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魔鬼大乱斗》豫殊

16、坦诚 我从未有意

　　大厅里寂静无声，仙使馆这边有些沉闷，萤心和思淮都皱着眉头，不约而同的望了望元卿。

　　嗐！说不过呀！

　　元卿苦笑。她早知这是赶鸭子上架，让她这刚上任的新官去怼人家百年的老狐狸，以为是编故事呢？怼得过才有鬼了。

　　丢不丢人呢？属实丢人。

　　在不在乎呢？也还行吧。

　　她本就是无所追求的，名声威信这东西，怎么样都好。

　　既然如此，元卿大可不必再纠结，最后一问，结果如何都可以。提出来，把这大合会开完了才是首要。

　　想到此处，元卿便轻松了，面容也温和下来，舒展了眉头，一字一句地讲出第三个议题：

　　“魔界对外界商贾收取商税连年增高，迫使商家涨价以维持盈利，近年来御贾区商品售价是越发的高，前段时候连我都差点付不起几件首饰的钱来……”

　　楚横看她忽然放松，先是心中疑惑，以为元卿对这事有什么把握，随即飞速筛选着仙使馆在税率一事上的强处，但并未发现有何收获。

　　接着听了她的话，只是简单的陈述与诉求，对她莫名的释然更加不解。

　　既无把握，为何轻松？

　　且她重提觅宝居又是何用意？

　　一道道问题自楚横心中飞过，他再看元卿那双眼，又确确实实是古井不波的。

　　这是举重若轻？还是真不在乎？

　　一时间，楚横心里先想的居然不是如何将降低税率一事打回去，而是探究元卿这莫名的态度。

　　心里想着，嘴上反应却极快：“税率一事并不只针对天族，其他种族商人货物进入魔界，同样要按此税率，也是为保护我魔界经济。”

　　“倒不是直接降税，而是改一改这征税模式。”

　　“如何改？”

　　元卿拿出一份文稿，上面是思淮起草、她酌情修改的“营业税改增值税”计划。

　　把以前缴纳营业税的应税项目改成缴纳增值税，减少重复征税，可以促使御贾区形成更好的良性循环，有利于商家降低税负。

　　虽然也是迂回降税，曲线救国，但比起单纯的降低税率，改缴增值税的做法，更能调动商贾们的积极性，仅限于具有高端法术含量的产业，一方面能促进各界商贾调整贸易结构，另一方面也能降低他们的负担。

　　元卿双十节去逛的时候就发现，御贾区虽大，但更像是个小商品批发市场，卖的都是些衣服玩具之类，最好做最琐碎的东西。

　　而法宝丹药这种需要灵力加成的，却少之又少。

　　再怎么说，也是御贾区，是神仙和魔鬼做买卖的地方，搞成凡间闹市那样，忒俗。

　　鼓励灵力产品的活跃，才是重中之重，是御贾区能长期繁荣下去的根本。

　　不过这一刀还是疼的。元卿算过，这么一改，虽说长远看来还算不错，可当前差不多砍下去两三成的税收，楚横若是不同意，也在情理之中。

　　元卿让人把文稿拿过去，自己仍是一脸淡然，尽人事听天命的样子。

　　却不想楚横看过文稿后并未直接反对，而是把它传给魔会众人审阅。一时间魔会众代表都低声议论窃窃私语，片刻后才安静下来。

　　楚横看向元卿，目光带着探寻的意味，道：“馆主此法，可行。”

　　嗯？！

　　元卿本都不抱希望了，却听他说了句可行，顿时惊喜起来。

　　见她眼中欣喜，楚横又泛起了嘀咕：难道她方才轻松不是因为对自己的议题有把握？

　　势颓却气定神闲，为何？

　　“只是其中具体税率，还有需要斟酌之处。”楚横补充道，“不过馆主所设计的方案，确实不错。御贾区能有元卿馆主这般英明，实乃三界九州各路商贾之幸，也是天魔两界之幸……”

　　接下来的都是官话，元卿也没往心里去，左耳进右耳出。

　　楚横这人还真是在魔会待多了，见他的次数不多，每次开口，元卿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官味。

　　太生硬，不如玄越亲切。

　　而后会上又谈了谈魔界的诉求，比如御贾区内学堂课本对天魔大战描述不客观啦，天魔两族商业区域划分不合理啦……

　　有来有往，两个时辰后大合会终于在仙乐中落下帷幕。

　　元卿出了大厅，身旁随从都散去，正要离开之时忽然被一个温润的男声叫住：“元卿上仙请留步。”

　　转过身，那人竟是楚横。

　　来的只有他一人，元卿问：“阁首何事？”

　　楚横凝视着她的眼睛，半晌，笑了笑：“我有一事不明，还请上仙指教。”

