　　她很想明天就去上海，明天就见到顾嫣。
　　翻了个身，陶熹微闭上眼，门外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
　　等了一会，有人敲门，紧跟着是姑娘说话的声音，“陶小姐，您起了吗？”
　　“起了。”
　　陶熹微应了声，掀开被子，穿上鞋。
　　门口的姑娘再问，“那我们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进来两个很老成的姑娘，给陶熹微梳妆打扮，还拿了一身新衣裳，新鞋子，耳环珠钗，伺候着陶熹微换上戴上。
　　看着镜子里的袄裙、绣鞋，陶熹微感叹，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穿过了。拾掇好后带着两个丫头出去溜达了一圈，北平还是那么的热闹，热闹的有些普通。挑了些算新鲜的东西，跟两个丫头吃了点小吃就回谢家了。
　　下午太阳出的很暖，给整个谢府铺上一层浅浅的金。
　　忙完公事的谢桐音拿着一串糖葫芦去找了陶熹微，像个没长大的小男孩。
　　“尝尝。你从前很喜欢吃的。”
　　谢桐音将红艳艳的糖葫芦递给陶熹微，门大敞着，照进来的光芒暖暖的，打在谢桐音身上熠熠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