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时光》俗北

2、第 2 章 情变和初遇

　　周时光的朋友不少，但付笙确实其中为数不多的亲密朋友。两人的友情从大学衍生至今，十几年光景，只越发亲近。所以聚餐第二日，付笙来律所办公室等周时光下班后一起晚餐，也并不让周时光意外。
　　待周时光处理完各类文件和代理词，已是华灯初上。叫上在他办公室奋笔写论文的付笙，提着包向外走去。一路上很多律师还有助理都还在热火朝天的加班中，看到他都热情的招呼。
　　付笙看着周时光不紧不慢的脚步和冷淡的表情，忍不住嘲笑他：“啧啧，周老师在学校生人勿进，看来是因为更受熟女喜爱啊。敢情律所这些姑娘还是吃你这套的。”
　　回答是周时光都懒得动一下的眉毛。
　　付笙也习惯他少言，自顾自的往下说：“老周，吃什么去？”。未等周时光回答又开了口，“算了，还是我决定吧。否则又是一盆炒饭解决。”
　　周时光笑了笑，的确。他也和一般人一样寻求美味和享受。可更怕麻烦，要动脑子花时间去寻找餐厅，他宁愿应付下自己的胃。
　　付笙却显然和他是两种人。
　　最终两人走进了一家考究的日式料理店。
　　刚坐下，周时光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是陈琳的电话。
　　这姑娘真有股牛脾气，可惜用错了地方。周时光暗暗想着，选择了静音。
　　“卢刚这家伙真是艳福不浅。”付笙也看到了，咋了下舌，喝了一口黑米茶，感慨道，“就这么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居然这么多姑娘奋不顾身。让我等贞洁烈男情何以堪！”摇头晃脑的样子，真的是无比羡慕的猥琐嘴脸。
　　周时光笑着摇摇头，一脸无所谓。
　　“老周，这就是你不对，”付笙一贯的八婆样子，“是男人，就说实话，羡慕就是羡慕。没啥好装的。”
　　“有什么好羡慕的。”说话的档口，服务生端上一盆烤物，鲜嫩多汁，勾引着人的馋虫。小日本不讨人喜欢。可生活的精致功夫的确了得。
　　“有什么好羡慕的，”周时光接着道，“年轻女孩的饥渴和中年男人的空虚。互相交换后，也不见得能互相填补。”
　　“……”
　　他不是刻薄。年轻女孩索要的，不过是金钱地位，或梦幻的激情。而那些愿意上钩的中年男人，不过是用此来填补精神生活的空虚。
　　能互相满足吗？能得到什么呢？
　　“老周，你说女人到底要什么？”付笙难得并没有和他抬杠。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说道。
　　周时光愣了下，啼笑皆非。刚想出言嘲笑，却撇到了付笙忽然垮下来的阴沉脸色。
　　“周青怎么了？”这句看似无厘头的问话，脱口而出。
　　反倒是付笙，明显愣了愣。
　　周青和付笙是周时光的学姐学长。K大法学院毕业。当年绝对风头正劲的人物。周时光比他们低两级。进了K大第一个星期就知道了法学院不得不认识的10个名人。周青和付笙赫然是此榜之首——模拟法庭冠军，永远的top2，K大学生会主席、副主席，俊男美女的组合——最要紧的是，这两人自进入K大第一天就互相看对了眼，此后整整4年，没有过一刻的怀疑、一秒的犹豫，更没有给过别人任何幻想的机会。
　　毕业后。毫无悬念的，两人结婚了。第二年周青就生下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
　　产假结束后。周青毫不犹豫跳槽加入了最大的奢侈品集团KN成为了法务，到今天，不过8年功夫，一路走到法务总监的位置；而付笙，则是J大法学院的民法学教授，受人尊敬，兼任一个律所的律师，凭借着名声，也有很不错的额外收入；女儿付爱青，不用解释就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漂亮、懂事，从不需要任何人的担心。
　　这样一个完美的家庭。说实话，看在别人眼里，付笙的神采飞扬，付笙每天的阳光明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此刻，这个男人却阴沉着脸，流露着受伤的讯息。
　　周时光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直觉地问出了刚刚那句话：“周青怎么了？”
　　周青怎么了？他们怎么了？吵架了？还是……
　　“她要离婚。”付笙沉默了片刻，抬起眼来直视着周时光，“她说她爱上了她的老板。无法再回到我身边了。”
　　周时光停下了所有动作。默默地看着面前望着他的付笙。男人的眼神安静又绝望。周时光不知道应当如何回应。
　　劝解是多余，周青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回头的可能。
　　安慰？作为一个男人，他能想象，此时此刻的安慰，有多苍白。
　　他了解周青，就像他了解付笙。这两人之间的相处，从未有过任何的瑕疵，甚至连争吵都不曾有过。
　　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勾销了曾经的一切。
　　“周时光。她说她爱上了别人。可这是什么爱啊。”付笙的眼睛竟慢慢明亮起来，带着一股回光返照的诡异。低沉的声调里，带着绝望的高亢，“她说他带她看到世界不一样的那一面，看到人生不同的过法。周时光，所谓不同的人生，是指那个法国人拥有一个家族城堡；有自己的葡萄酒庄园；能在他们相识的一周年纪念日，用直升飞机在拉斯维加斯的上空画出一颗爱心。可是，周时光，这是怎样的所谓的爱啊……”
　　付笙慢慢地低下头，呜咽起来。周围不停有客人回头打量他们两人。而他却浑然不觉。
　　周时光默默地点燃一根香烟，无言的凝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烤物。直到它们慢慢冷却。
　　终究是相对无言。一声叹息而已。