　　“指教不敢当，你问便是。”

　　“方才会上，上仙可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会答应税率一事？”

　　“这却没有。”

　　“那上仙为何……”说到一半，楚横倏地停了下来。

　　我又为何如此直白地过来问了呢？

　　元卿见他不语，大概也明白他的意思：“为何忽然轻松？”

　　笑了笑，元卿又道：“说来惭愧，我与阁首不同，是个极其懒散的人，既已知敌不过阁首，便不想再白费力气，我本无意商政之事，两界输赢，云烟罢了。”

　　楚横怔了怔，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上仙，如此坦诚？”

　　“因为我从未有意与你为敌啊。”

　　她说完这话就走了，只留楚横站在原地。

　　这大概是百年来楚横唯一一次失态，还是在一个天界人面前。

　　怎么可以这般赤诚呢？她是仙使馆馆主，是天君派来魔界主持御贾区大小事务的上仙啊。

　　怎么能无意斗争？怎么能过眼云烟？

　　又怎么能不与自己为敌呢？

　　楚横记忆力是极好的，他记得自己从政以来遇到的每个有头有脸的人，但却找不到一个与元卿相似的……

　　不对，也有一些。

　　不过那些蠢笨，早就沦为尘土了。

　　楚横暗自责怪自己，为何今日失了仪态，主动跑过来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斗多了，他早学会了隐忍收敛，永远都是君子模样，极少有失控的时候。

　　但是元卿……那一瞬间的释然，让他不想错过。

　　今日之事，以后不能再有了。楚横警告自己。

　　但内心深处，他隐隐的又不希望元卿如同那些他见过的人一样，化为尘土。

　　“我好想变成土啊！”元卿趴在桌上哀嚎，“然后从土里开出一朵花儿来。”

　　大合会结束，元卿一回来就瘫倒在桌前，一把推开所有公文，累得直哼哼。

　　“我再也不想管这么多事了。”

　　“馆主本来就不需要管那么多的。”秋璇不在，萤心便陪着给她倒茶，“仙使馆成立千年，大小事务分工安排得都已有条理，前两任馆主再加以完善，馆主其实不用这么忙的。”

　　“啊？那你不早告诉我？！”

　　“我是看馆主做得上心，以为馆主喜欢事事亲力亲为，所以……”

　　我就说嘛，为什么馆主要开会管账，还要审查御贾区商户每日告状，甚至还得负责把关馆内众仙口粮？

　　“那头一天怎么大小事务你都给我整理过来了？”

　　“那只是总览，方便馆主全面了解仙使馆事项的，已经有人照料的我都做过标注了，您……没瞧见。”

　　元卿闭眼，只觉得胸口委屈又堵得慌，再睁眼时看见桌边的文书，挥了挥手便把它们全部付之一炬。

　　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些。

　　“来之前天君许诺我每月六天假，明日我就要找个地方休养，有什么好去处？”

　　萤心想了想：“若说休养，城外烈焰山庄汤池是个好地方，景色怡人，汤池又出了名的养身子，只是路程稍有些遥远，火麒麟驾车，也需坐半个时辰。”

　　“那就去吧，带上秋璇，那孩子这两天受委屈了。”想了想，元卿又问，“包下整个汤池的话……贵吗？”

　　“自然不便宜，不过仙使馆按禄每月给您的补助也是够的。只是那烈焰山庄的主人有些古怪，从不露面，外人也不知道他是谁，这客人山庄接待不接待，全凭他心情。馆主若是要去包了汤池，只有钱也不一定能承下。”

　　元卿笑笑，这类怪人倒是哪儿哪儿都有，她见过不少：“我这身份，应该是没问题。你只管递帖子便是，实在不行再另寻别处。”

　　萤心领了命便退了出去，回去写好名状并租赁钱差人送到烈焰山庄，不多时便有了回信，果真是接下了元卿这单生意。

　　萤心暗道不愧是元卿上仙，三界九州谁都得给她面子。

　　连夜备了车马，饲好了火麒麟，次日清晨便载着元卿往城外奔去。

　　元卿还没睡醒，在车上枕着秋璇的腿又眯了一会儿，醒来时便已经到了烈焰山庄。

　　“毕竟是收了不少钱的地方，好气派。”元卿揉揉眼，望着雕栏画栋的山庄叹道。

　　说话间山庄大门从里打开，先走出一个黑衣的魔童，往旁侧站住，恭恭敬敬地侯着。

　　仔细一看，这不正是冬生吗？这门童业务如此广泛，都开到城外来了？

　　随即元卿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只见门里又出来一个同样黑色的身影，挺拔俊伟，站在门口迎道：“元卿上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