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三大妈

24、姹紫嫣红（七）

　　这算是顾嫣的回应吗？
　　陶熹微在原地发怔，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刺激着她的脑袋。
　　饶是她做什么都平静如水，可这一刻，她平静不了。
　　七年。
　　好漫长的七年。
　　迎春注意到陶熹微不对劲的神色，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傻里傻气的云实问着：“这铁盒子里的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还有看不懂的洋文啊！迎春姐认识吗？”
　　云实没见过巧克力，一直盯着看。
　　迎春瞥了眼，回答：“巧克力。”
　　云实拿了一盒仔仔细细的观摩，眉头紧皱，“巧克力？能吃吗？我怎么没见过这玩意儿啊？”
　　小丁子插嘴道：“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云实放下巧克力，翻了个白眼，又问陶熹微，“大小姐，巧克力好吃吗？”
　　听到云实的声音，陶熹微才渐渐回过神来。
　　“留下一盒，剩下的都分下去吧。”
　　迎春颔首：“是。”
　　陶熹微将信叠整齐，放回信封，交给云实让她放起来。
　　稳定好情绪后，陶熹微才将小木盒打开，木盒里是一方手帕，手帕上绣着两只喜鹊，绣工虽谈不上多好，但能够看出来是顾嫣一针一线绣在上面的。毕竟，这个“妹妹”从小就不喜欢做女红。陶熹微倒是很喜欢。
　　有一阵了，海棠匆匆进来，擦擦额前的汗才说话：“大小姐。顾依婉小姐又来了。”
　　云实惊讶的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海棠摇头，看着陶熹微说：“她说，今天一定要见到您。如果见不到您，她就在陶府外跪着。跪到您见她为止。”
　　云实简直闻所未闻，“真是太晦气了！”
　　陶熹微没什么表情，道：“请她进来吧。”
　　海棠点点头，去请了顾依婉来。
　　顾依婉每次见陶熹微都收拾的格外精心，穿了一条淡雅的白裙子，小白皮鞋，头发披散着，整个人十分干净清爽。
　　顾依婉走进来时，云实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呢。可看清面容后，云实就嫌弃起来。再怎么收拾打扮，还不是野鸡，变不了凤凰。反正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云实就对顾依婉不怎么待见了。
　　“陶小姐。”
　　“请问顾小姐有事吗？”陶熹微一如既往的客气，语气如常。
　　顾依婉站着，蹙紧秀眉问：“您能给我一个理由吗？为什么不让我留在陶府伺候您呢？”她的语气更像是质问。
　　陶熹微拿起报纸继续看，好脾气的回答：“你的丈夫很爱你。你也不缺这份工作。”
　　提起王伟林，顾依婉的脸色渐渐难看，呵了一声，“他？我没有他这个丈夫。”
　　陶熹微不再说话，继续看报纸。
　　“陶小姐。我问您一句实话，是不是顾嫣对您说了什么？是不是她在您面前诋毁、诬陷了我？”
　　“是不是顾嫣？”
　　顾嫣攥紧拳头，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陶熹微淡漠回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就知道肯定是顾嫣对您说了什么！我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可以倒打一耙的来诬陷我啊！陶小姐！顾嫣不值得您这么喜欢，她也不是您的亲妹妹！您也没必要对她这么好，而且，她还是这么心肠歹毒的一个人！”顾依婉的每一个字都极为肯定，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恨不得狠狠捅顾嫣几刀，以解心头之恨。
　　云实听到这些话替顾嫣不平道：“顾小姐，这话您说的可不太对。二小姐很早之前就去了上海，二小姐从哪里说？飞回来说吗？您在这里搬弄什么是非呢？好笑死了。”
　　陶熹微没提之前的事，已经给足了顾依婉面子。
　　没想到顾依婉不依不饶，非要寻根究底，没完没了的问。
　　陶熹微有些烦了，扔下手中报纸，冷冷道：“你买通府上的老嬷嬷，叫她来挑拨离间我和顾嫣之间的关系。你自己坐收渔翁之利。顾依婉。你到底有多嫉妒顾嫣，还是有多恨我？这种下作的事我真没想到你也会做。”
　　顾嫣又哭又笑，精美的妆容一点点花掉，“是，我是嫉妒顾嫣！我嫉妒她嫉妒的都快要发疯了！凭什么？凭什么你对她这么好？凭什么她就要被所有人宠着，爱着，凭什呢？你永远都不会明白！不会明白！”
　　顾依婉哭着跑走，留下一抹白色身影，像没有双脚的阴魂。