　　餐罢，周时光把付笙送上了回程的计程车。想起自己有一份第二日一早开庭需要使用的材料忘在了J大的办公室，便驾车回学校。
　　不知是晚饭吃的烤物和黑米茶不太合适自己的脾胃，还是付笙低头呜咽的样子无法从脑海中挥去。周时光只觉得胃里胀气的难受，一股子憋闷感在身体里到处乱撞，搅得人极不舒服。趁着夏日夜晚微微还有些凉意，索性听了车踱步去了操场。
　　爱情燃烧到最后是什么？激情？习惯？还是义务？可能他没有体会过年少轻狂，不知道为爱沉沦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必定会选择最适合他的欣悦。未必激情澎湃，却相安无事岁月静好。而付笙，坚定而充满激情的付笙，也注定会飞蛾扑火拥抱爱情。只是当初那一刻，又有谁知道如今的结局呢。
　　如果人的一生可以被一一定格，呈现出来的应当就是一大团的交错纵横的痕迹吧，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每一条痕迹都代表了一个选择。不能说人不能自由地选择，然而情感、道义等各种因素，却往往引领着人们走向注定的结局。
　　爱情，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话题，也注定是一个灰色的命题。
　　8,9点的大学校园，还远远没有安静下来。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们，或低头私语，或手拉着手笑闹，满满地都是无畏的青春。
　　周时光绕着操场走了两圈才隐隐觉得舒服了些。才慢慢走向办公室。

　　路上又接到陈琳的电话。终于不耐烦起来，顺手就关了机。
　　对于陈琳，周时光是很听到一些传言的，J大的法学院的院花，就算排不上校花，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听说陈小姐在过去的22年生活中一向自视甚高，非权贵不嫁。却在报考J大研究生的面试时，被当时作为考官之一的卢刚一眼相中，入学后1个月就落入了他编织的情网。自此之后，无视于他那高官之后的美丽妻子，不在乎他已有2个儿子的事实，一门心思要做他第二位太太，再不看其他男人一眼。
　　而卢刚呢，在6个月的热情过后，也像对待之前每一任情人一样，对陈琳避之唯恐不及。
　　其实卢刚和周时光的私人关系并不差。特别是最近学院里办公室变动，卢刚的办公室就挪到了他的办公室边上。卢刚偶尔到周时光办公室聊聊时政，也并不令他排斥。
　　卢刚这人才华横溢，长相极为英俊，36岁那年正式成为J大法学院最年轻的正教授。一时间风头无人能及。可这家伙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喜欢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周时光不能认同他，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扛不住年轻女孩的攻势，也是常事；出手大方些，眼神深邃些，再提供些年轻男孩还不具备的人生经验，满足一下年轻女孩被宠爱被引导的精神需求，并非难事。于人于己，娱乐而已。
　　人生短暂，选择而已，并无其他。
　　可问题是，这位卢教授，偏偏喜欢吃窝边草，吃得还是非常近的窝边草——本校本院的研究生。关键是他这窝边草，换的还非常勤。付笙曾私底下估摸过，J大法学院的漂亮姑娘们，多半都逃不掉和他有点瓜葛。
　　倒不是说这些姑娘们都没节操——很有一部分清高漂亮的女孩，和他闹得势不两立，甚至闹到学院告状的——也算是J大法学院一景了。只可惜，卢刚有个极挺他的老婆，这个老婆的娘家还非常非常有来头的。这些姑娘们再怎么闹，最后还是要都被压了下去，有些甚至不明不白被传出了勾搭卢刚的绯闻。
　　学院里也不是不想管，可说到底，这是私事。要管，也要顾惜学院的名声不是。

　　这么想着，已经溜达到了办公室门口。意外的，看到对面卢刚的办公室的半敞开着，还亮着灯。
　　这家伙还是很卖力的。周时光想。私生活混乱是一码事，学术上的拼劲丝毫不亚于法学院任何一个老师。这一点，很多年轻的讲师、律师，的确都不如他。
　　周时光走过去想打个招呼。手刚握到把手，却看到卢刚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个女孩微笑。
　　哟。又来了。
　　周时光收回了手，斜斜地靠在卢刚的办公室门口。不动声色地看着略敞开的门里精彩的情景。
　　他似乎来的并不是时候。不过，这次，怎么居然人没往外带，弄到办公室来了？

　　“卢教授，我怕你办公室东西太多，所以叫了张翼和凯哥来帮忙。”清亮的声音，柔顺的齐肩黑发，白色紧身T恤，宽松的牛仔中裤，有些纤瘦，腿很长很直。
　　对面的女孩转过身来，不经意间和周时光打了个照面。清汤挂面的脸，眼睛倒是黑的发亮——还是个小女孩，没有完全长开。
　　这不是卢刚一贯的风格。
　　周时光摇了摇头，打算回到自己办公室。完全没有插手的打算。
　　付笙一直说他这人寡情。其实他自做他的正人君子，管别人的活法做什么？
　　“没事，随便打扫一下就好了，学院非要我搬办公室，其实也是形式主义。”卢刚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一贯在女人面前的装模作样，倒是让周时光愣了一下。一时竟驻足又观望了些时候。
　　卢刚似乎对这个女孩很上心，一贯连周末聚餐都西装笔挺四件套齐全的男人居然穿着浅粉色的休闲polo衫和牛仔裤，似乎刻意配合着对方的喜好。周时光挑了挑眼角。
　　那女孩似乎沉默了会。应了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杂物，整理起来。透过半敞开的门，周时光看到卢刚定定地望着女孩动作的方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看 着看着，卢刚突然踏步靠近女孩：“小心点。”神色仍是关心正经的。
　　那姑娘也没躲，站起身来，柔亮的头发披了一肩。周时光看到她侧面挺翘的鼻子，和有些凉薄的嘴唇。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似乎也未察觉什么。转过身去，把手里的书搬到另一边的书橱里，自然地走了开去。
　　卢刚跟了过去，伸手抚上女孩的头发：“J大像你这样的女孩，其实真的很少见。”
　　“哦？”女孩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见底。随后不自觉得甩了下头发，让开了卢刚的手。
　　“嗯，安静，纯洁。你这样的女孩子，需要被好好呵护。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你一直保持此刻的快乐单纯的。”眼神中有难得的认真。
　　“谢谢。”
　　单纯地几乎有些愚蠢了。周时光微微叹了口气。
　　正想着，无意中转过身来的女孩却看到了侧身站在门外的他。两人眼神交汇，女孩微微愣了下，眼中瞬间划过一丝嘲讽和冷淡，快得让周时光以为自己眼花了。
　　“写意，”卢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写意，这次去模拟法庭的队伍里，只有你一个本科生，也只有你一个女生。”
　　被唤作写意的女孩似乎愣了愣，恩了一声，并未转过身去。
　　“我们这次去B市，学院特批火车软卧。但你知道，软卧是4人一间隔间，你一个女孩子，总归是不方便。不如你随我一起坐飞机走。这样早一天到B市，也能熟悉下环境。”
　　写意抬起眼来看着卢刚，有些了然的神色，随即开口：“卢教授，我……”
　　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你这样叫太生疏了。”卢刚慢慢靠近女孩，“你很关心学院的活动，就应该知道J大法学院每年参加模拟法庭，一般都是从研究生中挑选，大四的学生也要极为优秀才能雀屏中选。你是这几年唯一的例外。包括行程安排等。你知道我为何如此费心吗？”
　　周时光皱起了眉头。
　　周时光不喜欢管闲事。别人的私生活于他一向是浮云。但私欲不可以凌驾在专业和公平之上。这是作为法律工作者最基本的素养，更何况，面前的还是一位法学院教授。卢刚一向理性，他倒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不专业。
　　也许在他没有看到的他处，那些道听途说只言片语拼凑起来的真相一定更为过分。今天这一幕，只能算小巫见大巫吧。可周时光无法坐视不管。今晚的他，有些冲动。
　　伸出手去，周时光打算推门走进去。没想到那女孩居然笑了，抬眼看着卢刚，眼神很清明：“多谢卢教授的关心，不过我不想给学院添麻烦。如果卢教授实在不放心，不如这样：我父亲有朋友在B市，那个周末正好要从S市回去，我可以随他们走。”顿了顿，柔软却坚定得说：“卢教授，我知道您很重视这个比赛，所以不拘一格挑选合适的参选队员，甚至为此顶了不必要的骂名。但我也很重视我个人的经历。这一次因为我的关系，多少双眼睛盯着辩论队的行程，想要抓点问题出来。我不会让这么多看着的人失望的。”
　　周时光看着她依然显现着单纯表情的侧脸，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

　　“周教授，您怎么在这？”
　　周时光回头，看到两个男生各抱着一堆书从走廊走过来。其中一个他认识，叫杨凯，是今年大四的毕业生，他教过这孩子，法律功底好，很优秀开朗的男生。另一个白白净净的，高高瘦瘦的个子，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他依稀记得这个眉眼清秀的男孩子是付笙的得意门生。
　　“恩，我回来办点事。这会就走了。”周时光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卢刚打照面，向两个男生点头示意就迈步回身走开了。
　　待他回办公室拿好材料离开，走到走廊尽头时，听到轻轻的交谈声。他回过头，看到那个叫写意的女孩挽着白净男孩的胳膊，而杨凯走在他们两人身边，三人说说笑笑的也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周时光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女孩正好抬起头来。两人眼神再次相交，女孩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些许不屑和坚定。似乎在指责他之前的袖手旁观，也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多嘴。
　　周时光挑了挑眉，在心里默默笑了一下。转身迈步离开。心中莫名轻松了很多。