　　迎春分完巧克力回来就听说了此事，怎么琢磨都琢磨不通，“她是鬼魂吗？整天阴魂不散的？”
　　海棠心思细腻，隐隐有觉得不对，但什么话也没说。
　　倒是云实，一张小嘴吧啦吧啦说个没完。
　　“云实。我发现你变太多了。”海棠听的耳朵里都起茧子了。
　　云实这才闭上嘴，眼神迷芒的问：“啊？怎么说？”
　　海棠说：“变的越来越蠢了。”
　　云实的脸一下子羞红，马上捂着脸跑走。
　　迎春接话道：“如果不是蠢，又怎么会中了四姨太的计。”
　　两人四目相对，心领神会。
　　小丁子八点钟又来了一趟小二楼，带着一封大洋彼岸的信。
　　“金小姐从美国寄回来的信。”
　　“金灵？”
　　陶熹微惊讶，接过信打开看。
　　“熹微！我太想你啦！我恨不得马上就飞回来！可是好气啊，我在这边还要完成学业，可能很久不能回来。你可不能忘了我。你如果敢忘了我我肯定会生气的！这里的东西我真的吃不习惯，我都瘦了好多！对了，你身体怎么样啦？好些了吗……”金灵是个话唠，写了满满三页纸。
　　看完后，陶熹微的心情好了不少。
　　金灵和玉儿，总是能给她带来快乐。
　　一个赛一个的可爱。
　　金灵的信是陶熹微亲自收进抽屉的，这一封信寄来的多不容易啊。
　　夜渐渐深了，府上的丫鬟轮班替换，回到屋里一边梳洗，一边讲闲话，“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新来的五姨太买了一座四合院，给她父母住的。这才来了几天呀。”丫头的语气酸溜溜的。
　　“挺有孝心的啊。怎么了？”
　　“你知道那四合院多少钱吗？要四千多大洋啊！那可是我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那算什么！二姨太牌桌上几天就没了！”
　　丹红昨晚累了一夜，洗漱完，头一挨到枕头上困意就来了，好心提醒了句：“都睡吧，别操心主子的事了。”
　　刚闭上眼，外头就响起敲门声来，紧跟着是迎春的声音，“丹红姑娘睡了吗？”
　　丹红睁开眼，赶紧回话，“还没睡呢迎春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小姐有请。”
　　丹红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是要秋后算账？
　　不管怎么说，都是她自己的问题。丹红没有怨言，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鞋子洗了把手跟着迎春去了小二楼。
　　丹红一走，同屋的几个丫鬟就开始议论纷纷。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丹红不是第一次来小二楼，前几次都是带着永清过来。这一次是她自己过来，心跳的异常快。
　　一进来丹红就跪下了。
　　陶熹微柔声叫丹红起来，问道：“你母亲怎么样了？”
　　“已经能下地干活了。”
　　“有一份纺织厂的工作，一个月的薪水在二十块左右，环境还好但人会很累。熟练后薪水还会涨。你母亲愿意去吗？”
　　丹红家里条件十分不好，要不然也不会让十四岁的妹妹出来工作。丹红没有犹豫，点头应下，“我母亲是愿意去的。”
　　陶熹微颔首，笑着问：“听说你有个妹妹在市长家里做事？”
　　丹红愣了下，随后如实回答：“小妹确实在袁市长家里做事。”
　　陶熹微点头，唤道：“迎春。”
　　“在。”
　　迎春走过来，给了丹红一包粉末状的药。
　　丹红看着手里的东西，不明白的问：“这，是什么？”
　　陶熹微答：“慢性毒/药。”
　　丹红双眼一黑，腿软的又跪下来，“大小姐，您，您是要我死吗？”
　　陶熹微摇头，扶起丹红，声音温柔：“交给你小妹。每日在袁硕的茶水里放一指盖。”
　　丹红懂了，没有多问，也不敢再问。她知道自己的本分，也知道陶府的规矩。
　　“奴婢一定守口如瓶。尽快交给小妹。还请大小姐放心。”
　　随后迎春拿了五块大洋来，笑着放入丹红手里，“你母亲身体刚好，得好好补补。一点心意。”
　　丹红诚挚感激，“多谢大小姐！”
　　在回去的路上，丹红手里紧紧攥着那五块大洋。
　　五块大洋，五块大洋，真的要买好多东西。
　　天黑了亮，亮了黑。
　　她给她写信。
　　她给她送花。
　　一晃眼快到五月五，陶府上下开始张罗起端午节来。张大娘和香秀老早就挑了新鲜的粽叶来，小丁子小春子一捆一捆的拿到厨房，出来后就远远看到一个人影，是陶凤瑛。
　　陶凤瑛今天穿的很西式，白衬衫配西装灰马甲，灰色长西裤，梳着马尾，神采奕奕。
　　小丁子小春子忙行礼问安。
　　凤瑛点点头，走进厨房，问张大娘会不会做蛋糕。因为宋美茵喜欢吃蛋糕。张大娘可不会做那些洋吃食，香秀也不会，但她可以为了陶凤瑛学。正要开口讲话，就听见外头传来的喊声，“美茵小姐！美茵小姐！等一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